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行 第22章

“这场戏唱的倒是很快。”苏子渊伸了伸懒腰,“咱们也该归队了不是,不然等阿衍回来,找不着咱们,可就该着急了。”

第49章 婉月

江衍这几日都居在宫中,皇帝时常将他唤到御书房里来说话。

“以后你也多进进宫,我这几个儿子大多不成器,还要靠你这个皇叔多加提点,咳咳咳……”皇帝说着,便止不住咳嗽起来。

“皇兄这几日气色不佳。”江衍起身端了茶水,递给了皇帝,说道。

皇帝扬了扬袖袍,接过清茶。“岁月不饶人啊,朕还是老了。”

江衍不语,此时外头传来禀报声,“陛下,药师进药来了。”

江衍闻言,便起身告退道:“臣弟告退。”

出门时,那进药的小童同江衍擦肩而过,江衍目不斜视的朝外走去,御书房的门便紧紧闭上。

皇帝追寻长生,天下皆知,找不到长生诀,便命人日日钻研长生不老药,供他服食。

只是这药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便不得而知了。

江衍带着十一一路行着,穿过御花园时,遇见了一个一席素色宫装的少女。

“公主,这花儿这么美,咱们折了回去插在瓶中观赏可好?”一旁的小宫女指着园子里面正开的茂盛的芍药说道。

那小公主气质温婉,虽是个半大的孩子,却稳重端庄,她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抚在那花朵之上,叹息道:“这花儿还是开在枝头之时最美,折下来便成了死物,不多时便要化为灰烬。”

听见了脚步身,小公主侧过身,朝着来人的方向福了福身子,“五皇叔。”

“原来是小五啊。”江衍应了应。

“五皇叔身子可好些了。”婉月公主望着江衍的眼神里头有一丝担忧,她还记得小的时候五叔总是咳嗽,动不动便要请太医过府看诊,直到近几年才好些。

“尚好。”江衍淡淡答道。

江衍望着如今已经长大不少的婉月公主,忽然想起来从前这孩子小的时候总是喜欢爬上他的膝头。

她是宫里唯一一个女孩子,小时候长得像个糯米团子一样软软糯糯的,很喜欢粘着他,总是瞪着一双葡萄一般的圆眼,拽着他的衣角,任凭她母妃怎么扯都扯不走。

因为这个,容妃没少同他道歉。

可惜他并没有那么喜欢孩子,尤其是,那个人的孩子。所以他对这孩子总是十分疏离的,但是小婉月从不在意,依旧时常围在他身边,后来江衍也习惯了,偶尔出门,还会想着给她带些小玩意。

这么些年过去了,这小糯米团子也长成了婷婷少女,只有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同从前一模一样。

“小五的及笄礼可是快到了?”江衍望着面前垂下眸子的少女,问道。

婉月公主愣了愣抬起头,看着江衍的神情,忽而扬起一个十分明媚的微笑来,“再过两月便是了。”

“可有什么想要的?”江衍问道。

“婉月什么都不缺,五皇叔好好保重身体便是。” 婉月公主笑着道:“婉月先告退了。”

江衍颔首,婉月便带着侍女缓步离开。

待走远了,一旁的侍女道:“公主为何不求求王爷,或许王爷能向陛下求情。”

婉月的眼中有一丝落寞,却弯了弯唇角,“已成定局的事,何必去扰五叔清静,平添担忧。”

她是公主,自小便明白,她的姻缘,不过是拉拢朝臣的筹码,并不会是什么一生圆满的佳缘。

再说五叔同父皇……

“回宫罢。”婉月轻叹道,正行着,却见应怀修带着一众羽林卫匆匆经过。

应怀修见了婉月,停下脚步,微微垂下头,声音有些低:“五公主。”

婉月微微福身,“应大人。”

应怀修见状,便让身后染了血气的羽林卫避让开来,道:“公主先行。”

“多谢大人。”婉月微微颔首,领着侍女缓缓朝着寝宫的方向而去。

“走。”应怀修率着羽林卫朝着反方向的宫门处疾行。

见五公主的身影走远了,十一道:“爷,陛下给五公主定了亲,许的是北原候家的嫡子李裕。

“李裕?”江衍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个李裕他早有耳闻,乃是个出了名的纨绔恶霸。

李家,乃是太后母家,北原候是太后的嫡亲子侄,又是皇后的亲弟弟。

当年李氏手握重权胡作非为,引先皇不满,太后为了保住这个嫡亲子侄和母家荣华,便先一步让他回了封地,却并未收去他的兵权。

北原乃是从前战事所俘之地,大多都是游牧民族,北原候确实也算是战勇,拥数万军,将北原人治的服服帖帖。皇帝对其兵权有所忌惮,要拉拢于他。嫁个女儿,安稳北原局势,的确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北原候虽不是久居京城,常年待在封地,却也算是一方的土霸王,李裕是他唯一的嫡子,十分的横行霸道,强抢民女亵玩致死之事都是常有。

皇帝竟然要将唯一的女儿嫁给这样的人。

江衍不是没看见那侍女的欲言又止,其实婉月开口,他未必会拒绝,可是她什么也没说。

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到底是长大了。

第50章 再无相见之期

太后入皇陵的那日,皇帝带着皇子公主将灵柩送出了皇城。江衍站在城楼上,瞧着那纤瘦的七皇子坐在马上,一路护送灵柩渐行渐远。

或许,不知道这孩子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会变成怎样的光景。

江衍还未等到李裕的消息,暗龙卫却带回了青阳山的噩耗。

昨日青阳因私藏长生诀,惨遭众派灭门,门派长老除沈故知外全部身亡。

江衍放下茶杯的手轻颤了一下,“亦初他,死了?”

