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他又想渣本座 第102章
周青裴面色不变,始终以一种冷漠而悲悯的目光望着晏顷迟:“荒谬。此般疯言疯语,三长老怕是离堕魔也不远了。”
“天道至此——”晏顷迟甩去剑锋上的血,冷芒从剑脊一掠而下,天地间肃杀之气掀浪而来。
无论往后要背负何种罪名,他全然不在意。
三千青光倏然绽开,无数兵甲在爆喝声中杀涌而来。
飞溅的血光淌遍了石阶,狂风肆虐天地,卷得云海翻涌,山峦间松涛声叠荡,众人无不掩面后退。
暮霜所过之处,血海泛滥,浓稠的腥膻席卷过大半个山脉,晏顷迟的背影消失在层叠交错的银光中,横封斜掠,青芒肆窜间,犹掀惊涛骇浪,震得九华山剧烈震荡。
晏顷迟仿佛没有听见旁人的劝解,金芒和青光交错过,凛冽的剑风咆哮撕开了混沌的天色,只见青山层叠的山林里,刹那间凛风呼啸徘徊,大雪飘摇。
刹那的静滞。
谢唯声嘶力竭:“三长老!”
周青裴的衣衫上鲜血迸溅,他望着晏顷迟,模糊的视线里是他浸满血的袍子,殷红化开,那白色的袖袍在霜雪里犹如展翅的翼。
“晏顷迟,今日过后你便成了叛门的罪徒,生死已定。”周青裴无悲无喜的说道,“倘若你愿此时回头,我便会既往不咎,仍旧让你高坐明堂。谢怀霜早已离世,萧衍不过是个魔道孽障,即使我不出手,只要他风声一露,也是仙家得而诛之的对象。你偏要为了他们将一切葬送于此吗?你没有任何证据能指明这些事是我做的,你今日这番话说得好,可等你死后,一切又将归于尘土,会有多少人会在意其中真相呢?无论前尘如何,最终都会在他们高低起伏的叹息声中被渡上虚实不定的色彩。”
“三长老啊,你声名赫奕数百年,为宗门鞠躬尽瘁,何至于让自己最终落得个离经叛道的名声。”周青裴喘息急促,喉中腥膻涌出,又被他不动声色的咽下去了。
那极度的不适沿着四肢百骸爬上来,他清明自己是被人暗中算计了,如果现在不策反晏顷迟,那等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这近在咫尺的距离,晏顷迟对着他的视线,字句清晰的说道:“我这辈子做过最大的错事,就是留你至今。”
周青裴黯淡灰白的眸子凝视着他,哑声失笑:“倘若我死了,今日你也定会死在这里,同我陪葬。”
晏顷迟不答话。漫天漫天的白淹没了整座山峰,林间灰白岑寂,覆着雪。
他在兵甲的厮杀声中忽然听见了夹杂着的阵阵沸腾喧哗,似在天边,似是在耳旁,远远近近,让人听不真切。
与此同时,漫天飞雪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止住了,连同风声也凝滞了。
不过是短短的一霎,山脉间风浪回涌,万千绯色的花瓣沿着风拂过绵延的山峦,掠向岑寂灰白的天地,映照在每个人的眼底,似是在云端铺了层红霞。
清浅的桃香扑面而来,似是在春日里倏然绽放的桃花。
晏顷迟察觉到了异常,他眼风一偏,但见翻涌的云海边有人持剑飞掠而来。
绯光缭绕的长剑迎风被掷在山巅上,深深没入两寸,刹那间剑气涤荡,天地间劲风肆意横扫,压得众人不得不抬袖遮风,连连倒退。
唯有晏顷迟纹丝未动,他遥遥望着从九天上飘落而下的人,无波无澜的眼里竟泛起了一瞬的恍惚。
——*****——
沈闲收到驰援信号的时候,萧衍仍旧没有回来。
京墨阁作为仙门,他不得不领命支援。众弟子在沈闲的安排下,井然有序的踏入了传送阵,要被直接传送至九华山下。
一贯喧嚣繁华的宣城,此时只剩下了簌簌风声,许是感应到了劫难将至,原本人烟稠密的街道上也变得萧瑟,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沈闲站在阵前等了又等,直到脸上有凉意,一抬头,瞧见是天上洋洋洒洒的飘起了雪。
阳春三月的江南,怎生会落雪?
