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呛鼻火辣 第32章

  说到这里,周锵锵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回头同杨霁对视一眼。

  在杨霁眼神示意下,他继续说:“总之,规规整整,一个主题反复变奏,再华丽也不过遵从既定路径。”

  “现在才明白,它不是严谨的Fugue,需要层层递进、主题应答。更像是……”

  周锵锵笑嘻嘻看一眼杨霁,杨霁无语接话:“你不会想说,更像是Shuffle吧?”

  “你怎么知道?”

  周锵锵见杨霁不费吹灰之力答出他心中的正确答案,喜出望外,他忍不住转过身反客为主、搂住杨霁,狠狠亲一口,惊叹:“我的小奇,果然是我的大大大soulmate!”

  杨霁被平白无故亲了一口,倒没打算讨价还价,而是冷眼旁观、冷哼一声:“所以?”

  周锵锵会意:“像Shuffle……自由、跳跃,每个音符都在期待下一个未知又惊喜的节拍。不是巴洛克教堂里庄严的圣咏,也不是爵士乐当中每一次即兴的炫技。”

  “更像是……CallMebyYourName当中那个场景!”

  “深夜街头,三两成群,响起一段让人心醉神迷的LoveMyWay。它没有起点,也无须终点。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往哪里去……只是一遍一遍循环,每一次叠起,却有新的层次、新的律动。”

  “就像电影里的男主角,无缘由听见从天而降的曲调,无缘由翩翩起舞,突然情到浓时,突然呕吐,一切都那么随性而疯狂。”

  “而我喜欢的人……小奇,你是让我甘愿不分场景制造这些荒诞叙事的人,也是让我心中所有散乱音符,都联结成完整Groove的人。”

  说完,周锵锵会心一笑,对自己的阐释相当满意,双目含着光,虔诚地望向杨霁。

  曾经,杨霁也沉醉过少年口中轻巧的山盟海誓。

  他以为过去四年,那些为缥缈的誓言所打动的脆弱灵魂碎片早已随时光流逝一并烟消云散,却在周锵锵轻声呢喃的这个午夜,被统统拼凑、完整,觉醒。

  “有趣的是,爱情对我来说,恰恰相反。”杨霁忍不住表露心迹。

  周锵锵并没有对杨霁的话题大转折感到过分诧异,反而意味深长地问:“你是想说,爱情,是随性的我的Shuffle,是规矩的你的Fugue吗?”

  周锵锵轻易揣度到他的潜台词,杨霁有些惊喜,又发现,这样的惊喜,在与周锵锵相识的几个月内,已经多到稀松平常。

  他赞同地点点头,说:“我曾以为爱情像Shuffle一样,充满了不确定性与失控,每一步都可能带来出乎意料的偏离,充满风险难以捉摸。”

  “然而,渐渐地我才发现,不是的。它更像是一段赋格,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赋格。”

  “初听时,层层叠叠,机关精密,每个声部都独立行进。可越是深入其中,越能感受到严谨的秩序与美妙的内在逻辑——它有清晰的主题,有渐近的复调,每一个音符的出现,每一次声部的应答,都带有精准的意图和最终的统一。”

  “就像是……我遇见你。”

  “我遇见了你,宛若初初遭遇一个新的声部。而你给予我应答——是属于你的应答,又是呼应我的应答。当我的旋律一次一次被你应答,我不禁想……”

  “哈……就像你在Moonlight酒吧中提出过的,米兰昆德拉关于偶然的理论。”

  “的确,是所有的偶然,推着我们前进,行进朝这个必然。是所有你的应答,回应了原本独属于我的声部。最终,浮现出我们的主题,关于我们的共同的主题。”

  在听周锵锵诉说关于“爱情与Shuffle”的见解时,杨霁隐隐约约在思考,关于他的,“爱情与Fugue”的观点,他该如何论述给周锵锵听。

  可当他真的开始诉说,他对答如流,像是脑海中一切所思所想顷刻间连点成线,不费吹灰之力便一语道破。

  杨霁说完,便见周锵锵满怀憧憬端详着他,一双大眼睛被感动得闪闪烁烁:“听起来,我好像很重要,也很特别?”

