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哭的人有糖吃 会哭的人有糖吃 第46章
作者:如晏念糖
医生一天见的病人不少,却还记得这位扎着狼尾、年纪轻轻就得了胃癌的帅哥,见他来就诊,松了口气。
“我一直记挂着你呢,上一次你检查已经有往中晚期发展的趋势了,生怕你不及时手术呢。”
他一边说,一边给宁清柠开着单子,“没什么问题的话这几天尽早入院,给你准备手术。”
他说完,又关心地问一句:“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两次都是自己来的,不会是瞒着家里人了吧?”
宁清柠想,没有主动说算不上瞒吧。
见他不语,医生以为自己猜中了,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总以为自己不说家人就不会担心,但要是事后家人知道了,不得心疼自责死?”
“手术费不便宜,而且有家人陪床生活也方便些,你想清楚。”
医生完全是出于好心,但宁清柠不得不辜负这份心意:“医药费会及时交的,我家人比较忙,就不麻烦他们了。”
他抿起个乖巧又羞涩的笑容,看得医生心头一软。
但毕竟只是自己一个患者,他无权多干涉些什么,也只能叹口气了。
“想清楚了?”医生自己是个父亲,将心比心,又最后问了一遍。
宁清柠的手机在此时亮了亮,在微信列表沉到最后的父亲宁陵冷漠地发来消息:明天晚上七点的宴会,地点在昌隆酒店。
第43章
宁清柠垂眸, 眼神€€虚落在手机上,在医生看来,是一副思考的样子。
但实则, 他在和意识世界里的宁北凉沟通。
“你要选择赴一个不知道什么名头的宴会,还是选择入院进行手术?”
宁北凉没有想到他把选择权交给了自己, 一时间犹豫住了。
没有人比提前看过自己死于胃癌、如今身受病痛折磨的他更明白健康的重要性。
但、但这是第一次被父亲叫上参加圈子里的宴会, 骨子里对亲情的渴望让他不想拒绝。
他内心唾弃自己的窝囊, 小心翼翼地问宁清柠:“晚几天应该没大事吧?”
宁清柠气质冷了几分, 似笑非笑:“当然没大事, 不过是可能手术成功率降低、可能会癌细胞扩散导致胃癌中晚期而已。”
宁北凉被他吓唬住了,手指不停摩挲着, 最后眼一闭想要逃避:“你帮我做决定吧。”
身体可养, 心病难医,就算宁清柠帮他做了一路完美的选择, 如果宁北凉心里走不出来, 也是枉费功夫。
宁清柠有些失望, 但宁北凉内心无措混着一贯的荒芜积郁, 让人想到一片黑暗浓雾中, 在枯藤老树上, 乌鸦故步自封地转着一圈又一圈
终究是自家同位体。
“你需要自己确定, 追求他人爱你与你自己爱你之间哪一个更重要。”
宁清柠说,“这种决定我不会帮你做,现在,前者还是后者,给出你的选择。”
宁清柠语气淡淡的, 语调音却在强调【自己爱自己】。
宁北凉感受到一种恐慌,那是要做出不一样的选择、要突破某个障碍前对未知下意识的退缩。
但他看着宁清柠清冽如冰雪的眼睛, 突然就从那洁白清澈中获得了勇气。
宁北凉知道自己不该强求不属于他的爱,他看过的书不少,有些道理不是不懂。
只是做不到。
但是,他不能妥协,不能沦为卑微看讨好他人乞求爱的玩具狗。
宁北凉想起自己初见宁清柠乞求他时说的几个愿望。那时他把【家人们的爱】放在了第一位,但现在,他要把对爱的期待放在自己身上。
“手术,”他语气一开始带着迟疑,这让他自己不满意,于是他又大声、坚定地说了遍,
“我要手术!”
意识世界里仍然是那个温馨的书房,但宁北凉眼前恍惚起来。
好像随着他在这个宁清柠为他打造的世界里喊出来的话,一片黑暗中,内心那只在原地打转的乌鸦冲破了无形的束缚。
那些未愈合便结疮的伤口重新裂开,他就这样流着血,跌跌撞撞奔向光所在的前方。
耳边,是呼啸的风,与宁清柠含笑的一声:好。
*
宁陵集团,宁陵坐在办公室,手指没有规律地敲在高端意式轻奢办公桌上,不苟言笑的脸上带了烦躁与怒火。
这宁北凉,大了胆子了,发消息都不回了。
宁陵本想着自己带上宁北凉一个在上流社会拿不出手的废物儿子去宴会,宁北凉会感恩戴德,秒回消息。
谁成想三个小时过去了,他打开微信,对方还是没回消息。
他倒是没想过小儿子拒绝的可能性,毕竟去参加豪门聚会,是多少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事啊。
这次王家千金七岁生日宴,宁陵想着上一次大儿子生日时,王家全家都来祝福,而两家生意上合作又颇深,这才为了礼尚往来,叫上了宁北凉。
没成想他这么不识抬举,看到消息了也不回。
只有那些没有教养、被父母溺爱惯了的平民孩子会这样做,
该给个教训。
认定无所事事的小儿子看到了自己消息却不回的宁陵这样想着,给二儿子发了消息:
告诉你弟,今晚不用回来了,明天直接去昌隆酒店门口等着。
宁陵不太关注儿子间的相处日常,但宁逸杰是个七窍玲珑的,在宁陵跟前演出了一副好哥哥形象。
他让宁逸杰转达,一则想敲打宁逸杰不要像宁北凉一样给点甜儿就翘尾巴,二则,是为了自己身为父亲的“架儿”,表现自己对宁北凉的不屑搭理。
而一直对宁北凉看不顺眼的宁逸杰收到这消息后,先是迅速回了个“知道了,父亲”,然后假惺惺给所谓弟弟发语音,声音像塑料制的棉花糖:“小弟啊,父亲让你今晚别回家了,明天晚四点去昌隆酒店与我们汇合,晚了我们可不等你啊。”
他迫不及待看着小弟来到高奢的五星酒店前却没有看到他们后,无措愚蠢地站着的可笑模样。
到那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吗?还会露出那阳光般刺眼的、恶心人的笑吗?
