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 第22章

  方坚繁沉默半晌,看了姚今拙一眼,妥协地走到两人前面。

  他速度不快,身后的手电光也一直照着他脚下的路,只不过后面两人脚步声太轻,像是被落下很远。

  方坚繁回头,恰好看到姚今拙揪着梁崇的衣领,脑袋凑在对方胸口的位置,发梢胡乱蹭到对方喉结。

  非常亲密的距离。

  而梁崇笑着摊开手,站着没动。

  对方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倏忽抬眼看来——

  那道目光极淡。

  狭长的眼睛漆黑,眼尾平直,黑白分明的眸子冷淡、强势、波澜不惊。

  登时,一股怪诞感涌上方坚繁心头,仿佛被野兽锁定,却又好似未曾被对方放在眼里过。

  两人到家,方坚繁已经洗漱完上楼了,房间的灯刚好熄灭。

  姚今拙半路发现走前面的人不见了时,还有些担心,知道对方回来了才放下心。

  他怪梁崇走路磨蹭,梁崇无奈笑着回嘴:“明明是你突然要来闻我。”

  “少放屁!”

  闻和吻发音相似,姚今拙听岔了耳朵,咋咋呼呼,又碍于其他人休息了不好大声,“你要点儿脸,我才没有吻你。”

  梁崇失笑:“我没说你吻我。”

  “我说的闻。”说着,他亲身示范,俯身往对方颈侧嗅了下,“像这样。”

  鼻尖不经意间蹭过姚今拙微凉的耳廓,梁崇一怔。

  对不起还没说出口,对方瞳孔骤缩,捂着耳朵大骂了一句:“变态!”

  姚今拙手忙脚乱地抓起睡衣就跑,耳朵很红,出了房间还在说梁崇:“我还没洗澡呢,瞎闻什么!”

  梁崇随时随地都香喷喷的,他要是臭的,那岂不是输人一局?

  为了挽尊,姚今天多挤出三泵沐浴露,擦身体乳精细到连脚趾都分开了擦。

  他自己弄得香喷喷的,却不允许梁崇再喷香水,打扮得那么花枝招展。

  “为什么?”梁崇问。

  姚今拙想起宋大江就心堵,烦道:“因为你太招蜂引蝶,老头老太太都惦记你。”

  就梁崇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个香饽饽似的,大晚上出去找他都打扮得像在录什么综艺节目。

  香得要命。

  偏偏又不难闻。

  不知道在勾引谁。

  “睡进去。”姚今拙心烦意乱地挨着床侧躺下,小腿往后踹了踹梁崇的腿。

  梁崇伸手往他腰间一捞,如昨晚一样抱进怀里后就没松手。

  他闻到姚今拙惯用的身体乳的味道比前几天浓了许多,随口问道:“那你为什么可以这么香?”

  睡意难挡,姚今拙闭着眼睛说:“因为我没人惦记。”

  闻言,梁崇冷不丁笑了下,将他抱紧了些,问得直白:“你看不出来我很惦记?”

  姚今拙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废话,老板不惦记员工谁惦记?

  何况他还是免费劳动力。

  沈锐宁半个月的年假分两次休,乡野田园自然好,然而待久了也无聊。

  林进森头天晚上通宵查路线做攻略,翌日一早,塞了几口面包当早饭,直接安排几人到秀溪谷漂流。

  “我就不去了。”姚今拙说,“家里没人做饭。”

  “你什么时候做过?不是买现成就是崇哥做。”林进森毫不留情地插穿他。

  沈锐宁说:“委婉点。”

  梁崇忍笑着点头:“给孩子留点面子。”

  鉴于和另外两个不太熟,于是姚今拙把气撒到梁崇身上,大腿在桌下狠狠撞了下对方。

  “放心,拙。我跟牛肉店老板说好了,中午她送餐过来。”林进森趁热打铁,“方坚繁要赶工,你也不去的话,我们崇哥只有孤零零一个人了,好可怜的。”

  两座坟修得差不多了,看样子明天就能完工,可以不用去盯着别人做活。

  驾车到秀溪谷需要一个多小时,四十几公里路。姚今拙思忖着,快被林进森说动。

  他悠悠然瞥过旁边低调斯文,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某人——

  “没关系,”梁崇吃着早餐,善解人意地说,“你不想去就不去,我一个人也可以,最多呛几口水。”

  一旁的林进森和沈锐宁哪听过他这么说话,抹果酱的手都抖了一下。

  比见鬼了还见鬼。

  十一点半,四人到游客中心附近吃饭,购票、换鞋,一车拉到山上,再坐缆车送到山顶。

  这么一套流程下来姚今拙精力已经消耗一半,也可能是晕饭了,这会儿困得慌。

  他反应慢半拍,护具都是梁崇拿过来给他穿的。

  姚今拙穿的短袖短裤,梁崇蹲下身给他穿护膝,临起身,又扯着他腿根救身衣的带子收到最紧。

  一站一蹲,姚今拙不喜欢勒这么紧,他抓梁崇头发抓得顺手,蹙眉小声道:“你想把我蛋蛋勒爆?”

