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鸟效应 第6章

  “那今天体验如何?给我的服务打个分,满分10分。”

  “5分。”

  何屿苦笑:“就因为推你那一下?”

  闫严抬了抬眼,冷声道:“如果换作别人,早被解雇了。”

  “可如果没那一推,你能那么快克服恐惧,找到状态?”

  在何屿的思维里,克服恐惧的最佳方式就是直面恐惧,不破不立,所以他才会选择推闫严下水打破他的谨慎与小心。

  可显而易见,对方嘴硬得很。

  见闫严不说话,他又追问:“那为什么不解雇我?没扣的5分呢?”

  闫严站起身,准备离开:“剩下5分看你表现。”

  “哈!我救了SummitX的广告大片,又接了你的紧急救援,你就这个态度?”

  “太吵,现在4分了。”

  “嘿,你这人。”

  “3分。”闫严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屿看着闫严离开的背影,将手中的餐巾揉成团砸进空杯:“就你这样的客户,我还给0分呢。”

  他小声嘀咕完,又认命地站起身,默默叹了一口气,重新迈开步子追了上去,谁让对方是给钱的甲方爸爸呢……

  第二天跳伞基地。

  何屿远远就看见闫严站在签到处,脊背挺得笔直,这人从填免责声明到看教学视频,全程一言不发。

  “紧张?”何屿绕到他身后,替他调整肩带。

  闫严摇头,但绷紧的肌肉骗不了人。

  “第一次跳伞都会……”何屿随口安慰。

  “不是第一次。”闫严打断他,声音很淡,“曾经和人一起试过。”

  何屿手上动作一顿,他抬眼打量闫严的侧脸,心想能让这人主动尝试极限运动,该不会是......

  “然后呢?”他试探道。

  “然后吐在教练身上了。”闫严面无表情地说。

  何屿一愣,随即大笑:“哈哈哈,这个我倒是想看看!”

  闫严没笑。

  他的目光越过何屿,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像是透过云层在看别的什么。

  只一瞬,又收回视线,眼底的情绪快得抓不住。

  何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那人是谁?”

  “谁?”闫严皱眉。

  “就是让你愿意尝试跳伞的人。”何屿低头继续整理装备,语气随意,手上却故意放慢动作,“能让恐高的闫总心甘情愿从高空往下跳?相信一定很特别吧。”

  闫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淡:“没谁。”

  何屿挑眉,没再追问。

  但心里已经自动补全了八百字狗血剧情,心想此人要么是白月光,要么是朱砂痣,反正肯定不是什么普通关系。

  他拍了拍闫严的肩,笑得意味深长:“行吧,待会儿可别吐我身上。”

  见闫严依旧面无表情,他收回笑意,认真帮他做完最后的检查:“准备好了吗?”

  “嗯。”

  两人前后登上小飞机。随着高度攀升,何屿发现闫严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当高度计显示4000米时,他的呼吸已经明显急促起来。

  何屿不自觉地加大声音:“记住我刚刚说的动作要领。弓形姿势,我数到三——”

  “等等。”闫严突然抓住座椅扶手,“我需要......”

  何屿发现闫严的状态不太对劲。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

  这不是普通的紧张,而是真正的恐惧。

  和昨天的潜水完全不同,如果说潜水只是不喜欢,那么跳伞则是抗拒。

  “你真的恐高?很严重那种?”何屿语气肯定。

  闫严没有回答,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何屿想起闫严说的“商业需求”。

  什么样的生意能让一个极度恐高症患者主动来跳伞?随即又意识到难怪人家能是总裁。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狂风灌入。

  闫严猛地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我!”何屿抓住他的肩膀,“呼吸!”

  闫严睁开眼,暮色漫过他微颤的睫毛,看上去有些脆弱.......

  “我做不到。”闫严声音嘶哑。

  何屿心里一软,迅速作出决定,示意飞行员立刻返航。

  回程的飞机上,两人都没说话。闫严靠在座椅上,双眼紧闭,何屿盯着窗外,在思考如何让身边的人克服这一关。

  飞机降落时,闫严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何屿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愧疚。

  他原以为闫严只是普通的紧张,没想到竟是如此严重的恐高症。

  何屿递过去一瓶水:“抱歉,我不知道你......”

