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动物 第2章

在挂断第八通打进办公室的电话后,陈简意终于受不住了。虽然当初把成愿的案子说成“简单的媒体法案件”交给隋星确实是他顽劣的私心,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律师们终究还是低估了影帝的影响力。此刻写字楼的大堂正被娱乐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一个帮他去法院跑腿的实习律师刚传来消息,说是停车场的入口和外面一整条街全被堵住了,问他现在跑过去还来不来得及。

陈简意抓狂地挠了挠头发,望向被百叶窗严密遮挡的会议室,良心最终还是胜过了被隋星暴揍一顿的恐惧。他算好时间敲响会议室的房门,得到隋星低气压的授意后,心虚地走了进去。房间内,隋星正低头收拾电脑和资料,成愿正望着窗外伸懒腰,听到声响,对方回过头,微笑着冲陈简意打了个招呼:“陈律师。”

陈简意“哈哈”陪笑两声,“成影帝,您大驾光临,真让我们律所蓬荜生辉啊。”不出意外被隋星翻了个白眼,陈简意没脸没皮,根本不在乎,直接凑到隋星身边低声说:“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有事一会儿说,我先去跟代理人聊一下。”隋星将笔记揣进文件夹,拿眼神骂他,“还有,从现在开始,你禁止跟我商量任何事。”

他说完,一阵风似的离开了会议室,陈简意看着他的背影,冷汗都要流下来了。说到底,这事错还是在他。他虽然知道隋星不是会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的人,但多少还是心里发虚。眼见成愿正一脸无所事事地望着窗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陈简意立刻抓住机会,上前问道:“成先生,您觉得隋律师怎么样?”

成愿掏手机的动作做到一半,回头望向对方,双眼眨了眨,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陈简意不明就里,没想明白这句话的笑点在哪,对方摆了摆手,解释说:“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像说媒一样。”

“啊?”这下陈简意是真的凌乱了。两个大男人,还是律师和委托人的关系,哪来什么说媒不说媒的。这属实有点超出他世界观可理解的范围了。

“开个玩笑,”成愿见陈简意是真的迷茫,便不逗他了,“隋律师很专业,我挺喜欢他的。”

“真的?那太好了。”陈简意大喜过望,当即开始推销起自家合伙人,“隋律师是首都这边胜诉率最高的律师之一,你们这个案子有舆论压力,很多律师可能都做不了,但交给隋律师的话一定没问题。您看您现在要是方便,我再给您介绍一下他前段时间胜诉的几个案子?”

他说完,一脸期待地看向成愿,恨不得当场拿下这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客户,两分钟前良心发现打算让隋星放弃这个案件的想法被他干脆利落地抛在脑后。而成愿只是歪了下脑袋,“没事,”他面上带笑,说得理所应当,“联系你们之前我的经纪公司已经仔细评估过了。如果不是因为隋律师优秀,我们就不会来找他了。不是吗?”

隋星向李清简单转达了一下会议内容,并知会对方将成愿的心理评估用传真发到他的办公室。经纪人听得眉头越来越紧,最后直接伸手打断了隋星,说:“他是这么说的?解离状态?”

“是。”隋星将视线从文件夹移向对方,有些错愕,“您不知道?”

“不知道,”李清扶着额头说,“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件事。”

这就有些超出隋星的意料了,他还以为艺人和经纪人基本就是少爷和保姆的关系,二者之间不会有秘密,不过既然成愿把话说得如此有理有据,隋星便不打算考虑他根本没看过心理医生的可能性。“那您回去之后可以找成先生要一下评估,”他合上文件夹,说:“没什么事的话今天你们可以先回去了,之后我会写一份意见书发给您,您过目后如果有哪里不满意,我们可以再约时间详谈。”

“好。”李清叹了口气,一脸被吸干了精气的憔悴样。都是打工人,还都是被上司当溜溜球玩儿过的打工人,隋星特别理解她的疲惫。于是他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真情实感地表达同情:“不用太担心,这个案子我初步判断并不复杂。最近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就算这个案子最后不由我负责,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的。”

话还没说完隋星就有点后悔,居然脑子一热说了些尽给自己惹麻烦的话。他寄希望于对方把他的话当作假客套,没想到对方当即感动地捧住了他的手,声泪俱下的模样和他气胸当天陈简意的演技分毫不差:“隋律师,不瞒您说,我现在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隋星:?

