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他又想渣本座 第27章
两人相继没了下文。
“等下,”晏顷迟忽然顿住步伐,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我好像丢东西了,你在这等我片刻,我去结界口看一下。”
他说罢,转身要离开。
然而,就当此时,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乍一听像是树木被风拂开的声音,细听却能辨出不同,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
晏顷迟手上的风灯在下一瞬,被陡然吹灭。
万籁俱寂中,细碎的沙沙声忽然铺天盖地的响起,单调而可怖。
“萧衍。”晏顷迟想伸手去抓人,却落了个空,他的声音也很快在风中消散。
萧衍没有任何迟疑,妄念倏然成型,三尺青锋横封斜掠,竟是直接斩开了前面的浓雾。
浓雾朝两边退开,剑风削断了半人高的灌木丛,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烈焰,灼灼燃烧着。
火光照亮了葱郁的灌木丛,里面赫然露出了一张腐烂的人脸,被密密麻麻的菌虫簇拥,慢慢啃食着。
晏顷迟从黑暗里走出,手上的风灯已经被吹灭了,他无法,只好将东西放到了另一边,对萧衍说道:“这鬼气会吃人,你要小心点。”
“不是说要去找东西,怎么,不去了吗?”萧衍问道。
他无心在这上浪费时间,随口问了声后便一直盯着那地上的人头看,看了几眼,忽地又一剑劈开了旁边浓郁的雾,雾气散去,只见火光下,道路的两边铺满了森森白骨,它们密密麻麻的堆叠在一块,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像是织起了一张白色巨网,阴森至极。
他又朝前走了一段距离,在那停了会,又折了回来。
晏顷迟快步跟在他后面,提醒道:“你这样大动干戈的,容易触动结界,引来九华山的人。”
“是么。”萧衍视线落在了道路的前方。
只见街道的拐角处竟还躺着几具尸体,这些尸体明显是新死的,个个衣衫褴褛,血自身下漫溢成一片,还未干涸,身上也没有任何蛆虫,显然不会是九华山跑出来的死尸。
萧衍上前看了几眼后,又走到了另一边,他的剑始终垂着,也不像戒备的样子。
“你不要乱跑,雾这么大,容易迷路。”晏顷迟嘱咐。
萧衍不答,只问道:“你不是说,这结界除了你,任何人触动都会传递给九华山么?”
“嗯,是这样。”晏顷迟也盯着那几具尸体,“我现在没办法回九华山,我们还是行事谨慎点较好,免得引来了他们的人。”
萧衍用剑尖挑开最上面的那具尸体,很快辨认出来:“这几个人死了不足半个时辰,应当就在我们进来之前没多久被杀的。”
“看来,这城西,除了我们,应当还有别的人来过。”晏顷迟蹙眉,“会不会是九华山的人已经来过了?”
“……”萧衍没接话,而是偏过脸来看他,火光将晏顷迟的脸照得半明半昧,萧衍冷眼瞧了会儿,忽然问道,“你今夜来这里是做什么?”
“找线索。”晏顷迟没留意到他的目光,面上毫无变化,“怎么了?”
“是这样么,”萧衍低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来找人的。”
“我能找谁?”晏顷迟终于也转过脸来回视他,漆黑的瞳仁里没有任何光,“我是来找线索的。”
“你是来找线索的?”萧衍重复了遍,忽地笑了,“真叫人难以置信,你做长老的时候不来找线索,偏偏这时候来找,是要找什么见不得人的线索么?”
晏顷迟不明白他话中意思,又道:“我们今夜可不可以把仇恨先放一边,好好协作一次?”
“协作?我何时说要与你协作了?”萧衍意外的反问道,“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信任,本就是无法协作的,晏长老不清楚么?”
晏顷迟站在原地,愣怔了一下。
“难道你又要背叛我吗?”他不可思议的说道。
萧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不解地问道:“我们连信任都没有的话,也能谈得上背叛么?”
“你的意思是,我帮你打开这个结界,等我没用了,你就要把我扔下?”晏顷迟和他对视着,尽力压制着因情绪而起伏的喘息。
“此话怎讲,”萧衍看着他,脸上笑意不减,“晏长老今夜来这,不也是为了调查东西么,是你自甘打开了这个结界,既然如此,你没用了,留下来只会拖累我,当舍则舍这道理不是你教的么。”
“那你这翻脸不认人的道理也是我教的了?”晏顷迟说到这,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而沉默下去。
“你这话说的不对,”萧衍似乎不大在意这句话,他看着晏顷迟,认真说道,“我不仅要翻脸,我还要踹你一脚。上次就是因为踹轻了,今日才能给你站在胡言乱语的机会。”
死一般的沉寂。
晏顷迟低低一叹,复又微笑起来:“你这么威胁我,就不怕我触动结界引来九华山的人吗?”
