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 第8章

  姚今拙除了拿着他的衬衣,还提着一袋绿油油的东西,表情不是很好。比第一次在绿山公园见到的那天还要差。

  望城的夏天异常炎热,太阳似乎比往年还要毒辣,阳光刺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但是姚今拙还是一下车就看见了梁崇。

  除了他本身就很打眼这一点,对方也正朝着他走来。

  “提的什么?”梁崇身上随时都有一股好闻的香气,给人一种沉稳、干净,像什么事都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好的感觉。

  “玉米,给你的。”姚今拙怕大少爷没见过带叶的,又说,“没剥壳的玉米。”

  “知道。”

  那很厉害了。

  姚今拙有些出乎意料地看向梁崇,一抬眼,视线所及之处都不再刺眼,下一秒,一副墨镜落在了他的鼻梁上。

  是梁崇领口挂着的那副墨镜。

  “………”姚今拙怀疑地抬了抬眼镜腿,“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梁崇接过他手中的玉米,挑了下眉:“你不要就还给我。”

  “要。”

  姚今拙把衬衣也塞给他,说:“那改天还你,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梁崇倏地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没人接的皱巴巴衬衣直直落到地上,散在两人脚边。

  姚今拙看了眼衬衣,再看向梁崇,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

  不过随之微眯了眯眼,被看穿本质的精明替代。

  “别跟我说你不要了。”他一字一句,语气已然有些被当狗遛了的危险。

  梁崇没松手,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他忽地皱了下眉,嘴唇紧抿着。

  随后梁崇松开手,对姚今拙说:“不好意思,我应该是有点中暑了,刚刚没站稳。”

  “…………”

  他很废物这件事,姚今拙是知道一点的,不过现在看来之前了解的那些不过是冰山一角。

  从下车到现在拢共十分钟不到,他们还站在树荫下,就这么一会儿居然中暑了???

  姚今拙审视他,说:“这么短的时间都能把你热中暑?”

  梁崇有些站不住,用很难受地模样看着他,“可是我等了你很久。”

  两人之间沉默半晌,姚今拙很聪明,他可以看出梁崇不是装的,但还是冷笑一声,嘴欠地说:“你是在演道明寺吗?”

  “像吗?”梁崇问。

  “乍一看挺像的。”姚今拙损他,“但是要特别特别乍。”

  大榕树不远处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姚今拙捡起衬衣,领梁崇过去蹭空调。

  “舒服点了你就赶紧回家。”两人在靠落地窗的长桌前坐下,姚今拙将墨镜上抬,压住刘海,露出白净饱满的额头。

  他买了冰水和湿纸巾,让梁崇擦脸擦手,散散热。

  这附近没药店,姚今拙不想管他,又很想走,但直接跟中暑的人说“我要扔下你不管喽”“我要走喽”,未免太铁石心肠。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守到别人消暑,不过姚今拙不一样,他是24k纯金心肠,刀枪不入。

  姚今拙在美团上叫跑腿送藿香正气水过来,收了手机,转头跟梁崇说:“我去给你买两瓶藿香正气水。”

  跑腿还有十分钟左右到,只要出了这门,姚今拙就不回来了,做到这个地步早已仁至义尽。

  梁崇用一种近乎看穿他的眼神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反应慢半拍地点点头。手上的水拧了半天也没见开。

  索性放回桌上,不喝了。

  看表情像是和自己堵气。

  梁崇生气是很难得一见的,虽然现在可能是难受得慌。

  都说真金不怕火炼,姚今拙24k纯金的心肠大概掺了假,他往外走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帮很虚弱不堪的梁崇拧开水瓶:“喝吧。”

  “谢谢。”梁崇接过去,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姚今拙,又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听上去很可怜。

  连他这么恶毒的人都动了恻隐之心。

  留下来的三分钟后,跑腿把药送到,梁崇这会儿状态已经好一些了,他看姚今拙一眼,说:“这么快?”

  “你别管,我点的飞毛腿。”哪知道刚和人说完在美团下单,下一刻外卖就送到了。

  姚今拙心虚,眼神飘忽不看他眼睛,督促梁崇喝下解暑药:“快喝。”

  有一句话叫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但是姚今拙是坏人,就不陪梁崇坐到底了。

  不过他几次想走都没走成,因为好得不纯粹,坏得不彻底,被梁崇道德绑架得厉害。

  “你的衣服我洗干净了,正好可以还给你。”梁崇又抛出一个可以让姚今拙送他回家的理由。

  真稀罕。

  而且谁还东西是让人到家里取的?他以为退快递呢?还上门取件。

  姚今拙嘴唇一勾,皮笑肉不笑地说:“你………”

  “对了,我家里有很多巧克力味儿的冰淇淋,你带一些回去吧?”梁崇说,“当是玉米的回礼。”

  姚今拙不带犹豫地起身,随手把破布似的衬衣塞玉米袋子里,提着就走,“走吧。”

  推开便利店的门,机械的女声自动播报:“欢迎下次光临——”

  姚今拙答应得太果断,梁崇都还没反应过来。心想早知道巧克力冰淇淋这么好使,刚见面就该这么说。

  “欢迎光临——”

  便利店的门紧跟着又被推开,姚今拙去而复返,探进身子歪头看向他,仿佛才想起来梁崇还病着。

  “要不要扶你?”

