缄默者 第60章

  顾岩目光追着那道缓缓离去的背影,少顷促狭一笑,端起餐桌的盘子和碗筷走进厨房,刚刚放进水池打开龙头,就听见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就是一句:“能商量个事吗?”

  下一秒,哗啦啦水流声停止。

  何让尘的身形重新出现在餐桌旁,唤了句:“顾警官?”

  但顾岩没立刻回应,只是波澜不惊走出厨房,抽了两张餐巾纸擦干手上的水渍,随手丢进垃圾桶,最后才发出一句恰到好处的:“嗯?”

  “就是,那个关于……”

  “关于什么?”

  彼此面对而立,均是侧身站在餐桌边,何让尘有些踌躇不定,嘴唇微启不说话;顾岩也不催促,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对面的人。

  何让尘这个人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温和地和别人交谈,但在顾岩的角度看来是不一样的,在彼此较为熟悉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何让尘每一次喊‘顾警官’并不完全一样,在不同场合,不同节点,其实尾调是有非常细微的变化。

  那感觉就像是尽管猫只是简短的“喵”了一声,可就是能听出不同的意思。听得多了,用心了,也就能判断了。

  半响何让尘终于怯怯开口:“不知道怎么问,而且我觉得你不会说。”

  “所以打算跟我喝一杯,然后灌醉我?套话?”

  何让尘猝然抬眼:“这个是不是也违规?”

  顾岩嘴角浮现出一丝狡點的笑容,然后伸手越过何让尘的侧腰,拿起餐桌上的马克杯端在自己面前,垂目盯着杯沿两秒,似乎在寻找什么,紧接着杯子在手里微微一转,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何让尘一头雾水:“这是我吃饭时喝的水吧?”

  “问吧。”顾岩把水杯放回餐桌,“按照你事先预想的计划进行吧,我喝过了,你可以问了。”

  话音落下,何让尘的瞳孔微微扩大,目光在杯沿与顾岩湿润的唇间快速游移。终于在几秒后反应过来什么,眉眼弯出好看弧度,浅笑道:

  “我想问问井底案子的事情,可以吗?”

  顾岩点头。

  “真的?因为你说身份确定了不是我姐姐,那我就不知道再以什么身份和立场去了解这个案子了。”何让尘顿了顿,问:“案子有什么进展呢,你们昨天也忙了很晚,今天又是出去一天才回来。”

  顾岩沉吟片刻。语调认真:“这个说起来其实有些复杂,一时半会还说不明白,而且我后面还要同步一下。”他说着抬手看了眼腕表,“11点半左右吧,你先去书房看书等我。”

  何让尘听话点头,少顷又支支吾吾地说:“那或许……有没有可能,就是我最近也不用打工吗,就是……”

  “你想跟我去查案?”顾岩打断道,“想看看你的猜疑对不对。”

  “是,我之前也跟你说过,所以真的很想知道祁建宏是不是凶手。”

  顾岩剑眉微微一挑:“可以,我会帮你申请,手续那些交给……”

  后面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何让尘突然身体前倾,双手圈住他脖子用力抱住了他。

  “……你?”

  何让尘踮脚而立,脑袋搭在顾岩肩膀,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耳畔,温柔地说:“有没有人夸过你,说你真的特别帅!”

  顾岩愣了愣,轻轻扬唇一笑:“有,上学的时候。”

  “不不不,”何让尘拉开彼此身体相贴距离,但双手还自然地搭落在顾岩脖颈处,逡巡着眼前那张英俊面容,“我不是说你的长相。”

  “嗯?”

  何让尘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啊,每次我跟你说什么,又或者拜托你什么,你都是立刻给我解决问题的方法和答案,那感觉就是特别帅!懂不?”

  顾岩眉心微动。

  “你这张脸当然很好看啦。”何让尘说着,突然吧唧在顾岩嘴角迅速吻了一下:“反正就是哪里都很完美,特别喜欢你!”

  那瞬间,顾岩的肌肉绷紧。

  何让尘松开他:“我先回去看书咯,你忙好记得喊我。”随后踩着拖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书房隐约传来房门关闭的咔哒声。

  顾岩还站在餐桌边没动,只是缓缓地解开了衬衫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肌肉轮廓,最后又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息,才像是终于平复了什么似的,嗓音嘶哑地说:

  “如果是这种含义的‘帅’只有你说过——也只有你能感知到。”

第53章 祭伪咒真掩诡案

  三日后,下午。

  “后面如果有什么进展及时跟我说。”顾岩站在客厅,视线短促扫了眼衣帽间方向,“庞巧芳那边也要继续注意。”

  电话那头的蒋磊正在禾丰县亲戚家吃饭:“放心吧,顾副,这一块我熟得很,交给我了。”

  顾岩“嗯”了声挂了电话,拎起放在地面的几个购物袋大步朝着衣帽间走去,但走到门口时便停下了,把手里购物袋随手一放,看着站在里面正拿着一件酒红色外套准备穿的何让尘。

  今天算是顾岩难得的休息,于是一早就带何让尘去商场逛街,几乎是从头到脚给他买了套新的,一直逛到午饭时间。

  一上午都非常开心的何让尘提出回家要做一顿大餐,但被顾岩直接拒绝,并且拉着他直接去餐馆吃饭,吃完之后又带他去书店买了不少学习资料。

  “好看吗?”穿好新外套的何让尘转身,看着顾岩问,“我觉得颜色是不是有点太艳了?其实那个黑色的也不错。”

  顾岩浅笑回答:“好看。”

  何让尘眉眼弯起,一个阔步站在衣帽间巨大的全身镜面前,仔细整理着自己的新衣服。

  这间屋子的衣帽间其实是装修公司把一个房间改造的,所以采光不错,空间也大。此刻的阳光正好,晃着纱帘轻轻摇曳在何让尘身上。

  顾岩就这样抱臂靠在门框上,眼神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何让尘毫无发觉,正满心欢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本就俊俏白净,搭配酒红色高定外套,如这间屋子的主人般自然站在家里穿衣镜面前,此刻更是眼角眉梢都蕴着笑意,活脱脱像是在爱和优渥的经济包围里长大的少年。

  “拍个照片,发个朋友圈!”

