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鸟效应 第21章
他悄悄用余光打量驾驶座上的人。
闫严专注开车的侧影在路灯下忽明忽暗,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有些僵硬,没有开口的打算。
一直到车子驶入盘山公路,何屿借着残留的酒劲再次发起话题:“怎么不说话?默认了?”
回答他的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何屿数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直到数字从37跳到42,才听到闫严低缓的声音重新响起:
“何屿,你平时也这么轻浮么?”
何屿一怔,下意识回想自己在酒局上的表现,和梁霄的肢体接触,那些刻意的笑容,确实有些过火。
“怎么?”他下意识反问,随即又觉得这反应可能有些心虚。
他索性直截了当:“如果我说我就是故意的呢?”
闫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顿了一下,随即淡淡开口:“那就更轻浮了。”
“......”
何屿没想到闫严会这样直接怼回来,但他向来直来直往惯了,最讨厌这种弯弯绕绕的试探,既然话都说明白了,于是他也就不再装矜持了,干脆把话挑明:“闫严,这几天我很困惑。”
车速没有丝毫变化,闫严依然沉默。
“我困惑的是,你对我的态度忽冷忽热。明明我能感觉到你对我......”何屿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放弃般地呼出一口气,“但你又在刻意保持距离,和我装不熟,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何屿等了很久,久到以为闫严不会回答时,他又忍不住转头盯着他补充:“所以,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蜿蜒的山路在夜色中延伸,两侧的树影被车灯切割成一道道碎片。
闫严忽然降下车窗,冷风倏地灌入,带着山间的凉意。
何屿被吹得眯起眼睛,发丝凌乱,遮住了额头。
闫严的侧脸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冷峻,过了很久,何屿才听见闫严平静的声音裹挟着凉风在耳边响起:“何屿,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把你当作普通朋友。”
何屿感觉这句话比山风还凉,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刺进他发烫的皮肤,让他的酒意瞬间清醒了几分。
“普通朋友?”何屿轻笑一声,“是吗?”
“是。”
何屿盯着闫严的侧脸,心里堆积了一整晚的淡淡失落在这一刻骤然加重。
“那如果我说,”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低,像是在喃喃自语,“我不是呢?”
闫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
“不是什么?”
“不是把你当作普通朋友。”
车子驶入隧道,橙黄的灯光骤然倾泻而入,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将闫严深邃的眉眼、紧抿的唇线都照得纤毫毕现。
“那你最好还是把我当成普通朋友。”
闫严的声音在隧道特有的回响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何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安全带上收紧,又缓缓松开。他安静地望着车窗外,橙黄色的应急灯连成一条永无止境的光带,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车窗上,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车里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何屿没想到闫严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
一直到车子驶离隧道,何屿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夜幕,眼前却浮现出那些零碎的画面,闫严在阿尔卑斯山冲下来救他时眼里的惊慌,摄影棚里为他解围时微微蹙起的眉,还有今天有意无意落在他身上又迅速移开的目光。
他突然又觉得有些不甘心。
挡风玻璃上树影摇晃,何屿想了想继续开口:“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为什么?”何屿转过头,目光灼灼。
“没有遇到合适的。”
车内的温度似乎骤然升高。何屿感觉刚刚才被吹散的酒精又迅速回温了,他最开始以为闫严拒绝自己一定是因为心里还有放不下人,但既然连恋爱都没谈过,也没遇到合适的,那为什么拒绝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那如果我说我想追你呢?”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车子猛地停在路边,何屿被惯性带得往前一倾。
闫严转过头,眼神锐利:“何屿,”他一字一顿道,“我以为我刚刚说得够清楚了。”
“但你不能阻止别人喜欢你。”何屿不甘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不行。”闫严的声音冷得像冰。
“为什么我不行?”何屿的声音沉了几分,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他侧过身直视闫严,右手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恼怒。
闫严那句“你不行”像一记闷棍,敲在了他的心上。
他何屿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干脆地推开过?向来都是别人追着他跑,捧着真心送到他面前。
可偏偏闫严,连拒绝都这么不留余地。
这还是他第一次想要追别人,结果得到的答案,不是考虑,不是拒绝,而是你不行。
他抬头看了看车窗外那轮残缺的月亮,心想是啊,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如果他今天非要摘下这轮明月呢?