沈闲诧异仰头,看落下的一点白越来越清晰,最终变作了雪花的样子。
冷风拂起他的袖袍,仿佛有所预料,他静了片刻,喃喃自语道:“萧衍,你在哪里?若是错了此面,怕是永生都不得再见了吧。”
——*****——
缭绕的黑气笼罩住荒芜的宅院,威势如山峦般倾压下来,房屋在顷刻间坍塌,恣意疯狂的黑气吞噬住了那些死去的修士。
天边的光线惨淡,死去的人被裹在浓雾里,挣扎低吼。
妄念上染着粘稠的血,萧衍提着阿肆的衣襟,把人拽到了街道上,朝九华山急掠。
阿肆自打听了那笛声后,就变得神志不清,他在颠簸中不断低喃,黑气无声间裹覆了他的整个手臂,他似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又要挣扎着跳出,人变得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他念念有词的低喃着,语速快速而模糊,萧衍听不大清,细细分辨也只能分辨出“义庄有异”,“孪生”几个短短的字。
萧衍心中惴惴难安,那不详的感觉在心底愈发深驻,让他在去义庄的路上没作丝毫的耽搁。
他在心里百转千回着阿肆的话,想要从中揣摩出有用的信息,待临近义庄时,步伐倏然一顿,止住了。
阿肆浑身冰冷,身上明明没有任何伤口,指尖却滴答出血。萧衍抬眼瞧着远处晦暗难明的云海,脑子里不断重组着阿肆方才言辞颠倒的话。
思绪翻转,他在这几瞬间憬然,终于捕捉到了至关重要的蛛丝马迹。
*
作者有话要说:
江之郁马上会死得很惨……放一百个心ovo
第116章 孪生
九华山的义庄里在一夜之间盛满了曼珠沙华。密密麻麻的坟包塌陷下去, 火红的花朵吞噬了整片义庄,恣意疯狂的生长着,似是重重叠叠的烈焰。
笼罩着此地的阵法轰然大盛, 金色梵文绕圈叠转, 将所有人困在其中,结界上裂纹密布, 隐约有崩裂之势。
山上云海翻涌, 九重宫阙屹立于群山簇拥间, 寒霜侵覆了万里土地。
驻扎道上的弟子未料到山下会失守, 急匆匆赶来看时, 瞧见无数双灰白的眼球滚动着,趴在战死的弟子兵甲身上,手里扯着内.脏,塞入了嘴巴,不停地嚼着,似是极为享受。
一时间, 远近皆成了厮杀的战场, 四面血海飘杵, 血迹沿阶拖曳, 尸体堆叠成了堵墙。
刀光剑影在邪魔的嚎叫中交织成光幕, 剑锋沿着咽喉一路劈下,锐不可当, 腥臭的污血爆现。
沈闲带着弟子们立在其中,被密密麻麻的腐尸围住,他在混乱中望见山上风浪涌动, 料想到宗门里必然是出了事。
“封住义庄。”他对身侧的弟子命令道, “一定不要让这些东西跑出去了, 此战必定要守住城中百姓,至于宗玄剑派——”
他顿了顿,沉声道:“大家量力而行。”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千百把长剑齐刷刷地出鞘,熠熠银光照亮了混沌天色,势如破竹。
天地间厮杀声沸反盈天,剑光裹挟着血迹,四处飞溅。
——*****——
萧衍拖着阿肆赶到时,瞧见了立于血海中的江之郁。
九华山被浸染成了铺天盖地的血色,江之郁站在瞭望的高台上,一双清亮的桃花眼里露出了邪异的笑,怨毒似淬炼的蛇牙。
“别来无恙,萧阁主。”他目光落在阿肆身上。
“最近好么,江公子?”萧衍立在高台下,抬眼和他对视。
江之郁笑意更深了,他从高台上飞掠而下,来到了萧衍跟前,萧衍瞧着他拢在袖袍下的双手,露出的指节上裹着纱布。
他背过手去,似是而非的说道:“萧阁主,我等你很久了,先前找不到你人,想不到竟然会在此处遇到你。怎么,你今日来,也是来看好戏的吗?”
两个人在惊天的厮杀声里对立,天地间狂风哀嚎,吹得萧衍长袍翻袂,他扣着阿肆的死穴,不为所动的含笑道:“不对,我今日来,是来给你送人的。”
“送人?”江之郁偏头看向阿肆,笑道,“晏顷迟带走了他,连我都不晓得人被藏在了哪里,又怎会在你手上?萧阁主该不会给我下了什么套吧?”
“那怎么会呢?”萧衍也是笑,一身杀意尽数敛去,无风不露,“晏顷迟把人送给我,想让他来做我们之间的筹码,可我念着这毕竟是你阿弟,要着也无用,便准备还给你了。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同舟共济的么,江公子?”