下午六点半,距离隋星的正常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此时车内气压正处于零度以下,陈简意絮絮叨叨的声音通过车载音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挑战着隋星忍耐的极限。隋星有个多少有些封建的毛病,他从来不让别人坐自己爱车的副驾驶,就算朋友也不行,用他的原话说,就是“副驾驶是留给未来老婆的”,为此陈简意还诅咒过他好几次这辈子娶不上媳妇。

此刻他的副驾驶正不幸被霸占,不仅如此,还正被一个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等同于陌生人的人霸占着。成愿,他窝在副驾驶玩手机的动作自然到毫无自知之明,隋星脸都绿了,一边在心里向自己未来老婆道歉,一边刷新手机导航,冲电话那头问:“还没好吗?”

“没呢,”陈简意说,“小林三分钟前来的消息,停车场出口还蹲着几个狗仔,他去找保安了。”

“抱歉啊隋律师,”成愿放下手机,回头看向他,“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再找经纪人想想办法。”

“你闭嘴。”隋星瞥了他一眼,“把安全带系上,我踩油门不给提示的。”

成愿笑了笑,乖乖伸手去够安全带。电话那头的人当场“嗷”了一嗓子,“隋律,麻烦你对我们的大客户尊重点,”陈简意咬牙切齿说完,立即换上了个如沐春风的语气,“成先生您别跟隋律师一般见识,他虽然脾气不好,业务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我知道,”成愿温声说,“是我们麻烦隋律师在先,不怪他生气。”

影帝就是影帝,一句如此普通的话都能让他说得情深意切,似有感情被积压在罐头里挣扎着溢出一样,就连隋星都忍不住心里一虚,反省是不是自己脾气太差。

“成先生,您人太好了,不像我们隋律……”陈简意大概又在电话那头演戏,声音里竟带了点莫名其妙的哽咽,把隋星刚酝酿出的那一丝柔软打得烟消云散。

“现在好了没?”隋星冷着声音问。

“哎,别急,我看一下……”陈简意正演到深处,被隋星蓦然打断,这才手忙脚乱地点开微信。电话那头一阵杂乱的点击音,过了几秒,陈简意喊道:“好了!就现在,快开车!”

隋星没回话,果真如他所说,连个提示都没给,抬手换挡就直接把油门踩到了底。跑车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连串华丽丽的油门声,车身横冲直撞,一路通过被停车场管理员提前打开的闸门,向大路的方向冲去。

等车子开出去几百米远,隋星才终于有闲心向后看一眼有没有狗仔追上来。车载音响里,陈简意的询问还在持续轰炸,隋星分不出精力,成愿便替他回答:“陈律师,已经快到高架口了,别担心。”

“好好,”陈简意说,“那我挂了啊,隋星你把人送到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滚吧。”隋星手起刀落挂了电话,驾驶车子四平八稳地停在十字路口。

车内一时只剩难捱的沉默,隋星这会儿才突然有些怀念起陈简意的闹腾。他闷得慌,干脆伸手够向车载主板调出音乐,余光经过副驾瞥见一丝异样,隋星看着跃动的屏幕,隔了好几秒才缓慢回过味来。

成愿在笑。

不同于他四处泛滥的、隋星今天看到过无数次的那种平淡的笑意。成愿的嘴角此时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杏仁眼弯成月牙,锋利的浓眉都变的有些柔和。

他笑得很开心。

第3章

天色渐暗,分针向下一个零点靠拢,正式宣告又一场晚高峰战争的开始。隋星半倚在扶手箱上,左手食指以急躁的频率一下下敲击着方向盘,车载屏幕上显示着预计到达时间,由原本的一个小时直线升涨到几乎翻倍,隋星看着那串不停变动的机械数字,脑仁都要爆炸了。

“你把家安那么远干什么?”他终于没忍住,开口问成愿,“出门拍戏不觉得很不方便吗?”

问题说出口他才想起成愿刚复出不到一年,《杀人记忆》的拍摄地又一直在外地,只有拍最后一场戏才回了首都,大概近几年也没多少经历首都交通高峰期的机会。

“就图个清净,买房的时候也没考虑到拍戏的事。”成愿倒是不介意隋星的唐突,“抱歉啊隋律师,给你添了这么大个麻烦。等一会儿到我家,我请你吃顿饭吧。”

“算了,别多想。”隋星摆摆手,想到李清这会儿大概还在跟那一大堂的娱乐记者周旋,他决定不跟任何人计较,毕竟这事说来都只能怪自己嘴贱,“估计还得堵半个小时,你要不先睡一觉?我听你经纪人说你昨天半夜还被传讯了一次,应该没睡好吧。”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隋星有些莫名其妙,斜瞥了成愿一眼,问他干嘛,对方只是摇摇头,说:“就是突然发现,你从刚刚开始就没有用尊称来称呼我了。”

隋星挑了挑眉,正好前车的刹车灯熄灭,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换挡跟着前车龟速挪动。“现在是下班时间。”他说,“我公私分得很开,你可以提前习惯一下。”