  杨霁斜瞥周锵锵那满怀期待的小眼神,不想他太过得意,漫不经心回答:“勉强可以这么说吧。”

  下一秒钟,周锵锵重新像一颗子弹一样投入杨霁怀中,举止分明乖巧驯服,嘴上却听他断断续续小声嘟囔:“傲娇这个属性吧……平时可可爱爱,花前月下时,当真是个浪漫杀手,哼哼!”

  杨霁忍不住一笑,不再多言,温柔地摸了摸周锵锵那颗不驯服的小脑袋。

  天微露鱼肚白,周锵锵迷迷糊糊从绵软的沙发上醒来,惺忪的睡眼睁开,才发现怀中杨霁瞪大眼睛注视着他。

  周锵锵立即害羞起来:“原来……电视里演的,睡醒后会忍不住欣赏喜欢的人的睡颜,是真的!”

  杨霁:“想多了,我八百度近视,你现在在我眼前不过是一团肉色加黑色的模糊色块。”

  “我……”

  口遁王者如周锵锵,都被杨霁极度令人养胃的形容,分分钟浇熄清晨复苏的熊熊爱火。

  见周锵锵难得吃瘪,杨霁觉得好笑,伸手去捏他的嘴唇:“怎么?你的如簧巧舌呢?还没睡醒?”

  周锵锵悻悻任其揉捏:“本来朝气蓬勃地醒了,被你的肉色加黑色模糊色块攻击,现在残血了,需要休养。”

  完蛋!

  杨霁认命,被周锵锵可爱到是很正常的事,他索性放弃抵抗。

  他从周锵锵的怀中钻出,一个翻身,将周锵锵压到沙发上身下,一改昔日冷冷淡淡画风,柔声细语哄道:“那要不……再亲一下治疗治疗……”

  周锵锵连忙惊恐如处男般刚烈,捂紧嘴唇,声音呜呜啊啊从唇上手掌的缝隙流泻而出:“不行,不行小奇哥哥!我还没刷牙呢!”

  ……

  “哥哥”一词既出,场面霎时间安静下来。

  周锵锵和杨霁同时如雷贯耳,各自开始头脑风暴。

  周锵锵:周锵锵啊周锵锵你是猪吗!好好地撒娇就撒娇,怎么把本体撒出来了!快想办法抢救一下!

  杨霁:杨霁啊杨霁你真的是纣王吗!妲己撒娇就撒娇,怎么把你的呵护欲又勾引出来了!快想办法克制一下!

  周锵锵率先出击:“不是,小奇你听我解释……”

  杨霁:“再叫一声哥哥,乖!”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杨霁被自己顺水推舟的哥哥担当,吓出一身冷汗。

  他混沌地晃了晃脑袋,在内心大声疾呼:不对,杨霁,现在不是享受情趣的时候,不是这个画风啊!!! ???

  杨霁没发现不对劲,杨霁很沉浸,徒留周锵锵被干懵在现场:

  “我……奇……哥……”

  周锵锵巧妙地把三个字进行神奇的排列组合,让杨霁非常应景地萎了。

  眼前的周锵锵真就变成两坨毫无情调的色块,轮到杨霁控诉:“说你土,你倒真的一点不含糊?”

  周锵锵被杨霁阴晴不定的萌点弄得左右为难,嘟嘟囔囔抱怨:

  “你嘴上说你不喜欢我土,可我明明觉得你喜欢我这个样子。就像,就像……你嘴上说不喜欢弟弟,那你刚才为什么让我喊你哥哥?”

  沉默两秒钟,周锵锵再补充:“你会让我很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回轮到杨霁懵比了。

  他被周锵锵莫名其妙劈头盖脸哼唧一通,俨然真的做错事般正要反思。

  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不就是小情侣之间cosplay的情趣吗?至于那么上纲上线吗?

  即便……

  即便,面对周锵锵时,他“哥哥”这个角色,的确担当得有些不可思议的甘之如饴?!