  他嘴上关心,身体却很实诚,并没有过来来。

  梁崇朝窗外看了一眼,太阳大得出奇。

  他点了点头,坐着不动,抬起右手像是随时准备放到别人肩膀上的样子,虚弱地说:“麻烦了。”

  “………”姚今拙瞬间后悔,说,“……你等着,我去叫个师傅来挑你。”

  便利店这时除了他俩没其他客人,营业员偷偷瞥他俩,抬手挡在嘴边,憋笑憋得脸通红。

  但望市不是山城,没有拿着一根棍棒挑几十斤爬楼梯得老师傅。为了几盒冰淇淋,姚今拙差点把自己也热中暑。

  虽然出了便利店没走多远他就撂挑子不干了,扶梁崇总共没扶五分钟。转头还指责梁崇身体底子太差,让人开点中药调理调理。

  “有用吗?”梁崇说。

  他在那儿问废话,姚今拙既无语又懒得搭理,按耐着暴脾气,嗤笑道:“没用,别人喝中药,你得喝农药。”

  到家门口,梁崇听不出是不是开玩笑地说:“那我有空去买一瓶。”

  他推开门锁输入密码,姚今拙原本是转过头没看的,一听他离谱发言,登时转过头来,“你有……”

  这一下冷不丁把梁崇家密码完完整整看全了。

  姚今拙怕梁崇有歪心思,后面家里有什么东西不见了来怪他,于是又猛地偏过去,澄清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看见也没事。”梁崇打开门让他进屋,说,“你记不住。”

  淡淡的语气侮辱性却极大,他妈的现在演都不演了,当面内涵他猪脑子。

  “你才记不住。”一晃而过六个数字突然在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姚今拙冷笑一声,用事实证明自己:“梁崇丝毫没有被别人知道家门密码的防备,用很满意的语气对姚今拙说:“嗯,下次来你就直接进。”

第9章 在想要钱还是要脸

  姚今拙不由得怀疑梁崇在给他下套,是不是家里最近遭贼,丢了很贵重的东西,要栽赃在他身上。

  他哥就曾这样过。

  刚被认养回家的时候,妹妹对他冷淡,大哥冷漠。好几次当着冯美玲的面问什么时候让姚今拙离开他家。

  大哥对他很排斥,不知道是听谁说姚今拙是回来分家产,争他东西的,以后家里的的东西都要一分为二,给这个半路来的弟弟一半。

  小时候大哥从不让他进房间,某天突然叫他去屋里玩,姚今拙懵懵懂懂,既高兴又有些胆怯地跟着哥哥进卧室。

  哥哥给他糖,让他玩从来没让他碰过的游戏机,跑进跑出的给他拿零食和饮料。

  那天下午奇幻得像姚今拙做的一个梦。

  但很快就被一巴掌打醒。

  那时候年纪小,不会解释,也理不清弄不懂。长大些,给宋靖背了无数次黑锅后,姚今拙才在课本上学到了“栽赃陷害”这个成语。

  受宋靖影响,姚今拙看谁都肮脏,他也长成了一个坏人。所以再次碰到类似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时,他无一不最大限度的恶意揣测别人的恶。

  “咔哒”一声轻响,梁崇后一步进屋,随手反锁了门。

  姚今拙警惕地看着他,问:“你反锁门干什么?”

  开门、进屋、反锁,一系列动作仿佛都是肌肉记忆,梁崇被他问得一愣,解释说:“个人习惯。”

  大概是看出姚今拙有些紧张,他又拧开了锁,“鞋柜第二层有新的拖鞋,去客厅坐会儿吧,我拿冰淇淋。”

  梁崇家没姚今拙想象中那么奢华,甚至不算大,很普通的三室一厅。装修风格简洁大气,和梁崇本人非常搭。

  干净、低调、冷冷清清的。

  要说唯一突兀的,就是客厅电视柜旁边放着的狗窝和阳台上的狗碗了。

  姚今拙没看见狗,猜想可能是梁崇的老婆带出去遛了,有些不自在的想赶紧拿了冰淇淋离开。

  等了一会儿,梁崇就拿着一盒冰淇淋从厨房出来。

  姚今拙:“?”

  “你说的很多不会是这一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