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行 第9章

队首的中年男子乃是青阳派掌门师弟,常义。

青阳派从不参加武学大典,此次一来便是掌门同辈,倒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何兄,叨扰了。”常义同何思行见了礼。

“哪里的话,何兄肯赏脸,已让我这岳山派蓬荜生辉了。”何思行朝着常义身后看去:“后面的几位小兄弟有些眼生啊,可是才入门?”

常义转身,瞧着紧跟他的两名弟子,朝何思行道:“这是掌门师兄的弟子左青棠,这是小徒罗恒,后面几个,都是门中较为出挑的弟子,一同来交流一二,见见世面。”

常义说着,朝着身后弟子道:“还不见过你们何师伯。”

身后弟子们抱剑成拳,行礼道:“见过何师伯。”

何思行瞧了瞧,这几位小徒都是些根骨不错的,尤其前面两位,年纪不大,却见功夫底子已经稳健,是个有慧根的。

何思行笑眯眯道:“这几位小徒瞧起来倒是有几分少年英雄的模样了,恭喜常兄又得佳徒,真是好福气啊。”说着便朝着常义一行人道:“常兄别忙着寒暄,快些入座。”

一行人浩浩荡荡入了席,却秉持着清高的做派,并未同其他门派过多交流,只是端坐着,十分拿架子。

“长风剑派到。”

听到此处,江衍眼神朝着外厅飘去,却没注意一旁的祁时庭的眸光也蓦然肃冷起来,邪气横生。

只见一个颇有些仙风道骨的男子步履轻盈的进了门,身后跟着三名持剑少年。那男子并未佩剑,手中持着一个小盒,走上前去。

“陆前辈竟亲自来了,何某真是不甚荣幸啊。”何思行忙迎了上去。

这人乃是长风剑派掌门陆谦,长风剑派曾经以剑术著名,以翩翩若燕,剑气如鸿名满天下,曾被称作天下第一剑派。

可是老掌门失踪之后,长风剑派在陆谦手中并未发扬光大,因着陆谦痴迷炼药,无心剑术,故而这长风剑派也逐渐没落了。

陆谦面容十分和善,虽然满头银发,面容却看起来不过四十上下,那人道:“老朽云游四方,正巧赶上这大典,想来许久未见故友,特意过来瞧瞧。”说着便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何思行,“老朽没什么贵重的礼物,不过几颗自己练就的丹药,做个礼。”

何思行十分欣喜的接了下来,这陆谦炼丹的本事还是有目共睹的,尤其这驻颜的丹药作用很是明显,“多谢陆前辈,快请坐。”

这一场宴席无非是各个门派互相熟络吹捧,着实无趣,江衍二人身份未明,也没有什么人前来搭话,便自顾自饮食吃酒。

“要不咱们提前溜罢?”江衍忽然听到一旁传来一声轻语,转过头,却见祁时庭拿着茶杯正要往嘴边送。

江衍垂头瞧了瞧,果然见自己面前的茶杯不翼而飞,而祁时庭的酒杯却十分安生的立在桌上。

“这是我的杯子……”话音还没落,江衍便见祁时庭已经就着茶杯饮了下去,顿时觉得耳侧有些烧。

祁时庭闻言将杯子拿远了些,仔细瞧了瞧,“我说味道怎么有些不对。”说罢便将茶杯放回了江衍面前,动作十分坦然。

思及片刻,祁时庭盯着那茶杯,道:“沾了酒气,我去让他们换一个来。”说着便要起身。

江衍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不必了,咱们走罢。”

这宴席也没什么好看了。

祁时庭点点头,同江衍从后门离开。

第20章 病秧子

二人回了所住的院子,其他人尚在宴会之中,此时的院子便显得十分静谧。

两人回了房,不多时,江衍便听见这两屋之间的暗门嘎吱响动,抬了头,便见祁时庭提了两个酒壶走了进来,“今儿天气不错,五爷可要去院子里坐坐。”

“好。”

这午夜的微风还是有些凉,祁时庭回房取了件披风来,递给了江衍,“五爷身子弱,披着罢。”

江衍的身体瞧着便十分单薄孱弱,常年一副病弱模样,难怪世人都觉得这人是个病秧子。只不过祁时庭倒是想不明白,这人分明武艺高强,内力深厚,可为何身子骨弱成这样。

“多谢。”江衍没有拒绝,将披风穿在了身上。

祁时庭拿出两个精致的杯盏来,同江衍在院子里坐了下来。

“方才还没喝够?”江衍失笑道,这孩子年纪轻轻怎么是个酒鬼。

祁时庭边倒酒边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同那些人没什么可说的,独饮便有些闷了。”说着还拿起另一个壶为江衍倒了一杯。“能聊得来,才好推杯换盏不是。”

那杯中液体同方才那杯颜色相近,带着葡萄香气。

江衍道:“你知道我不喝酒的。”

祁时庭笑着将那壶晃了晃,道:“葡萄碾成的汁水,没发酵的,不是酒,五爷放心。”

江衍就着那酒盏浅酌了一小杯,觉得入口酸甜微凉,十分爽口。

瞧着身边儿饮酒的少年,他怎么生出了一丝被这少年当真孩子哄的错觉来。

此时祁时庭望着天边的一轮弯月,“五爷觉得,朝堂之上可还自由?”

“自由?”江衍轻笑,带着一丝讥讽,自古入了朝堂,何来自由。

“时庭,你若想入仕,我无论如何也会为你铺一条康庄大道。”江衍道,“但是,朝堂之上从来身不由己,若是可以,我倒是希望你去浪迹江湖,自由一生。”

江衍本不想干预祁时庭的选择,可是他还有私心。

他活不久,不可能护着时庭一生一世,这朝廷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不希望时庭被困进去。

“浪迹江湖?”祁时庭手握杯盏,对着月光,那弯月倒影在酒盏之中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五爷觉得,江湖便可得一世安生?”