十一垂着头,似乎也有些哀拗。“……是。”

他知道自家主子同宋亦初交好,这一噩耗,无异对主子又是一次极重的打击。

江衍端坐着,看这烛火明明灭灭,沉默良久,起身道:“去青阳山。”

到达青阳山的时候,江衍只能看见漫山遍野干涸的血滴。

里头的各门派长老此时汇聚在道场,商议如何寻那长生诀的所在之地,无暇顾及旁人。他们此时翻遍了青阳山,亦席卷了藏书阁,虽然找到了许多青阳派绝学,却始终没有长生诀的线索。

各门派的弟子抬着尸体汇在一个巨坑之中,那尸身层层叠叠、触目惊心,还有些青阳弟子的尸身无人收拾,横七竖八的躺在一旁。

江衍遍地未寻到宋亦初的尸身,朝着他所在的院子寻去,推开门,却见一室寂寥,里面的医书还整整齐齐摆在柜子上,桌上的药瓶也安安静静的摆着,主人却不知在何处。

忽而听见木屋有轻微的响动,江衍的眸子瞬时间亮了起来,转过身,“亦初。”

他眼眸中的光亮,在看见来人后便沉了下来。

“是你。”

那人身着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朝着江衍缓缓走来,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朝他笑,“阿衍,你回来了,我可是等你等了许久。”

江衍后退一步,目光沉冷的将他望着,“青阳山的事,与你有关。”

江衍的语气十分肯定,他们刚发现长生诀,便走漏了消息。而那个在出师大典上突然出现的弟子陆风,也是在他的手中。

苏子渊叹道:“阿衍是聪明人,素来能一眼看出因果。”

“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亦初。”江衍的声音不再温和,带着些咄咄逼人的冷厉:“苏子渊,即使你同沈故知有仇,何必要整个青阳派来陪葬,那些入门不久的弟子,有何过错。”

“这生死,与过错何干?”苏子渊的笑容僵了僵,嘴角落下了一些,却还是习惯性地弯着一丝弧度,他的语气中有一丝讥讽,“无过,便不能杀?”

“再说,我可没下手,若是我动手,这漫山遍野可留不下一丝活物。”苏子渊抬起头,不再掩饰眸中戾气的同江衍对视,唇角微弯,眼角却垂了下来,完全没了笑意,面容上平白生了几分诡秘的邪性,“阿衍,这人性本就贪婪,你看,不过一个长生诀残卷,便引得这些武林大家自相残杀。”

“疯子。”江衍眉头紧皱,“你简直无可救药。”

苏子渊垂下头,捂唇吃吃的笑了几声,似乎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明明笑着,脸上却划过一瞬凄厉的神色来。“救?这天底下,本就没什么药救得了我,也无人救的了我。”

江衍闻言不欲再说,抬步便走,临去时,经过苏子渊的身侧,轻飘飘地落下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愿你我再无相见之期。”

他没有回头,也没注意到身后的人刚要说话便住了口,眼神忽然暗淡的模样。

从门外的寒笙身边经过,江衍目光寒凉,目不斜视的擦身而过。

寒笙朝着屋子里走去,见着刚才得了消息便兴冲冲巴巴的赶来,如今神色颓然地主子,有些不敢说话,只能静静站着。

忽然那个像是化作冰雕的人忽然开了口,声音有些涩。“寒笙啊,你说这人,还有该杀的同不该杀的吗?”

寒笙不答,只听那人继续说,“我一直以为,杀人只有想与不想,从未听闻该与不该。”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隐隐约约是知道的,可是如今,早便忘干净了。

十一见江衍出来,紧跟了上去,只见江衍目光如暮色沉沉,道:“去给本王查,翻遍青阳,也要把亦初找出来。”

第51章 用刑

醉花楼里,苏子渊斜倚在贵妃榻上,微微瞌着眸子,一旁的姑娘手中拨着琵琶,一刻不敢停下。

地上直挺挺跪着一男两女。

齐致直挺挺的跪着,不敢言语。

自家主子没发话,他是一声大气也不敢出。

近来不知怎的,尊主变得更喜怒无常了些,让他们一个二个的如履薄冰。

只听一旁的琵琶声也偶有那么一两下的声颤。

“青阳山的场面倒是做的不错。”苏子渊神态慵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来。

“多谢尊主。”齐致的脸色稍微轻松了些,却听苏子渊接着道:“听说文景被废了一只手?”

齐致面色一僵,“尊主恕罪。”

文景此次的任务乃是长风派的李南肃,可是人没杀成,还被人家砍了一条胳膊,昨夜回到摘星就剩了一口气。

“摘星的规矩,便是能者居之。胜者生,败者亡。”苏子渊轻笑着,说出的话却让齐致冷汗涔涔,“他的鞭刑要是过了,便留下,若是过不了,落了牌子,你怕又要添新人了。”

齐致心口绞痛,看来这罚是免不了了,是死是活,只能看文景的运道了。“是,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