  杨霁还没完全理清思路,以辩驳周锵锵奇奇怪怪的小迷茫,猝不及防地,他被周锵锵一个转身,压在身下。

  他本就八百度近视的双眼猛然被周锵锵伸手蒙住,只听周锵锵趴在他的胸口,像只迷茫的小兽,委屈巴巴又稀里糊涂地讲话:

  “杨奇哥哥,你总是口是心非,所以我不知道,你喜欢的究竟是年上,还是年下?”

  “杨奇哥哥,你总是表现得很有原则,所以我不知道,你究竟会不会接受超出你原则之外的人和事?”

  “杨奇哥哥,你说你喜欢我,可是我不知道,你喜欢的究竟是三十二岁象牙塔里作为青年教师的我,还是除却三十二岁年纪象牙塔工作这些属性的,你眼前的这个我?”

  “杨奇哥哥,你说你喜欢我,可是我会惶恐,有一天,如果我没有了这些属性,你是否还会喜欢,你口中这个踌躇满志、意气风发、满脑子浪漫情怀,一言不合谈论理想的我?”

  杨霁的眼睛被周锵锵的手掌轻覆,他顺势阖上眼帘,只能从周锵锵的指缝间,捕捉到几缕游移不定的微光。

  周锵锵的问题天马行空,却掷地有声,越问越悲壮,伴随着周锵锵说话时在杨霁胸腔胸前产的某种共振,不知为何,杨霁隐隐约约觉得……

  有些心痛。

  有一刹那,杨霁好像完全体会到周锵锵的患得患失,尽管是,迄今为止杨霁还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患得患失。

  半晌,杨霁堪堪整理好思绪,反问:“可是,你怎么会失去你确定拥有的那些属性呢?”

  胸腔处的共振逐渐激烈:“回答错误!”

  杨霁又被周锵锵逗乐了,他清清嗓子,再答:“我喜欢的……就是我眼前这个你,不是吗?”

  难得周锵锵没有立即接话,许久,杨霁听见周锵锵问出三个字:

  “……真的吗?”

  

第34章 灵与肉:缠绕(4)

  杨霁说出自己的答案,他认为的,坚定的答案。

  可是,周锵锵只回复了三个字:“真的吗?”

  这声“真的吗”,像最后一根弦弹出的余响振动,导致多米诺骨牌的齐齐倒塌,轻轻地,在杨霁的心上敲下重重的涟漪。

  他有许多不解……

  包括,最直接的,眼前的周锵锵为何如此忧郁,而他又为何如此心痛?

  他张嘴,正想要问,只听周锵锵的手机闹铃声猛然响起。

  周锵锵这才在铃声中松开捂在杨霁眼睛上的手掌,一骨碌从杨霁身上爬起来,回复到平日里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模样,大喊一声:

  “完了!方乐文朱浩锋他们估计一会儿要来了,今天周二,他们上午都没课!”

  杨霁正纳闷,记得方乐文和周锵锵一样是青年教师,怎么朱浩锋也要上课?是博士交流期间的助教活动吗?

  纳闷的思绪还没来得及整理,周锵锵继续一惊一乍:“为了名节,我们必须速速离开!要不得被他们钉在耻辱柱上了!”

  杨霁心想,之前以为这土老帽装纯,现在看来所言非虚,这才哪到哪,如此这般就大惊小怪?!

  周锵锵一通暴风骤雨式将乐器物品各就各位,见杨霁半天没反应,他像想起什么,回身到杨霁面前,双手搭在杨霁肩上,表情认认真真,眼神闪闪亮亮,表白道:

  “小奇,我不是怕他们看见我们一起出现在这里。我只是希望,我朋友看见你的时候,是在你最舒适的状态下。”

  “还有,我……也想对你负责任,名正言顺地负责!不管是心,还是……”

  说完,周锵锵害羞地低下头,耳根红红,三寸不烂之舌忽然机关失灵:“其他。”

  杨霁无语,OS:大哥,我们好像只是男欢男爱接了个吻,怎么感觉你已经迫不及待扑腾扑腾小翅膀追随我十辈子了?

  杨霁再看看时间,顺便检查穿戴,实事求是:“我先回趟家,换身衣服,就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