“好的,隋星。”成愿好整以暇地回应。他语出惊人,隋星直接被这句话呛到,咳了两声之后那人居然假惺惺地凑了上来,关切地问:“没事吧隋律师?抱歉啊,你说公私分明,我以为你就是这个意思。”

“没事,”隋星没想到这人切开来里面竟然是黑的,他一边咳一边指挥对方,“后座有箱水,你帮我拿一瓶。”

成愿脸上笑意不减反增,答了一声“好”便听话地翻向后座取出一瓶水,扭开后递给了隋星。

时间的推移被天色阐明,等到他们下高架的时候,周围已经完全暗了下去。身边只剩下低缓的音乐和副驾那人平静的呼吸,隋星挑了个空挡瞥了一眼成愿,看到对方双眼紧闭,干脆伸手关掉了音乐。他本意是不扰人清梦,没想到这人根本没睡,还突然开口说话,差点给隋星又吓出一次气胸。

“隋律师,你觉得这个案子,胜诉几率大吗?”成愿的声音有些长时间沉默导致的低哑。隋星深呼吸一口平复受惊的心跳,给出诚实的答复:“取决于你会跟我说多少实话。”

这是意料之外的答案,成愿笑了笑,说:“你觉得我撒谎了?”

“不是这个意思。你是影帝,我有先入为主的成分。”隋星说,“如果是别人倒还好,你撒谎的话,我大概率看不出来。”

余光里,成愿转头看向他:“我演技没那么好。”

“演技不好能拿戛纳影帝?”隋星皱起眉,“我外行人,别骗我。”

成愿歪了下脑袋,不同意也不反驳,最终他只是耸耸肩,半晌才轻声道了一句:“谢谢你这么说,隋律师。”

目的地在五环,一个很有些格调的高档小区。隋星之前也考虑过在那买房,但最终因为通勤距离作罢。他印象中这个小区的隐秘性很高,里面住了不少权贵和明星,也因此物业相当注重业主隐私,几乎到了变态的程度。抵达小区门口时,外面不出所料一个狗仔的影子都没有,成愿向他指明单元楼的方向,他在楼底停车,看着对方解开安全带,然后回头冲自己道了一声谢。

“真的不上来吃顿饭吗?”成愿说,“阿姨提前做好的菜,热一下就能吃。”

“不了,”隋星内心为空旷的肚子挣扎半秒,还是决定保持下社交距离,“晚点回去又要堵车,我趁早走。”

“好,”成愿点点头,“那我下次再正式邀请你。”

目送成愿进入单元楼大堂后,隋星摇下车窗,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盒烟,取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就目前已知的信息来看,成愿的案子不难辩护。虽然成愿没有在第一时间报警确实可疑,但按照他的说法,他那时正陷入解离状态,大概率没有自主思考能力,也就不排除没法报警的可能性。难点在于怎么证明成愿没有在解离状态下动手杀人,未知信息太多,他的第一版方案大概只能围绕这个解离状态展开。

隋星思考地入神,没注意到有人去而复返,直到成愿在自己面前站稳,他才回神,抬手摘掉嘴里的烟。

还说要赶在第二次晚高峰前回家呢,这下谎都圆不回来了。隋星看到成愿眼里的嘲弄,尴尬地清了清嗓,说:“干嘛?我抽根烟就走。”

“你一根烟抽了十分钟。”成愿指着他手里只剩个滤嘴的烟屁股,“我都看到了。”

“我比较喜欢享受被尼古丁危害身心健康的过程。”隋星一本正经地扯鬼话,“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就是想问一下,”停顿半晌,成愿俯下身,与隋星平视,“如果我说,我不希望你接我的案子,你会同意吗?”

隋星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仔细观察了一下成愿的表情。对方面色淡然,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刚刚问出口的不是一句能撼动他的职业生涯乃至人生的问题,而是一句不能再平常的问候。

“如果客户坚持的话,”隋星实话实说,“我没有什么好不同意的。”

“明白了。”成愿点点头,伸手取下隋星手里马上要烫到指尖的烟屁股,侧身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摁灭,然后将一个保温杯递给他,“我装了点咖啡,你回家估计还得开一阵,别疲劳驾驶。”

“多谢,”隋星也不跟他客气,两个小时的免费司机换来一杯咖啡,他还嫌廉价,“我先走了。”

“嗯。”成愿支起身,抬手拍了拍车顶,“回见,隋律师。”

直到第二天坐在办公室里,隋星依旧在回想成愿问的那句话。大多数时候如果客户决定不与他签协议,背后理由基本都是找到了更合拍的律师,或者得到了自己不会被起诉的消息。成愿的态度模棱两可,也许是持续至今的解离状态造成的后果,他自始至终都展现出一副局外人模样,冷眼旁观一场他人世界的动乱,好像即使下一秒火星撞了地球,他都能淡定地先给自己冲一杯咖啡。

