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行 第52章

“他杨固安是什么东西,老夫去砍了他。”傅章怒道,说着,就要去取墙上的长刀。

“将军稍安勿躁。”江衍上前不疾不徐道:“将军遭圣上猜忌已久,若是此时生事,斩杀朝廷命官,必定被圣上处置。”

“处置便处置,老夫怕他不成,大不了一条命给他便是了。”傅章怒火攻心。

他如今只剩下这一个独苗苗,若是女儿过得不如意,他死都不安心。

“将军大可一去,不过一条命可不够,满门获罪,你的女儿同外孙,便会是罪臣之后,保不齐还会一起获罪。”江衍道。

傅章眉目已然狰狞,握着刀的手不住的颤抖,面目颤动,似乎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怒气。

“所以将军,本王手中拿着一些东西,想同将军做个交易。”江衍笑道。

傅章转过身来,见江衍气定神闲道:“杨固安出生寒微,家底薄,可是府中骄奢早已超出正六品的用度。”

傅章未接话,似乎是等着江衍继续说下去。

“私盐。”江衍笑道,“朝廷官员贩卖私盐,可是大罪啊。”

以此敛财,还是在天子脚下,胆子确实也大得很。

“本王手中恰巧有些证据,若是呈给圣上,太史令获罪,太史令夫人作为其亲眷也定会被流放。”江衍道。

“你在威胁老夫?”傅章怒气更甚。

江衍摇摇头,“将军何出此言,我是来给将军出主意的,顺道,做个交易。”

“江衍并无恶意,傅姑娘最好的归宿,便是带着孩子同太史令和离。”江衍道:“我可以将所有的东西都交给将军。”

“你要什么?”傅章左右衡量,不得不说,眼下最有利的,的确是先让女儿脱离出来最好。

江衍拱手道:“只希望将军施以援手,收留江蕴,让他在军中历练历练。”

傅章思及片刻,终是抵不住儿女亲情,神色微冷态度却松动了许多,“本将军现在便派人入京,若是王爷所言有虚,莫怪本将军翻脸无情。”

江衍道:“自然。”

“既然如此,便请王爷在府中歇息几日。”傅章道。

江衍自然应承,他并未带人来,便是算到了傅章爱护女儿,定会答应他,也会想要他手中的证据。

这几日,傅章反倒不会放他们走了。

苏子渊见江衍出来,便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完好无缺,才放了心。

江衍见着江蕴,便招招手,“小七,过来同傅将军见礼。”

江蕴走上全,毕恭毕敬地同傅章见礼道:“傅将军,久仰大名。”

“小七一向仰慕镇国将军,眼下倒也算是圆了个梦想。”江衍道。

傅章不会为了这样的话语动容,瞥了眼江蕴,道:“这样单薄,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哪里像是我军中儿郎。”

“将军放心,江蕴定不会叫将军失望。”江蕴年纪虽小,眼神却极为坚定。

傅章轻哼一声,吩咐道:“给几位贵客准备厢房。”

说着便同江衍道:“王爷,军中还有事务,就不奉陪了,这位江小公子,便待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以后再做打算。”

江衍拱手一礼,“一切听将军安排。”

“西北之地苦寒。” 傅章离开后,苏子渊说着,转身瞧着江蕴细皮嫩肉的模样,“不知道你这养尊处优的小子能待多久。”

“此处百姓饱受战乱之苦,仍能长久居此,边关将士守护国土亦艰难,我又有何不能坚持。”江蕴面不改色道。

江衍道:“小七,回房休息罢,待傅将军的人从京都回来,你便要入军营了。”

江蕴答道:“是。”

此处地处西北,自然是一片广袤之景。

江衍同苏子渊走到了街市上,只见此地并不似京都繁华,处处可见漫天飞舞的黄沙。

“阿衍,可想去尝尝西北烈酒?”苏子渊朝着不远处的酒坊说道,“想来西北的酒喝起来定是辛辣过瘾的,来都来了,不去尝尝?”

江衍朝着苏子渊微微一笑,“好。”

酒过三巡,便日头西沉,露出了夜空来。

这西北的夜空当真是美丽,不含一丝杂质,隐隐可见银河落九天。

“阿衍这般费尽心思,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领悟。”苏子渊举着杯,笑道。

他似乎已经清楚了江衍的目的,一为换个身份,保住江蕴的性命。二为让江蕴感知边关不易。

江衍笑意不减,苏子渊说的不错,他要的,是江蕴亲眼看看边关不易,看看还有这样一群人,为守住大周国土,为护住大周黎民百姓,不畏生死,马革裹尸,让他亲眼看看战场的硝烟战火,鲜血淋漓。

这样他才会真正了解,为君者,处庙堂之高,不可随意指点江山,一字一句,都而要为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负起责任,也要为大周的黎民百姓负起责任。

他希望,江蕴能成为一个仁义之人。

第121章 战场

去往京都之人很快便返回了兖州,当日,听闻傅章将书房中的东西砸了个粉碎。

正午,傅章收拾了仪容,请了江衍入房议事。

“将军可是已然求证了?”江衍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同傅章道。

傅章怒火未消,望着江衍的眼神中也带着怒气,他气杨固安不知死活,也气自己的女儿忍气吞声,还气江衍明知如此,不仅冷眼旁观,还拿着此事来拿捏于他。

可傅章心中理智却也告诉他,江衍没有偏帮他们的义务,也没有出手帮傅英得罪太史令的义务,如今他愿意出手,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你说的事情,老夫应了。”傅章深深喘了一口气,冷哼一声。“但老夫的军营,没有王爷皇子,都与普通人无异。战场之上,亦是生死有命,若是七皇子折在了战场,王爷便莫要到老夫手里要人。”