萧衍也是笑:“没关系,你没有那个本事的。”
他话音方落,晏顷迟眼色忽地一沉,抽剑掠身而起,身形快如鬼魅,在这样近的距离里,萧衍便是要折身退避,也完全来不及辟易。
然而,萧衍好似没有要动的样子,他就这样一瞬不瞬的盯着晏顷迟,唇角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晏顷迟没有任何犹豫,眼见一剑就要斜斩至萧衍的门面,手腕却是陡然一痛,低头,才发现是一根肉眼无法看见的细线缠住了他的手腕,切入肌肤,瞬间在腕上划出数道血痕。
是百斩线!由自身灵气化成 ,能将人的骨头削得连烂泥都不如,遑论外面的肉.体,只要稍稍不注意,就会瞬间被被这根线切成薄片。
糟了,中计了!晏顷迟心下登时清明,刚刚萧衍几次折回,根本就不是在查看情况,而是在丈量方位,以确保动手时百斩线能够万无一失将人困在里面。
“阿衍。”晏顷迟佯作从容,温声问道,“你要杀了我吗?”
“你是谁,来做什么,受谁指使,”萧衍也不兜圈子,冷声道,“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他一说话,那根线便随着他指节弯曲的程度而缓缓收紧,力度渐深,晏顷迟被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线从萧衍的十指延伸出来,紧紧缠住了他的四肢,紧压着他的咽喉,迫使他只能仰头。
“我就是晏顷迟啊,”晏顷迟艰涩的答道,“阿衍,我是师叔啊,我们方才不是还能好好说话吗?为什么转脸就要刀剑相向?”
萧衍并不搭理他,只温声道:“还不说实话么?”
晏顷迟喉骨滑动,背后渗出了冷汗,这样纤细到无法触目的细线,却是比刀锋还要锋利,不过稍稍一动,血珠立马便从肌肤里渗出来。
“没关系,你就是死人,也得给我开口。”萧衍边说边缓缓弯曲自己的指节,那缠在晏顷迟身上的细线也随之切入了肌肤,起先还只是压出了浅浅一道血痕,但随着萧衍指节越曲越紧,晏顷迟身上的线倏地切进了血脉。
第031章 耳语(此章节剧情已重写)
鬼气弥漫的城西, 浓雾把人吞噬包裹在其中,晏顷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掠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手里的风灯已经熄了, 风荡过来, 将一簇簇的树叶压得低了,冷月照不清四面的浓雾, 乍看过去, 这些被吹动的树影就如同晃动的人头。
约莫过了片刻, 雾散开, 晏顷迟瞧见前方有个模糊的人影。
“来了吗, ”他低声说道,“为什么今天要在这里见面。”
人影站在那,听见声儿,朝这里走近,晏顷迟的眼睛一时间无法在黑暗中辨识,只能勉强认出个轮廓。
“这里雾太重了, 近来城西诡事也多, 不是个谈事的好地方。”他又道, “适才是你把萧衍引走的吗?”
“不然, 你觉得他会信你丢东西的鬼话吗?”那人说道, “编瞎话也不编个好些的,你辩口利辞的本事呢?”
“我没想到今晚会在这里碰到他。”晏顷迟说道, “你不要动他。”
“哈?”那人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低低一笑,“你现在才怜香惜玉是不是有点晚了, 当初你把人关在神域的时候, 也不见你如此说话。”
晏顷迟轻咳了几声, 沉静道:“无论我们之间有什么,都请你不要再去接近他,否则,我是不会客气的。”
“我为什么要找他,我也不打算找他,”那人讥诮道,“晏顷迟,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有吃回头草的习惯,况且他都死了几百年了,我对死人没兴趣。说来,他本事倒是比以前大了,几百年来,我还是头回见你如此落魄,真不愧是你教出来的,把手段玩到了极致,够阴。”
晏顷迟微微皱眉,没作答。
那人见他不言不语,又说道:“为什么那剑不还手?舍不得?还是另有打算?”
“……”晏顷迟默了一瞬,冷声道,“你今夜找我来,应当不是说废话的。”
“那是自然,”那人笑着说道,“我担心你死了,就没有人替我继续查下去了,所以我是来为你雪中送炭的,晏顷迟,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就这样扛着骂名么?还是要沽名钓誉?”
