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行 第42章
第95章 秘辛
苏子渊心中暗暗不大舒爽,江衍对这个小崽子过于关注了些,若不是因为这崽子是他亲侄子,他早就给他下个穿肠烂肚的药了。
“阿衍,赶紧吃罢,粥都凉了。”苏子渊道。
江衍轻笑着端起碗筷,这是他第一次吃苏子渊做的东西,好不好吃可都得给他些面子。
一勺粥入口,里头有些切碎的肉并着菜丝,肉香融合在粥里,似乎还加了些特制的香料,十分清爽好入口,倒是特别,不禁又塞了一口进去。
苏子渊见此便笑了,“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江衍颔首道:“我觉得以后你倒是可以顶替王府的厨子。”
苏子渊往江衍碗碟中夹了些小菜,“倒是也不必顶替厨子,你什么时候想吃我便做给你吃。”
江衍还没说话,一旁的江蕴却抢了先,十分平淡道:“苏公子厨艺极佳,倒是可以进宫做个御厨。”
江蕴也不亏是宫里出来的孩子,一举一动都十分得体。
“吃饱了?”苏子渊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一旁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吃饱了还不走?”
江蕴不动声色的将碗里的粥用了,朝着江衍道:“五叔,蕴先退下了。”说着瞥了苏子渊一眼,退出了房门。
“你同小孩子置什么气,他惹着你了?”江衍十分好笑地问道。
苏子渊在外都是翩翩公子的做派,计较都是记在心里秋后算账,表面风度维持的一向极好,如今倒是就差将“嫌弃”二字打在脑门上了。
江蕴这孩子也鲜少呛人,这二人不知怎地结了梁子,一见面便不对付。
苏子渊冷哼一声,江衍这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模样他看着就很是顺眼,这缩小版的看起来却总觉得做作又不讨喜,而且这小崽子看起来对他也似乎有些敌意。
“你对这小侄子是不是太上心了些,真决定是他了?”苏子渊问道。
“眼下瞧着,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江衍往嘴里塞了一口包子,嚼了嚼,发觉还是没有粥勾起他的食欲。
他从不是什么热心良善之人,所做之事皆有所图。
“也是,他算是你们一家里头看上去最合适的了,这江山还是自家的,并未拱手让人。”苏子渊想起皇室中其他几位皇子的嘴脸,不由啧了一声。
“他并非皇帝亲子。”江衍轻飘飘地说道。
“不是亲子?”苏子渊蹙眉问道。
“当年他母妃出生低微,亦心有所属,怕护不住他,同宫外一户人家换了子。”江衍用毕,气定神闲的为自己倒了一壶清茶,仿若说的并不是宫中的秘辛,而是寻常家常。
“原来的皇子呢?”苏子渊问道。
“生下来没多久便夭折了。”江衍派人去瞧了瞧,因为此事涉及宫中那位,他本想掌控在手,日后说不定可加以利用,后来却没想这小皇子很快夭折,便不了了之。
当年之事,他都看在眼里,却冷眼旁观,并未插手,让皇帝养旁人的子嗣,也很有趣。
他三番两次帮江蕴,不是看在什么叔侄情分,更不是什么同情心作祟,而是觉得这孩子,或许有一日堪当大任。
心性坚韧,有勇有谋,最重要的是,并不是江家人。
苏子渊忽而想到了什么,笑容僵了僵,“所以,这小崽子,不是你亲侄子?”
他觉得,他可以去配毒药了。
第96章 流民
用了早膳,苏子渊便将碗筷收拾了出去。
江衍下楼四处转了转,发现这客栈里确实有不少佩剑的江湖人士,他们自成一桌,三三两两的坐着说笑,让整个大堂看起来极为喧闹。
江衍转头上了街,却见街上有些从边关逃荒来的流民,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衣衫,身形单薄。
小镇上有些好心人正在施粥,那些流民便一拥而上前去争抢。
其中有一个瘦弱的女子,手上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似乎是身体太过孱弱,被挤出了队伍,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想要重新挤进去,离施粥之处近一些。
“阿娘……饿。”那小姑娘趴在女人怀中委屈地说道,她们已经两天没吃过什么东西了。
那女子似乎是走不动了,在人群推搡中摔倒在地上,她牢牢护着怀里的孩子,没有用手撑地,磕破了脑袋。
怀里的小姑娘哇哇大哭,女人还没站起身来,却将怀里的孩子搂紧了些,焦急地望着施粥的地方,却见粥似乎是派完了。
此时一个单薄的少年走近了些,将女子扶了起来,将手里的包子递给了那个小姑娘,“吃罢。”
小姑娘看了看自己的娘亲,泪眼婆娑地将包子递给了她:“娘亲吃。”
“娘亲不饿,娘亲吃饱了。”那女子含着泪说道,朝着那少年连连道谢,“多谢公子。”
少年将怀里的碎银拿出来了一些,给了那个女子。
此时被离他们不远的流民看见了,一人大喊着冲上来,“求活菩萨施恩。”
那十几个流民一拥而上,争抢着朝着少年而来。
那少年有些手足无措,被挤在人堆里,眼见着几个大汉抢走了那女人手中的银子,甚至连那小姑娘咬了一口的包子也抢走了。
人群里都是喧闹声和小姑娘的哭声。
这场闹剧直到官府的人来了,将难民疏散才作罢。
那少年望着难民被赶出小镇,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小七。”那少年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朝着江衍行礼,神情却有些落寞。
“小七觉得,可是救了那对母女?”江衍问道。
“我好像,不仅仅没有救他们,反而将他们害了。”江蕴道。“我不想那些人会与弱质女流和孩子抢夺食物。”
“小七,他们面临的,都是生死。生死关头,谁还会在乎良善呢?”江衍道。
江蕴默了,他虽小时候过得并不大好,可是却也没有为吃饱穿暖发愁过,他学的是宫廷法度,君子守礼。
他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会因为一个包子,一口粥,豁出性命去抢夺。
“你想方才是想帮一帮那对母女?”江衍问道。
江蕴点点头。
江衍笑道:“可是你帮不过来,战事连绵,便一直会人流离失所,流民众多,你能一个个将他们都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吗?”