江衍望着祁时庭,越发觉得这孩子令人有些看不透。

江湖血腥不假,可到底比朝廷中的尔虞我诈好一些,他借势护住时庭也不算太难。

可是时庭长在定远王府,又怎知江湖险恶。

“这江湖与朝堂本该是泾渭分明,可如今早成了一滩浑水。”祁时庭晃了晃杯中佳酿,那月亮便变得虚无一片,“五爷觉得,是将这水里的泥沙剔出来,还是索性搅的更混一些更好?”

“时庭,你……”江衍手中一顿,看向祁时庭的目光有些讶异,继而轻叹道:“时庭,你相信我,只要我在,我都会拼尽全力护住你。”

祁时庭放下手中杯盏,目光澄澈坦然,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着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五爷莫要把我当做小孩子了,一世安生,都是哄孩子的话,这个世道,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找上门。”

江衍闻言轻叹,确实,眼前这个少年,已经不是孩子了。

既然这样,他便试着,将他看做一个大人,也好。

江衍刚想说什么,却猛然觉得身子有些不大对劲,浑身冒出了冷汗,指尖用力,竟然碾碎了杯盏,触手一片鲜红,意识逐渐模糊。

“江衍。”祁时庭抬手一把将江衍扶住,紧紧握着他的胳膊,皱眉唤道。

江衍无暇顾及此时祁时庭在唤他什么,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道:“去,唤十一。”

十一就在门外,方才两人在院中对饮,十一便十分识趣地出去守着门。

祁时庭将江衍扶起身,一手搭在他的腰侧,一手将他的胳膊揽在肩上,将他扶回了房,继而出门将十一叫了进来。

十一一听自家主子不大舒服,便火急火燎的进了门,一瞧自家主子似乎是发作了,便正了颜色,“祁小公子,劳烦您先回房罢。”

祁时庭皱眉瞧了眼床榻上神色痛楚的江衍,便也不再说什么,出了房门,在院外坐了坐。

举起了酒盏,这葡萄酿还是葡萄酿,只是这味道怎的有些奇怪,不那么甘甜了,是不是放久了的缘故。

一个时辰的功夫,十一才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门,只见祁时庭还坐在院子里,不禁走上前道: “小公子还不休息?”

祁时庭起身道:“你家五爷这是怎么回事?”

十一道:“爷有旧疾,身子一直弱了些,前段时日受了些伤,刺激了身子这才发作,只要好好养着便不妨事。”

关于江衍身上的蛊毒,即使是这位祁小公子,十一也不敢详尽告知。

“旧疾。”祁时庭喃喃道。

这江衍还果真是个陈年的病秧子。

第21章 武试

第二日,祁时庭起了个大早,却见江衍早便起了身,穿戴齐整,在院子里遛弯。

除了脸色依旧苍白些,倒是丝毫看不出昨夜那一副随时要驾鹤西去的模样。

“五爷身子没事了?”祁时庭上前道。

“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江衍朝着祁时庭安抚地笑笑,“昨儿吓着你了罢。”

他今日起了身,回想起昨日,似乎听见了时庭情急之下,直呼了他的名字“江衍。”

“五爷没事便好。”祁时庭瞧着江衍手上包扎的白布,似乎是因为昨夜疼痛难忍一直紧握着,血迹渗了出来。

祁时庭上前取来了金疮药和干净的白布,将江衍的手捉了过来。

“无妨,我自己来。”江衍想要抽回手,却见祁时庭已经上手拆了起来,便不再挣扎。

昨个那杯子被捏的粉碎,将这修长无暇的手割出了数道血口子,倒是所幸伤口不太深,并未伤及筋骨。

祁时庭将金疮药洒在了上头,拿着白布一圈圈缠了缠,最后唇边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在白布上打了一个十分高调的“蝴蝶结。”

江衍有些无奈,“时庭。”

“这结彰显了贵气又十分与众不同,五爷觉得呢?”祁时庭笑着朝外走去:“今儿是武试,咱们虽不参赛,倒也可以去凑凑热闹。”

江衍细细端详了片刻手心上的小蝴蝶,不禁轻叹,轻轻弯起了手掌,将那蝴蝶攒在了手心。

这各个门派凑在一起斗鸡倒是难得,看看这群神仙妖魔各显神通,想必也是十分有趣的。

“正有此意。”江衍收回思绪,同祁时庭一同赶往了武场。

虽说是武试,可如今倒也形成了个不成文的规矩,这武试一般都由门派年轻一辈的弟子参加,切磋功夫,历练一二。老一辈儿的着实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欺负新弟子,故而从不参加。

而这所谓的武试也成了炫耀本门功夫及弟子根骨的环节。

眼下对战的乃是岳山派弟子同那个罗恒,那岳山派弟子要年长些,出招沉稳,罗恒虽然根骨不差,可是入门晚了些,心有浮躁,沉不住气,在那岳山派弟子几个虚招下便慌了神,顺间被打下了台。

那常义失了面子,怒目圆瞪的望着罗恒,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下一场,青阳派左青棠对长风剑派李丰年。”

“去罢青棠,千万沉住气。”常义道,他这师侄根骨极佳,可将剑术融会贯通,乃是此次最大的赢面。

李丰年剑术轻盈,使起来倒是十分绚丽漂亮,但虚招多了些,而左青棠并无虚把式,一招一剑朝着李丰年大穴刺去,轻而易举的化去了李丰年的剑招,不过数十招便分了胜负,左青棠的剑直指李丰年咽喉处。

“青阳派左青棠胜。”

两人收了剑,抱剑相对,左青棠道:“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