“我自有定夺,无需你作提醒。”晏顷迟说道,“说要事。”
“如果你要因为一个萧衍而变得束手束脚,那我理应提醒你,”那人说道,“我不会让任何人阻碍这件事进展下去。”
“你大可以试试在你动手之前,我能不能杀了你。”晏顷迟的声音轻且哑,说话时带着沉疴病气,瞧着不愠不怒,偏偏话中威严,压不住。
那人只是听声,便觉得周身空气骤然冷凝。
晏顷迟非斗筲之辈,也自有再定乾坤的本事,不愠不怒是他在权势中沉浮多年养出来的气度和脾性,谁都晓得他并非如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和善。
那人只得抱臂,哂笑道:“晏顷迟,做人要讲言信行果,我已经帮过你了,出尔反尔可非君子所为。”
晏顷迟垂下眼,轻咳道:“我从不自诩君子,在你没有碰他之前,我是不会出尔反尔的。”
“哦,这算什么,一个萧衍而已,就要让你缅怀过去了?你不该是这样的人,”那人在黑暗里看着他的模样,又是一哂,“瞧你这样子,受伤不轻?真可惜,我还以为你们之间会重温旧情的,当年你在床笫之欢——”
“住口,”晏顷迟打断了他,冷然道,“如果你还不想死,就应该注意你的言辞,我不是对谁都有耐性的。”
“是了,要不怎么说,人世间所谓的情意,也就这么点东西。”那人自嘲般的说道,“一纸盟约压根算不得什么,你晏顷迟照样得高人一等,便是落入此般境地,你也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晏长老,我又算什么,阴沟里的老鼠?还是你的踏脚石?你的狗?”
“那件事是我们先前说好的,我至今没有反悔过,”晏顷迟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疲惫,“是你无法按照我所说的去做,既然如此,造成如今的局面,也怨不得我。”
“我没有按照你说得去做?”那人陡然冷笑,“那天夜里义庄的死灵,如果不是我释放出来给你拖时间去见萧衍,你以为你还能清清白白当你这个晏长老吗?”
“如果你真的有好好遵守约定,”晏顷迟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锋芒,他偏过脸去轻咳了几声,才说道,“那么,七月半的邪物如何解释?它怎么会知道萧衍何时复活?”
“难道你觉得它是受我指示?”那人不可置信道,“我辛辛苦苦帮你复活萧衍,然后再去杀了他吗?我是有病吗?还是你觉得我是个可以随意打发的白痴?”
晏顷迟听出了他话里藏压的怒意,淡然道:“无论何种原因,既然已经泄密,那在这件事没有得到妥善解决之前,我是不会轻易再帮你的。”
“晏顷迟——”那人咬重字音,说道,“你要帮萧衍背负骂名,这事我不管,但是你答应我的事,必须要有个结果,否则,我也不是会逆来顺受的,你知道我要什么。”
“随你。”晏顷迟似是不大在意那人的话,夜晚的风吹动了他的衣衫,他又偏过脸,低而压抑的咳嗽起来。
他清隽的脸在淡薄的月色下,显得愈发苍白,看不出丝毫血色,许是咳嗽得厉害,他一只手习惯性的虚握成拳,掩住了唇,保持着惯有的隐忍姿态。
待平息下来后,血色才渐渐重回脸庞,只不过色泽依旧浅淡。
那人几次欲言又止,咬碎了牙,最终说道:“罢了,就当我是越俎代庖,说要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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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漫天丝线纵横交错,萧衍的指节紧扣着线的尾端,在无声中缓缓拉扯着。
丝线已经在“晏顷迟”的身上交割出无数道血口,他在低.喘中,几次想要借力抽身,然而四周光线太黯,且不说看不见这线从哪里穿插过来,他不过是稍稍一抬手,线便登时割裂了他的肌肤。
血珠不断顺着紧绷的线落下,萧衍耐性似乎很好,他并不着急问话,只是立在原地,言笑晏晏的看着眼前人,嘲讽的意味从他的眼底漾出来。
他倒要看这人能忍耐到什么程度。
线在萧衍的指节上几次收放,晏顷迟的白衣已然被血泅湿,他被束缚的太紧,在挣扎中耗尽了力气,就只能顺从着线的拉扯,亦步亦趋的朝萧衍走过去。
萧衍将人带到自己面前,眼神怜悯地问道:“你主子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为他这么卖命?”
晏顷迟没答话,那些线拖住了他的膝盖,强大的气劲压迫着他,要他在萧衍面前屈膝跪好。
膝盖磕在地上,留下了血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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