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行 第59章

这血脉冲撞之后,乃是巨大的亏空,江衍的脉象弱的极快。

这一次,恐怕就算熬过去,江衍也活不过七日。

“他会活着。”苏子渊抬起头,同宋亦初道:“过些时日,他的事情办完了,劳你陪他去一趟苗疆,彻底将蛊毒解了。”

苏子渊这番话,似乎是最后在交代些什么。

“苏公子是想?”宋亦初唤道。

苏子渊垂首看着昏睡中的人,似乎是想要把他的模样刻在心里。“将我的血换给他,可保他三年无虞。”

“不可。”宋亦初皱眉,“换血未必一定能救他,你却是凶多吉少。”

这法子宋亦初有所耳闻,乃是古书记载,并未听闻有人成功过。

不仅如此,这法子至少得要用去百毒之人身上一半的血液,且因为血液急剧减少,恐怕会打破体内毒性,一旦百毒同时作用,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苏子渊这是打算用自己的性命去换江衍三年无虞。

“无妨。”苏子渊的手抚上江衍的侧颜,“我心意已决,再说,这是我欠他的。”

他的命,本来就是要还给他的。

他从前觉得世间已无牵挂之人,生死之事,并无什么大碍。

可是如今,江衍若是不在了,苏子渊觉得,他多活上一日,都是折磨。

“三日后,长风派与武林各派共赏长生诀,你带他一道去,我在那里等你们。”苏子渊交代了最后一句,恋恋不舍的抽回手。

起身,朝着宋亦初一拜,“阿衍他,拜托你了。”

说罢,眷恋的望了望江衍的面容,转身离去。

“苏公子,你真的杀了祁时庭吗?”宋亦初忽而出声问道。

“我不知道。”苏子渊的步子顿住,许久才缓缓说道:“祁恕谋反一事,被祁时庭得知后,似乎动了杀心。”

但是他没有证据证明祁时庭是否真的死在祁照手中。

“你怎么不告诉他?”宋亦初道:“若是他知道另有隐情,也不会这般伤情。”

“不必说,未定之事,我不想让他失望。”

他不确定那一日他一声令下,所杀亡魂中有没有祁时庭。

可是万一呢。

他不想让阿衍有了希望,再伤一次心。

第138章 共鉴大典

这日夜里,江衍便醒了过来,宋亦初正在一旁配药。

“醒了江五?”宋亦初听见动静,忙将江衍扶了起来。

“又发作了?”江衍低声问道。

宋亦初勉强扬起一个笑容来,“不妨事,服了药便很快好了,你身子强健着呢。”

“这次,我却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江衍道。

他明显觉得此次的毒蛊发作过后,身子亏空了不少。

似乎,已经是油尽灯枯之昭。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你……用了什么药?”江衍转身问道。

宋亦初避开江衍的视线,“就是平素用的那些。”

“原来如此。”江衍垂下眸子,不再言语,口中未散去的熟悉的腥甜味告诉他,并非如此。

第二日,宋亦初将准备好的汤药端了过来,状似无意道:“听闻长风要举办个什么共鉴大典?”

江衍端碗的动作停了停,眼神扫过了十一。

十一忙苦了脸,“三日后长风举办长生诀共鉴大典,邀请了武林各派。”十一说着,忽而顿了顿,见江衍眼神示意,便磕磕巴巴道:“说……说是还要去围剿摘星,诛杀苏寂。”

江衍的碗重重落在桌上,“什么时候报信也能择轻摘重了。”

“主子,您也要去吗?”十一试探性的问了问。

“收拾东西,今日便出发。”江衍道。

十一抿着唇,咬了咬牙,气的瞪了宋亦初一眼。

他们架着马车,宋亦初便一直陪在江衍左右,一步也未曾离开。

他们赶到长风的时候,正巧赶上大典开始,武林人士站的满满当当,都是为了长生诀而来。

陆谦拿出了沈故知的那段残卷,装模作样的同正派说道,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台下的人却被蛊惑住了。

讲了半日,才讲出了主题。“今后我长风承诺,再找到残卷,必定与各派分享,绝不一家独吞。”

“但是如今江湖不太平,摘星作恶多端,我已寻到摘星老巢,不若今日各派联盟,直捣摘星老巢,将那群乌合之众斩草除根。”

武林正道此时意气风发,听见这般豪言壮语不由高声附和。“杀尽摘星,斩草除根。”