  闫严接过:“不关你的事。是我没提前说明。”

  走出机舱,阳光刺眼地照在两人身上。

  何屿看着闫严挺直的背影,没想到平日里过于冷淡的总裁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他快步跟上,与闫严并肩而行。

  “其实,”何屿斟酌着词句,“恐高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我小时候也怕高。”

  闫严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真的,”何屿咧嘴一笑,“七岁那年,我爸带我去游乐场,我死活不肯坐摩天轮。你知道我爸怎么做的吗?”

  闫严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把我带回了家,指着小院里那棵老梧桐树说:‘你看,这棵树比摩天轮矮多了,但顶上的鸟窝里住着小鸟,它们天天都要飞这么高。’”何屿眼中浮现怀念的神色,“然后他搬来木梯,一节一节固定好,站在下面扶着,让我自己决定能爬到哪。”

  闫严停下脚步,若有所思:“你爬上去了?”

  “第一天我只敢站在第三级梯子上。”何屿轻笑,“后来每天多爬一级,直到半个月后,我终于够到了那个鸟窝。摸到鸟窝那刻,我突然发现,原来让我害怕的不是高度,而是那种失控的感觉。”

  他转向闫严,眼神清澈:“恐惧这东西,有时候就差个能让你安心的支点。”

  闫严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做?何教练?”

  这还是闫严第一次喊他教练,何屿认真想了想,眼忽地一亮:“我有个主意,不如我们先试试蹦极?”

  “蹦极?”闫严皱眉。

  “对,蹦极和跳伞都是失重体验,但有本质区别。”

  何屿兴奋地走到闫严面前,边倒退,边比划着,“蹦极有弹性绳束缚,你能感受到支撑和安全。而且可以循序渐进,从低高度开始。像你这样的控制型人格,需要先找到安全感,才能挑战极限。”

  闫严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何屿。

  “怎么样?这方法听起来如何?”何屿笑着追问。

  “你怎么知道我控制欲人格?”闫严问。

  何屿耸耸肩:“哈哈,猜的。”

  见闫严没接话了,他又真诚道: “说真的,怎么样?普吉岛有亚洲最高的海上蹦极台,风景绝佳。就当...换个方式完成挑战?”

  闫严看向何屿真挚的眼睛,想了想,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普吉岛的阳光正烈。

  他们驱车来到位于卡图区的JungleBungyJump,这是全泰国唯一的海上蹦极基地。

  车子驶入停车场时,何屿率先跳下车,仰头望去,50米高的蹦极塔矗立在悬崖边缘。

  “看到那个玻璃观景台了吗?”何屿指着塔身中部的透明平台,“等会儿我们会在那里做准备工作。”

  “嗯。”闫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蹦极塔下方是著名的卡隆海滩,白沙在阳光下泛着金色。

  “注册处在那里。”何屿带着闫严走向一栋茅草屋顶的木屋,门口挂着用椰壳雕刻的价目表。

  空调冷气混着柠檬草香薰扑面而来,柜台后的泰国女孩双手合十:“萨瓦迪卡!”

  “萨瓦迪卡!两个人。”

  等他们站到平台上时,何屿感受到身旁的人肌肉瞬间绷紧,但转头一看,发现闫严即使紧张,脸上表情却依旧努力维持着不变。

  “紧张?”何屿轻声问。

  “比想象中高。”

  何屿笑了:“这才50米,跳伞可是4000米。”

  见闫严不说话,他赶紧补充:“不过放心,我们一起跳。”

  “一起?”闫严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对,双人蹦极,”何屿点头,“我在你身边,随时可以调整姿势。相信我。”

  工作人员为他们穿戴装备时,何屿注意到闫严的手指还是有些冰凉。他不动声色地握住闫严的手腕,调整安全带的松紧。

  “脉搏有点快啊,闫总。”他调侃道,试图缓解闫严的紧张感。

  闫严抽回手,却难得没有反驳。他的目光飘向跳台边缘。

  “看着我,不要往下看。”何屿侧身挡住了闫严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