  登时,梁崇垂眼,目光平视,看了看他的裆部。

  随后食指伸进大腿根试了下绑带的松紧度,“没有勒着。”

  梁崇坦然自若:“坏了算我的。”

  头发瞬间被某人抓得更紧。姚今拙脸颊发烫,拉他起来,咬着牙说:“怎么算你的?!把你的赔给我?”

  “可以。”梁崇颔首,“把我赔给你。”

  他态度良好,姚今拙哼一声,扯扯裤子,饶他一命。

  “你俩好了没?”沈锐宁在安全帽架那边帮忙挑帽子。

  门票里包含两个项目,就溪降这条线,玩完最少都要两个小时。

  林进森猴急地冲过来:“戴帽子戴帽子。”

  艳阳高照,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底下或青或绿的石板。有的地方看着浅,一脚踩下去,水直接淹到姚今拙的腰。

  泉水流动,水波荡漾,姚今拙没玩过这个,也不会游泳。心里虚,面上却故作风轻云淡。

  走出几步,还要回头去牵梁崇,表现出很可靠的模样。

  梁崇站的地方水比他还浅,他配合地牵住姚今拙,笑着说:“谢谢今拙。”

  旱鸭子下水,越往下走水越深。姚今拙在水浅时牵梁崇,深水区紧挨着石头上的扶手走,哪还记得什么梁崇。

  沈锐宁问:“你不管梁崇了?”

  姚今拙全神贯注脚下路,没听清:“哪里有虫?”

  林进森乐不可支,身形不稳,差点没把一旁的梁崇撞下水。

  这条路线全程六点六公里,山谷间做有许多安全措施,每隔一段就有一位救生员。姚今拙因此在第一个长滑梯时放松警惕。

  下水后差点溺水。

  往下冲的惯性将他抛起,随后极快地砸进水里。

  此处水深四米,姚今拙被水淹没,手脚本能地扑腾,越紧张越下沉。

  救生衣让他短暂的浮在水面换了一口气,来不及呼救,他又坠入水里,如同有什么拉着他下沉。

  同水一道灌进耳朵的还有林进森的笑声,同伴没发现他的异常,姚今拙焦急又绝望,遗言都想好了。

  梁崇最后一个下来,他在滑梯上就发现姚今拙不对劲儿,落水第一时间就连忙游到他身边,抱住腰往上托,让他浮起来。

  因为太着急,梁崇还呛了一口水。

  求生欲望使姚今拙立刻紧紧搂住梁崇的脖子。顾不上丢脸不丢脸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抱着谁,趴在人肩头咳个不停,怕得要命。

  “小拙你刚才笑死我了,”林进森还傻乐,“我还以为在练仰泳呢。”

  梁崇把姚今拙抱上在水中冒出一截儿的石头,斜睨林进森一眼,“好了,别笑他。”

  林进森见势不对,立马噤声。

  “欠的。”沈锐宁领他游开,几人都堵在这儿,容易被滑梯上冲下来的人撞到。

  这一下给姚今拙吓得不轻,梁崇帮他取下歪七扭八得安全帽,捋了捋头发。

  姚今拙还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浑身肌肉紧绷到微微发抖,咳得眼睛通红。

  “不会游泳?”梁崇问。

  姚今拙抿着唇,一双眼睛惊惶未褪,愣愣地看着他。

  不断有人从滑梯上下来,有的人选择直接从跳台跳下,炸得水花四起。

  梁崇抬手在姚今拙脸侧挡住,溅起来的水大多打在他手背上。

  周围嬉笑声一片,梁崇捧着姚今拙的脸,突然亲了下他的嘴唇,仿佛某种咒语,柔声说:“回神。”

  姚今拙稍微有了些反应,他擦擦嘴唇,瞪梁崇:“少趁机占我便宜。”

  “哪有占便宜?”还能骂,梁崇放心许多。

  他帮姚今拙重新整理救生衣,睁着眼睛说瞎话:“那是人工呼吸。”

  姚今拙:“当我傻子?”

  姚今拙上辈子可能是淹死的,在三个人的辅助下也没能学会游泳。

  过深水区总被水没过头顶,手中抓着绳索也没用。别人直立行走,他浮萍精变的,到处飘。

  飘还不够,还要往下沉。

  林进森和沈锐宁在一旁叫他放松,放松,姚今拙又怕又想笑,感觉自己在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