到底是为什么呢?成愿没理由这样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隋星提前查过关于《杀人记忆》的资料,导演是位外籍华裔,当年他的电影和《孤儿院》同期入选戛纳电影节,遗憾地与最高奖项失之交臂,只拿到了一个最佳特效奖。从这次《杀人记忆》的制作班底来看,这位导演显然是铆足了劲,光是编剧就有好几位外聘,肯定是奔着拿国际奖项去的。成愿时隔两年选择用这部电影复出,自然也不可能只是为了拍着玩,按照李清的说法就是,“好不容易挑到一部能拿奖的电影决定复出,居然在杀青档口出了这种事。”

既然想复出,自然是想继续拍戏。既然想继续拍戏,就不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隋星认为自己的逻辑链虽然经不起推敲但是合理,可成愿表现出的态度处处都透露着不合理,他身上的疑点比这个案子还要多。

如果说服成愿这部电影还有上映可能,他的态度会变得更积极一点吗?

隋星思考半晌,决定把问题交给专业的人解答,于是他说干就干,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通话忙音响了两声之后便被接通,隋星有些诧异,电话那头的人自从退休之后就基本处于半封闭状态,电话是不接的,假是一定要度的,像这样秒接电话的情况,三年来还是第一次。

“小隋啊,就猜到你会打给我。”对面的人叫林佳玉,律所的权益合伙人之一,主办媒体法。三年前她干了一件隋星一直想做但没做的事,实现财富自由后便跑路拿分红养老去了。

隋星至今对她跑路的事耿耿于怀,奈何此刻自己有求于人,没法发作,只能好声好气问:“怎么猜到的?”

“你不是打算代理成愿的案子吗?我听陈简意说的。”对面说,“我前两天大概看了一下,成愿的案子是刑事案件,和我没啥关系,你既然打给我,肯定是要问点媒体法的事。所以我猜你想问的是,《杀人记忆》还能不能上映,对吧?”

“林律师明察秋毫,”隋星冷哼一声,“要不我给你颁个奖吧。”

“那倒不必了,你给我颁奖,我还得到现场拿,多麻烦啊。”林佳玉笑着说,“电影当然能上映。我查到它的制作团队有好几个人,死一个应该不影响制作进度,最多上映时间延期至相关诉讼结束。最好的结果是成愿被判无罪,他们电影都拍完了,趁着诉讼期间剪好片子,上映前解决一下公关危机就行。”顿了顿,那头又说,“当然了,我看这导演的目的是拿奖,如果他能做到不在意钱和市场,直接把电影投到电影节,以上我说的就都不重要。”

“听起来还挺乐观的。”隋星思考了一下,“就是麻烦比较多,是这个意思吧?”

“对。”林佳玉认同道,下一秒又不正经了起来,“成愿这小帅哥我还挺喜欢,你跟他们制作团队说一下,如果他们需要律师,我愿意为了成愿复出。”

“挂了。”隋星面无表情地掐断电话。

挂断电话几分钟了隋星都没干正经事,不是没想好怎么跟成愿说,只是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成愿本人的联系方式。手指在李清的联系方式上停留了一阵,最终还是没点进聊天框,这种事让人代为传达就会失去意义,隋星决定还是等下次见面时亲自跟成愿说。

于是他放下手机,继续着手于写到一半的建议书。微信在这时跳出新好友申请,隋星本想着反正最近也不会接新委托,干脆写完建议书再通过,没想到申请人的微信名竟如此直白,隋星看着电脑屏幕,移动鼠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发来好友申请的人非常懒惰,申请备注一个字都没写,倒也不妨碍隋星认出账号的主人是谁。这年头拿真名当微信名的人也不多了,成愿就是其中之一。

通过申请后,隋星稍加思索,想起现在是工作时间,于是发去一句:成先生您好。

那头很快回复,一个有点可爱的兔子表情包。

成愿:隋律师,我找经纪人要了你的微信号,冒昧添加真是不好意思。

隋星:没事,您本来就是我的客户。

成愿:一会儿有空吗?我正好来你们这边办点事,想请你吃个晚饭。

这倒是歪打正着了。隋星挑挑眉,将刚刚和林佳玉通话时做的笔记拿起来看了一眼。

隋星:我不收贿赂。

成愿:我也不行贿。那说好了,我五点半来律所接你。

又是一个兔子表情包。隋星盯着那只兔子的脸,越看越觉得它和成愿长得有点像。最终隋星勾了勾嘴角,快速打下回复:好,晚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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