宁逸杰恶意地想。
*
第二天晚上六点半,宁家四口站在昌隆酒店门口,脸色清一色不好。
宁逸杰没想到宁北凉不回他消息就罢了,宴会不来也不说一声。
他想到昨天自己拿着手机畅想的模样,内心极其窝火。
宁北凉这一举动,让他成了出演独角戏的小丑!要是有人知道了他这种蠢举动,他还要不要脸了。
宁陵脸色亦不好,不过他此次赴宴,只说要带妻儿来,却未曾说要带几个儿子,因而不怕在王家众人前掉了面子。
不来更好,来了还怕他丢宁家的面子呢。
宁陵想,也不去思考宁北凉出事的可能性,带着余火进了酒店。
*
说是七点开始,但宁家进去时,里面已经觥筹交错了。
王家家主见宁家来,礼貌地道了谢。
接过宁家送的定制水晶项链,身旁七岁的小寿星不用父亲暗示,仰着脸脆生生说谢谢。
“令爱真可爱。”宁陵笑着弯腰,想捏捏她的脸,被小孩躲开,脸上有丝尴尬。
王父却并不说小孩儿不懂事,他摸摸自家女儿的头:“我家囡囡不喜欢别人随便捏她。”
身为生意人,他也不会让宁陵下不来台,然后他话一转,开始夸宁陵儿子:“大儿子在商界驰骋,二儿子在文艺界一路获奖,有福啊有福。”
“囡囡,你这两个哥哥可算得上年轻有为,要好好学习,以哥哥们为榜样。”
两个儿子是自己的骄傲,听到有人夸他们,宁晖又得意又开心,嘴上谦虚“哪里哪里”,礼尚往来夸夸今日的寿星:“令爱水灵灵的,真真招人疼,以后肯定是个大美人,不知道未来多少人踏破你家门槛呢。”
闻此,王父表情淡了些,并没有像宁晖想的那般开心。
囡囡人小鬼大:“我才看不上那些臭男人呢!我长大了才不要嫁人,我要当大科学家!”
这几乎在打宁晖的脸,宁晖重新尴尬起来,心想上一次见这小姑娘,怎么没想到这么烦人。
“童言稚语真可爱。”苏歌找台阶。
王父不置可否,只是客套地笑笑,先低头捏捏自家女儿肉嘟嘟的小脸,耐心回应女儿的话:“我家囡囡真棒!这么小就有自己的梦想了!爸爸支持你。”
对于小孩子来说,每一次及时回应都是很重要的。王父一直坚持这一点。
然后,他才淡淡对宁家人说:“先座吧,宁总。”
他正要告别,结束这次并不算多愉快但还算过得去的对话,去招待下一位来宾。小姑娘拉拉父亲的衣摆:“凉哥哥呢!”
王父愣了下,接着尽管生意忙,但每天都会和妻子一起陪囡囡半个小时的他凭借良好的记忆力回忆起了女儿口中的凉哥哥。
“囡囡不提差点忘了,你们家北凉怎么没来?上一次他陪囡囡了半天,囡囡记他记得现在呢。”
*
所谓的上一次,是约莫半年前,宁家大哥宁萧晖生日宴上。
生日宴是在宁家别墅开的,宴会正开得尽兴,王家才六岁的小囡囡坐不住了,闹着无聊,想要回家。
王母哄她哄了半天,没有用,眼看小囡囡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一狼尾男生不知何时来到了小孩儿身边,半弯着腰,柔声问她要不要去小公园玩。
不喜欢陌生人接触的小囡囡意外地亲近这位小哥哥,伸手去拽他的手,嘴里念叨着“玩,公园好玩”。
见王母不放心把女儿交给他,他咧开嘴,大大方方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是宁北凉,血缘上与宁萧晖和宁逸杰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言外之意是让她放心,自己不是坏人。
但王母看他不过刚成年的样子,担心他照顾不好女儿,还是不放心,跟着去了公园。
那天囡囡荡了秋千,整个人在宁北凉的推动下飞得高高的,她一边开心地晃荡着小腿,一边喊着“凉哥哥再高一些”。
两人还一起蹲在地上,傻傻地数着路过的蚂蚁,每发现一只,小囡囡就惊喜地叫出来,给它取个名字。
宁北凉耐心地陪着她,丝毫不觉得小囡囡幼稚,他童年里很少有这么纯粹与快乐的时候,因而遇见了他所羡慕的小囡囡时,竭尽所能护住这份天真。
囡囡指着其中一只蚂蚁,问它叫什么来着,记忆力很好的宁北凉就认认真真告诉她,然后在小囡囡崇拜的目光下弯起得意的嘴角。
王母看着女儿沉浸在和小哥哥一起玩里,很是欣慰,放下心来,回了宴会,她作为王家唯一的成年女眷,还是该陪陪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