  话音落下,何让尘已经拿起手机,咔嚓一声对镜拍了一张照片,随后手指飞快敲打手机:“朋友圈发好了,我去把买的书整理下。”

  顾岩保持双手抱臂的姿势,波澜不惊点了点头:“去吧。”就连何让尘穿着新衣走出衣帽间时,表情都非常平静。

  然而就在书房方向响起窸窸窣窣响声时,他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查看朋友圈——

  “你才不上镜……”

  明亮的阳光投在手机显示屏上,映出那张被点开放大的照片,何让尘举着手机,微微歪着脑袋,镜子里清晰映出穿着酒红色外套的昳丽少年。

  然后他长按屏幕,保存了这张照片。

  随即缩小照片,目光落在朋友圈文案上【无暇、不出、纯炫耀,男朋友买的新外套】。

  顾岩点了个赞,切回微信聊天框,直接用力往下一滑,找到【少年先疯队】群聊,把刚刚保存的照片发了出去,刚退出,又想起什么似,点开群聊,在紧跟其后的无数询问里,补充了一条。

  【无暇、不出、纯炫耀,我爱人】

  嗡——嗡——

  在不停闪烁跳跃的新信息里,顾岩看都不看,直接走进书房。

  “你笑什么?”正整理书籍的何让尘问,“案子有什么新的进展?”

  顾岩没回答,而是把桌面的几本刑侦方面的书拿起,转移话题问:“这几本书你看完了?”

  何让尘点头:“嗯,你放回去吧,。”

  “你对查案这方面那么感兴趣,当初没想过走法医这条路吗?”

  话音落地,何让尘动作明显一顿,少顷继续整理书桌:“没有呢,考公竞争多激烈啊,我不行的。”

  顾岩把书本放好,柜门一关,打量着那个背影,刚想开口说什么,忽而口袋里另一个手机响起电话铃声——是局里配的小手机。

  “怎么了?”

  “顾副啊,”电话那端响起禾丰县孙大队的声音,“祁墨那个我处理好了,罚了点款……”

  顾岩听着孙大队的汇报,脚步挪动至书桌旁,看着何让尘逐渐放缓的动作,少顷直接坐在凳子上,语气平淡:“行,我知道了,祁墨的受案调解发我邮箱一份。”

  最后几个字响起,何让尘刚刚放缓的动作顷刻间得自然利落起来,甚至开始蹲下收拾地面的包装垃圾,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好的,好的……没问题,等会我就整理好发给你邮箱……”

  电话那边孙大队还在回应,但顾岩的眼神却久久注视着何让尘,眸底浮现出一丝细微的笑意。

  “对了。”几秒后,孙大队突然提高嗓音,“今一大早那个保安还来所里说什么要金链子呢。”

  顾岩反应很快:“等案子破了,这个保安后面我会处理调解。”

  “行,那我这边先忙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何让尘好奇问:“什么保安?”

  “之前我们发现有人在井底烧纸祭拜。”

  何让尘惊疑:“谁?”

  顾岩沉思片刻,决定把这部分透露出去,解释说:“罗念慈,当时我们带她回来审讯过,她也承认了,当天路过那口井,把祭拜亲戚剩余的黄纸点燃后丢进井底。”

  “祁清的妈妈。”

  “嗯。”

  “不对……”何让尘轻声呢喃,随后一点点挪动步伐,停在顾岩身旁,“怎么会有黄纸呢?”

  顾岩问:“什么意思?”

  何让尘后腰靠在书桌边沿,长腿随意交叠,语气沉沉:“罗阿姨不可能烧黄纸的,她买不到的。”

  顾岩盯着他侧脸,神情凝重。

  “禾丰县在被开放商选中准备建设养老院的那年,本就稀少的白事店铺完全被收购关闭了,原来开店的那些老板拿了一笔钱也都关门了。”何让尘说,“开放商重新招商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殡葬服务,而这几家店铺都没有售卖黄纸的。”

  他顿了顿,视线望向窗外,嗓音似乎有些压抑:“我前年去买的时候就已经买不到了,禾丰县土葬很早就被禁止了,公墓又规定不允许焚烧,所以那些店铺老板也不再售卖黄纸了。”

  书房内两人一站一坐,彼此均沉默不语。

  片刻,顾岩起身掏出手机,还没等他拨号,何让尘便调整站位,在他面前小声询问:“你要去禾丰县吗?能带我一起吗?”

  他们两人距离极近,彼此对视。顾岩面色冷静,拿着手机,目光逡巡在何让尘嘴角努力挤出的一丝笑意:“可以,我得先打个电话。”

  “谁?”

  “方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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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半小时后,牧马人缓缓停在禾丰县路边,何让尘刚推开副驾驶下车,就看见抽着烟的蒋磊小跑过来,嘴里喊着:“这边,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