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鸟效应 第12章
闫严试着轻轻掰开那双手臂,又怕动作太大会吵醒对方,到时候更难脱身。最终他只能就着这个姿势侧身躺下,与何屿面对面。
但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得能看清何屿睫毛投下的阴影,闻到他发丝间残留的海风气息。闫严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游移,从敞开的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到那张睡梦中褪去张扬、显出罕见柔软的脸庞。这份不设防的模样,恍惚间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
当视线落在那双微启的唇上时,闫严突然注意到两人紧贴的腿部,以及自己抵在何屿身上的灼热反应。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震——这已经是第二次对何屿产生如此强烈的欲望了。
很快,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像在躲避某种危险的信号。
最终,他等到何屿彻底沉睡,才缓缓掰开环在自己颈间的手。
起身时,何屿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脸颊蹭了蹭枕头,却没醒来。
浴室里,闫严将水温拧到最冷。
水流冲刷过他紧绷的背肌,却冲不散他脑海里的那双眼睛,湿润的,带着醉意的蓝。
他闭了闭眼。
在酒精的作用下,连他自己都也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谁的眼睛?
次日,何屿醒来时,普吉岛的阳光已经透过落地窗洒满了整个房间。他眯着眼环顾四周,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酒店,还有陌生的床。
床?
很好,这次终于是张正经的床,不是沙发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宿醉让他思绪有些恍惚。
他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听着海浪声从不远处传来。
昨晚的片段在脑海中一一闪回:蓝色的酒、闫严嘴角罕见的笑意、自己拽着人家领子的模样……
还有,等等,还有那双深情专注的眼和那句若有若无的“小屿”...
“操。”何屿突然掀开被子下床,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掉了,身后也未传来陌生的钝痛,又想到自己喝醉时那力大无穷的模样。
难不成......自己真成功上了那人?
“做梦呢吧?”紧接着,他又不可置信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那个连他大名都懒得喊的冷淡之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对他作出这种事?可如果没有,那记忆中自己拽下那人,死活又不肯放手,还有那声黏糊糊的“小屿”又是怎么回事呢?
何屿有些发懵地走进浴室,试图用冷水浇醒自己,等他洗完脸抬头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呵,看来,这酒真他妈不能瞎喝啊。”
十五分钟后,何屿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他随手捞起床头的手机,在一堆工作消息里,突然瞥见一条好友申请。
[Yan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手指在屏幕上方顿住了。
“?”
下一秒,他差点笑出声,“该不会昨晚真成了吧.......”
指尖比脑子快,等他回过神,已经点了通过。
系统提示跳出来:[你已添加了Yan]
等了半天,对话框空空荡荡,像在等他先开口。
何屿想了半天,最后鬼使神差发了个表情包。
[老婆过年好.jpg]
什么鬼东西???紧接着...
[老板过年好.jpg]
[老父亲给您拜年了.jpg]
何屿彻底无语了,这手机是自己长脑子了?正当他手忙脚乱地撤回,对面消息已经弹了过来:
【Yan】:泰国过年了?何教练这是群发发错了?
何屿骂了自己一句又飞快打字:对对,发错了发错了,忽略我。
【Yan】:嗯。
就一个“嗯”字,连标点都透着股冷淡。
于是,他把备注从“Yan”改成了【大冰山】然后又想了想换成【大冰川】毕竟“闫”竖过来就是一个“川”。
改完后,他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
宿醉的眩晕感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手机里还有一堆工作消息等着回复。
他长叹一句:“假期结束了,也该干活了。”
等时差彻底倒过来,何屿已经抵达澳洲,阿Ken发来的拍摄任务是为《Wilderness》杂志拍春季刊封面。
拍动物比拍人顺利很多,第四天傍晚收工时,阿Ken晃着车钥匙凑过来:“走啊,去附近新开的酒吧玩玩?”
何屿擦着镜头,头也不抬:“明天我要去国王峡谷。”
“又去?”阿Ken夸张地翻白眼,“别告诉我你还在追那只该死的笑翠鸟?”