“本尊听闻有人要捣了本尊的老巢,这不便自己来了,省的各位白跑一趟。”一道含着内力的声音响彻山中。

苏子渊一袭红色狐裘,里头是同江衍第一回交手时所穿的黑色鎏金暗纹锦袍。他从空中缓缓落下,身后黑衣摘星之众齐齐列开来,同武林正道相对,十分的有气魄。

江衍看着苏子渊陌生又熟悉的模样,忽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苏子渊的目光从江衍身上扫过,却没有半分停留。

“不知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苏子渊的笑容自负,带着一丝邪性。

陆谦高声道:“苏寂,天道轮回,你们摘星一身血债,当还了。”

“天道轮回?”苏子渊掩面笑了起来,似乎是听着十分了不得的笑话。“若说天道轮回,陆掌门应当死的比本尊更快些,不是吗?”

“这不是静安王爷吗?” 目光转向江衍,苏子渊轻佻的笑容浮在脸上,“没想到竟也与武林中人混作一道了。”

第139章 换血

一旁的武林正派已经与摘星交手,场面一阵混乱。而江衍的唇有些颤,同苏子渊这般陌路模样,他从未预见过,他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苏子渊见江衍没有动作,持剑朝着江衍而去。“听闻静安王武艺卓绝,本尊这便先领教领教。”

江衍本不欲与苏子渊刀剑相见,苏子渊却将剑尖掉转了方向,朝着并未携带任何兵器的宋亦初刺了过去。

眼见着就要伤到宋亦初,江衍忙拔剑格开苏子渊的剑,同他打作了一处。

刀剑相接,都是取人性命的杀招。

“你怎可这般恣意伤人性命?”江衍退开半步,剑尖朝着苏子渊,两人离高台甚远,旁人什么也听不见。

苏子渊忽而笑了,笑地柔和,他背对着那些武林中人,冲着江衍道:“阿衍,我自幼时,为了活下去,便要学着如何去取他人性命,无人告诉过我,何人该杀,何人不该杀。”

“如今我学着放过的,都是你想留下的人。”

苏子渊的笑容忽而有些怪异,他一把抓住江衍的剑,手中顿时鲜血淋漓。

江衍甚至来不及动作,双眸圆睁,眼睁睁看着苏子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把剑,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从高台之上看去,便是江衍亲手,手刃了摘星之主。

“阿衍,对不起。”

苏子渊用尽最后一丝力量,伸手一掌推开江衍,朝身后的悬崖倒了下去。

苏寂的寂,乃是万籁俱寂的寂。是双手染血,是不见天日,无所期盼的寂。

阿衍,苏寂生在鲜血与沼泥之中,踏着无数亡魂走入人世里,如今,合该消散了。

“子渊。”江衍的脑中一片空白,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喉中猩甜,猛然喷出一口血,昏迷过去。

“江五。”宋亦初忙飞身上前,将江衍一把扶了起来。

苏子渊被静安王所诛杀,一剑入心,堕入万丈悬崖,定是活不成了。

“摘星之仇,来日必定百倍奉还。”寒笙神色悲痛,却不再纠缠,带着摘星中人迅速撤离,寻自家主子的尸身去了。

十一与宋亦初已经在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将江衍带离。

山脚下的一间屋子中,寒笙与摘星守在外面,寒笙眼角含泪,望着昏迷中的江衍眼中有一丝恨意。

屋子里仅仅摆着一张床榻,上面便是深受重伤的苏子渊。

他的胸口被剑伤贯穿,血流不止。

宋亦初将江衍扶上床,轻轻放在苏子渊的身侧。

“你想好了?”宋亦初问道。

“我的毒被封在心脉处,这里的血液毒性强劲,成功的可能便更大,快些罢。”苏子渊侧过头,眼神一刻未从江衍面上离开。

他伸手握住江衍的手心,能感觉到江衍无意识的反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阿衍。”苏子渊的手指轻轻摩擦着江衍的手心,“你可一定要长命百岁,一世平安喜乐才好。”

苏子渊看见昏迷中的江衍,眼角蓦然落下一滴泪来,他的眼眶有些湿,微微抬起身子,伸手轻柔地抹去那滴泪,在江衍的唇角落下一吻。

轻闭双眼之时,他眼底的泪却打在了江衍的面颊之上。

阿衍啊,我这一生所求不多,遇见你,乃是我所求唯一上上之签。

然未能陪你长久,实甚为遗憾。

第140章 宫变

江衍醒来的时候便是在王府里,他的脑海中,出现的是最后长剑刺入皮肉里的景象。

十一正打了温水,见江衍醒了,不禁喜出望外。“爷,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