江之郁迎着萧衍的目光,想要窥探出些意味,可萧衍只是好整以暇的瞧着他,眼中笑意并不作假,让人捕捉不到任何异样的情绪。
他如往日闲谈般的继续说道:“你在义庄闹出这么大动静,我闻着味儿便赶来了。怎么,这是和墨辞先里应外合要杀了晏顷迟了?”
“倒不是,”江之郁佯作未觉的转过头,看向九重宫阙的方向,“墨辞先太磨叽了,晏顷迟先前重伤在宗门,他都无法杀了他,我不想再等,便寻到一个更稳妥的法子——我让谢怀霜去杀了他们。”
“真该好好感谢晏顷迟的,他将谢怀霜尸首保存的这么完好,我都不需要再去给他找身子接上去了,你看,我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让他们自相残杀,复生术的意义便在此处了。”
他以余光睨着萧衍,问道:“萧阁主,你觉得呢?”
他似是有意说出此言,想要探寻到萧衍藏压在镇定下的戾意,然而萧衍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唇边勾出了饶有意味的笑:“主意不错。”
江之郁在这句话后倏然大笑,右手不轻不重的拍在了萧衍的肩上,说道:“你装的太冷静了,萧阁主。你说说看,你带着阿肆来,是想用阿肆换谢怀霜吗?既然是休戚与共,那我自然不会为难萧阁主的。”
“我不这么觉得。”萧衍用小竹扇,略嫌弃的拨开了搭在肩上的手,“我是真诚来此处想将你阿弟还给你的,至于谢怀霜,倘若他能杀了晏顷迟和墨辞先,对我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
他说罢,松开了阿肆,朝前推去,阿肆意识不清,踉跄着摔倒在地,跌坐在江之郁脚边。
江之郁垂下眼眸,忽地倾身扶膝,认真端详起阿肆,笑意不散:“好弟弟,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你很久啊,你走了,要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阿肆在这满是恶意的目光里不敢乱动,适才的混沌化作了清醒,他忍不住战栗着,蜷缩起来:“江、江之郁……”
“哥哥在这。”江之郁温柔地笑了,笑里渗着诡异的邪气。
阿肆惊悚万分,他手脚并用,拼命朝后移着,想要爬回萧衍那边去:“萧衍,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把我送回去!”
萧衍充耳不闻。
“萧衍!萧衍我求你了!”阿肆在惶恐中抱头哭嚎,扯着萧衍的衣袂央求道,“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晏顷迟已死,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复生晏顷迟,我求你不要把我交给江之郁!我求你了!萧衍!”
江之郁闻言,攥着阿肆的手腕,要把人重新拽回来。
正当此时,空气中忽然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他,江之郁未来得及反应,手被这力量打偏的瞬间,阿肆便被这股巨力拖了回去。
“别急啊江公子,”萧衍笑着,踩住了阿肆的腰,“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江之郁敛起了笑,站起身,问道:“萧阁主此举何意?”他一抬手,四周黑影倏然晃动,围到了他的身后。
一张张扭曲狰狞的不约而同的对准了萧衍,腐臭霎时间漫溢在空气之中。
萧衍目光从江之郁的面上移到了脚下,再到那些腐尸杂乱交错的倒影,江之郁身后的腐尸悄无声息的越聚越多,一齐簇拥在他的身后待令。
萧衍的袖袍被风吹起,乌发在风里肆意张扬。
他瞧了眼现下的局势,面不改色的说道:“江公子,我是真好奇,你为何非要你这个无用的弟弟呢?又为何这么害怕他落在晏顷迟手上呢?”
“因为我舍不得啊。”江之郁唇间泄出声轻叹,多有无奈,“这是我江家至亲至纯的血脉,是我唯一的弟弟。”
“是么?”萧衍意味不明的笑了,“我还以为江公子离不开阿肆,是因为他对你而言别有用处呢,既然只是江家血脉的缘故,那我便放心了。”
他言罢,妄念倏然斜掠幻化,冷芒沿着剑锋掠下。
江之郁揣摩不出他话中意思,不觉愣怔一霎:“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只说将你阿弟还给你,我可没有说把什么样的还给你。”萧衍眼里的真挚在顷刻间尽数被抹杀,悉数化作了翻涌戾意,“你听见了么?阿肆这么害怕你,宁愿来求我救他,也不愿意跟在你身边。可他连身体都是你给他拼凑缝合的,他应该也离不开你才对,为何非要执意杀了你?”
江之郁嗤笑出声:“你要说什么?”
“实不相瞒,我曾经听闻过一种东西,叫做孪生镜像,”萧衍缓慢说道,“只有孪生兄弟之间才会存在的一种感应。”
他话音未落,忽然将妄念对准了阿肆的手,锐利的剑锋瞬间刺穿了阿肆的手心。
阿肆登时嘶喊出声,手背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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