“是蓝翅笑翠鸟。”何屿纠正道。
阿Ken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大笑:“活该你前男友甩了你!谁受得了男朋友拍鸟的次数比回家那啥的次数....还勤快?”
“闭嘴吧你。”何屿把三脚架塞进背包。
“你追这鸟三年了,而它甚至不在濒危名录上,纯粹是你何大摄影师的执念。”阿ken不留情面的拆穿他。
是啊,也许真的是他的执念也说不定,他一向对漂亮的事物执着。
更何况,来都来了,总不能次次都落空吧。
“最后一次。碰碰运气。”
何屿在国王峡谷的悬崖边守到第三天黄昏时,终于有些泄气了。
可那只传说中的鸟,始终像一抹抓不住的蓝色幽灵。
“最后等十分钟。”他对自己说,尽管背包里只剩最后半瓶水和一块压扁的蛋白棒。夕阳正把砂岩染成蜂蜜色,远处已经传来夜行鸟类的咕咕声,通常这意味着白日活动的小型鸟类该归巢了。
就在他失落的收起三脚架时,余光突然瞥见一道蓝影。
三十米外的枯树枝上,停着一只他梦中才会出现的鸟。
蓝色的翅膀半张着,胸前雪白的羽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眼睛直勾勾盯着何屿的镜头。
相机自动对焦的滴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何屿屏住呼吸,手指本能地按下快门。
“太美了,拍到了!”
当晚,他迫不及待地回到酒店,打开电脑,把照片导出来看了足足二十分钟。
没有调色,没有裁剪,只是简单打上水印就立刻发到了ins上。
配文简单直接:[值得所有等待。]
而远在北半球的闫严刚开完视频会议,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站在昆泰的落地窗前看着对面大厦的巨幕广告正循环播放着Jo Malone最新季的海洋香型香水广告。
这抹深夜中的蓝,让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记起普吉岛那晚何屿醉酒后的眼。
他点开手机,习惯性地划到一个特别关注的账号,三年来,那个头像始终灰暗着,像是永远都不会亮起一样。
就在他准备退出时,何屿的动态突然跳了出来。
照片中一只蓝翅笑翠鸟正展开双翼,蓝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浮现出亮眼的光泽。
闫严突然回忆起十五岁那年,他偷偷养在阁楼里的那只蓝山雀。
那时他每天放学都要绕路去宠物店买鸟食,没人知道,他养鸟很多年了,只是可惜。
“飞走的鸟,就不该再惦记了。”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拇指落下,给何屿的照片点了个赞。
何屿正躺在帐篷里刷手机,突然看到通知栏跳出一条提醒【@yan_SummitX赞了您的照片】。
他原本困意的眼神亮了一瞬,迅速点开聊天框。
【岛屿】:你也喜欢鸟?
何屿开门见山,等了片刻,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
【大冰川】:嗯。之前养过
【岛屿】:那倒是很符合你的性格,所以?为什么后来不养了?
【大冰川】:可能觉得它更适合天空吧。
【岛屿】:那倒是。
何屿思考要不要侧面问一问那晚普吉岛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对面,又抛了一个问题过来。
【大冰川】:你真四海为家了?
【岛屿】:什么四海为家?
【大冰川】:自己说过话自己不记得?
何屿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想起那晚自己醉醺醺的胡话:“我住在大海里.......”
【岛屿】:哦?你说那天晚上啊?那天晚上我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啊?
何屿借着话头,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但等了得有五分钟,却不见对面有任何回应。他突然有些慌了,不会真的吧??
【岛屿】:那个,如果我要是真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跟你道歉......
何屿想了想,觉得这样说有点奇怪,又删掉了。很快,对面的消息发过来。
【大冰川】:你说呢?
我说?我说什么?我能说什么?何屿默默在心里唾弃自己,自己爱美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喝多了就把持不住啊,难道真的对他干了什么事,但很快,他又想,不对,就算做了什么也没啥吧,毕竟还有一份人情在不是吗?
【岛屿】:就算做了又怎样!你还欠我人情没还呢!
【大冰川】:嗯,记得,那就当还了吧。
什么?就这样?很快何屿就意识到不对,事情肯定没他想得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