江蕴思索片刻,摇摇头。
他如今能做的,只是给别人一些银子,他无法帮他们脱困。
江衍闻言,走近了些,道:“你可还想回宫?”
江蕴低头沉默片刻,并未回答想或不想。“如今宫里对我而言,危机四伏。”
眼下很明显,有人想要他的命,他甚至不知道来人是谁,光靠一身警惕,根本无法与那些人相抗。
父皇不会护他,太子已死,其他几位皇子为了皇位之争,也不会留下他这个祸患。
他若是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江衍退开一步,笑道,“小七,你觉得如今朝政如何?”
江蕴不知自家五叔怎地忽而提到朝中之事,还未来得及答话,便听得江衍接着问道:“你觉得如今可算是太平盛世?”
“国以民为本,社稷为民而立。”江蕴道:“如今朝政并非全心为民,民不聊生之处有之,边疆战火,亦死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着实算不上太平盛世。”
他父皇沉迷长生不死,人尽皆知。父皇对于朝政并不算上心,对于那些图谋不轨之人,都是能退则退,委实不能算明君。
江衍满意的点点头,这孩子倒是有些见解。“执大象,天下往。这大象为何你可知晓?”
“以仁为政,以民为本。民心所向,方为大道。”江蕴对答如流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浮民之力,可撼动江海,颠覆朝政,而他们所求的,不过是吃饱穿暖,安宁度日罢了。”
“要百姓安宁度日,便要朝堂出力,而坐在高位上的人,便是主宰太平盛世的人。”江衍望着江蕴笑得十分柔和,说出来的话,确是有些惊世骇俗。
江蕴有些震惊的望着自家五叔,忽而明白了江衍的用意。
“小七,活的通透是很难的事,要做到一世不糊涂便更难,五叔希望,你一直都能坚守本心。”江衍道。
这一番试探,江衍想,他应该是选对了人。
第97章 前事
“你们两在这啊,可是叫我好找。”苏子渊大步流星地走来,站在江衍身边,“阿衍,你怎的不给我说一声便走的无影无踪的,又在跟这个小崽子说什么悄悄话。”
苏子渊没好气的瞥了一眼一旁的江蕴。
自从知晓江蕴不是江衍的亲侄子后,苏子渊便像是炸了毛的猫,一见江蕴便不高兴。
江蕴也十分不甘示弱,“我们自家人说话,自是不方便带上外人的。”
苏子渊一听便气笑了:“你这半路出家的小崽子,跟谁说外人呢?”
“子渊。”江衍轻唤一声,苏子渊便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了嘴,侧身同江衍说道:“阿衍,沈故知如今在长风派。”
“我知道了。”暗龙卫来报,他入了长风便再没了踪影。“沈故知应该是拿了他石刻上的长生诀,来求陆谦庇护的。”
“陆谦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沈故知以为能得庇护,却不想或许是条死路也说不准。”苏子渊道。
江衍侧目,他觉得第一次武学大典上,苏子渊便对陆谦有些敌意,却不知道这敌意从何而来。“你同长风有过节?”
苏子渊面色有些不大自然,却避而不答,只是笑着道:“阿衍,你说若是陆谦觉得沈故知没用了,还会护着他吗?”
江衍见苏子渊不愿多说,便道:“晚上上山探探罢。”
暗龙卫毕竟是朝廷的人,一旦被发现恐怕难以收场,连带出来他暗地埋下的势力也要受到波及,他只能亲自去一趟。
“五叔,我也想同你一道去。”江蕴道。
江衍还没来得及说话,苏子渊便哼了一声。“你这小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去了反倒成了个拖累。”
江蕴气闷,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只听江衍道:“小七,长风凶险,你还是在客栈等候罢。”
江蕴虽然不服气,却知晓自己的功夫,恐怕真的只会拖累他们,便道:“是,五叔。”
这一行人说着,话音未落却看到一个怒气冲冲的身影。
“苏……”
覃宗玉话还没出口,便被苏子渊一记眼刀给卡在喉咙,他知道这小王爷是苏寂的死穴,想着自己有事相求,便压低了声音:“苏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