“自当如此。”江衍颔首道:“江蕴本就是已死之人,如今也算是将军给了他一次重生之机,自当千恩万谢。”

傅章接着道:“若是江蕴的身份被发觉,老夫亦会撇清关系。”

江衍道:“自然不会给将军找麻烦,户籍文书已经拿来了,小七更名为江齐,家世清白。过两日去投军,走一遍过场便是。若日后东窗事发,文书齐全,亦不会拖累将军。”

“那……便好。”不想江衍竟将此事做的如此滴水不漏,让人寻不到丝毫错处,傅章松懈下来,似乎瞬时间没了精神头,“还望王爷信守承诺,七皇子入军后,将那份东西交于老夫。”

江衍从怀中拿出一个账簿来,“这便是太史令贩卖私盐的证据,现下便可交与将军。”

察觉到傅章有些不可置信的眼神,江衍接着道,“傅将军一世英名,自然不会违诺,本王信将军。”

傅章接过账目,一时间竟语塞。“多谢……王爷。”

两日后,江蕴化名江齐,随着各处投军之人一并顺利进入军中,虽然只是一个小卒,却依然令江蕴感受到热血沸腾。

江衍同苏子渊远远看着江蕴日日勤学苦练,晒得黝黑,身上到处都是伤,却从未皱过眉头,丝毫不像京都来的贵公子。

“你这小侄子也算有些血性啊,是个好苗子。”苏子渊语中带了几分赞赏。

江衍点点头,“确然如此。”

边关多战事,傅家军闲了没几日,西北蛮夷族便前来入侵。

虽数量不多,可蛮夷之族骁勇善战,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傅章派了五千兵马,江蕴也在其中。

苏子渊同江衍欲随军而行,傅章受恩与江衍,见其两人功夫不错,便也允了,只是不让他们入战场,只在后方军营待着。

第一回,外头兵戎相接,江蕴并非前锋,在后方看着这真正的战场,也不由心有余悸,一声声嘶吼,一个个生命的消逝,让江蕴心中震撼。

收兵回营后,江蕴一路前行,看着一具具尸身,一个个被送回营地紧急救治的伤员。这些人都是江蕴熟悉的面孔,都是前日才一起嬉笑的伙伴,如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凋零,这是皇宫中金碧辉煌中看不见的惨烈。

“吓着了?”江衍走到他的身边。“这便是真正的战场。”

“京都中的平安太平,皇室中的纸醉金迷,都是边关这些战士用性命换来的。”江衍转头望着江蕴,见他似乎被吓蒙了,眼中似乎有些湿润。

“五叔。”江蕴的声音有些颤。

“兵者,国之大事也,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江衍拍拍他的肩,“你从前只是在书本上看过这句话罢,如今你却看见了。边关之战,乃是生死存亡之道,他们拼死守护的,是国土,是百姓,亦是高堂之上的君王。”

所以高堂那位平白无故升起的猜忌,当真对不住这些逝去英魂的拼死守护。

第122章 交战

数日交战,战场之上,硝烟弥漫,两军兵戎相接,柔然兵强马壮,忽而倾巢而出兵马二十万人,傅家军这边却势单力薄,集结所有可用兵力只余十万。

“杀。”战鼓敲响,傅章带着亲卫杀出一条血路。

兵力悬殊,傅章杀红了眼,却仍觉力不从心。

休战之时,傅章返回营帐,已经浑身都是血污。

这不过短短两日,傅家军折损兵力近万人,已然不敌,可为防止柔然联合其他兵力攻城,守城之兵便不可动。

向京都的快马加鞭的求援杳无音信,这么下去,恐怕,傅家军要在此全军覆没。

“给老夫顶住。”此时军心不稳,傅章高声道:“给我传令下去,若有逃兵,立刻军法处置,杀一儆百,傅家军不做逃兵,定要支撑到援兵到达,守住城门。”

“傅将军,没有援兵了。”江衍面色沉静,步入营帐,缓声道:“将军可记得,七年前那一战?”

傅章沉默不语。

他如何能忘,那一战,晋城失守,而他失去了两个儿子,漫山遍野的尸骸,傅家军的三万铁骑无一人生还。

“当年一战,本王受皇命监军。”彼时他年岁尚轻,说是监军,不过是皇帝扔出来的一个诱饵罢了,面对残酷的战争,他有心无力。

“傅将军可知,在那一战后,柔然同朝廷议和,晋城割地归属柔然。”

“你到底想说什么?”傅章闻言已然不悦,眉头紧皱。

“傅家军怎的就这么巧,回回失了朝廷援兵。”江衍笑地有些讽刺,“今日,不过是陛下又一次故技重施罢了。”

傅章面色沉冷,听江衍说了这些,他再不明白,便是个傻子了。

傅家军兵力强盛,挡在边关之境,阻了蛮夷的路,同他们结下了大仇,自然是他们的眼中钉。

而皇帝忌惮傅家,竟然同柔然合作,想用傅家军,来换一时太平。

断了傅家子嗣香火,傅家无人可继,便再无可惧,只能成为皇帝手中的刀。

他傅家三代忠良,竟要毁在这么一个昏君手中。

傅章闭了闭眼,可惜他手里这一支精良的军,便要葬身此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