这个念头在何屿心底疯长,他借着醉意,盯着闫严近在咫尺的侧脸,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猛地伸手扣住闫严的后颈,不等他反应过来,直接倾身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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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屿啊,支持你,得不到就毁掉!
第19章 值得
但闫严好似早已预判了他的预判,就在何屿即将亲上去的瞬间,微微偏开了头。
何屿的吻生生停在了近在咫尺的距离内。
他僵在那里,能清晰地感受到闫严的呼吸拂过自己唇角,温热,平稳,不带一丝紊乱。
这个认知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难堪。
何屿突然意识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冲动里,失控的也许只有自己。
过了很久,也许没多久,何屿直接打开了车门。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凝结的空气,何屿迈着有些虚浮的步伐下了车。
“我送你回去。”闫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冷静得可怕。
“不用了。”何屿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打开门没走出去多远,就被身后跟上来的人一把扣住了手腕,力道大得发疼。
“这荒山野岭的,你喝成这样,我送你回去,别任性。”闫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屿挣了一下没挣脱,最终被闫严近乎强硬地塞回了副驾驶。
回程的路上,何屿歪头靠着车窗,他闭着眼,脑袋因醉酒昏昏沉沉,却能感觉到闫严投来的视线。
两人之间的沉默像一堵透明的墙,谁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车停在酒店门口,闫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何屿没等他开口,就已经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旋转门......
第二天清晨,何屿站在酒店落地窗前收拾行李,手机开了免提扔在床上。
“就这样算了?”Kelly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大,“以后就当没认识过这个人?”
何屿把叠好的衬衫用力压进去:“不然呢?他都说我不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对劲。”Kelly突然说,“听你描述,总感觉他的行为和他说出口的话互相矛盾。”
何屿的动作顿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趁你俩都清醒的情况下,约他吃个散伙饭,把话说清楚。”Kelly的语速快起来,“他要是不来,你就直接撤,彻底断了念想。”
何屿把行李箱的拉链猛地拉上,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突然扯了扯嘴角,将编辑到一半的信息全部删除。
“等什么等。”他自言自语道,顺手把手机扔进背包。
心想,与其在这里纠结一条短信的回复,不如直接去闫严公司走一趟。
正好和这几天合作的同事们道个别,顺便,就当顺便为昨晚那个冲动的吻道个歉。
如果对方真的在清醒的状态下依然对他毫无感觉,那他就继续做回那个来去如风的何屿,绝不拖泥带水。
下午四点半,何屿拎着咖啡走进闫严公司大楼。拍摄团队的同事们在茶水间热络地围上来,梁霄一把勾住他肩膀:“真要走?昨晚的事......”
何屿笑着把咖啡塞过去打断他:“哈哈,没关系,大家都喝多了,开玩笑嘛。”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告别声中,他余光瞥见总裁办公室的百叶窗微微晃动。
梁霄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他也没怎么听进去。等终于脱身时,夕阳已经染红了整片落地窗。
他站在闫严办公室门前,指节轻叩三下。
“进。”闫严毫无波澜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过来。
何屿推门而入时带起一阵微风。
闫严手中的钢笔在纸上顿住,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微怔,显然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见到何屿。
“别紧张,”何屿斜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惯常的散漫笑意,“我就是来告个别。”
“你要走?”闫严放下钢笔,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对啊,要滚回上海去了。”他停顿了一下,“那个昨晚......抱歉啊,实在是喝太多了。”
门外隐约传来的电梯到达提示音,闫严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嗯。没关系。”
何屿看着他又重新拿起钢笔的动作,释然一笑:“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准备起身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以后如果需要拍摄,可以随时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