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夫郎统领全家 第41章

他的坟地也是很早就选好告诉小木头的,小木头就像是个大人一样,为他们指明了爷爷想要下葬的地方。

看着棺木落地,在飞扬的尘土下慢慢不见影子,小木匠跪在地上,哭声响彻整个林间。

霍行跟小木头一起跪在坟前,手上是成摞的元宝纸钱,这些都是苗应跟李红英一起叠的。

苗应听着小木头的哭声,心里无比酸涩,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

办完丧事,他们要把小木头带回家里,这是他们对姚木匠的承诺,抚养小木头长大,给他找一门合适的亲事。

小木头跟霍行在收拾整理姚木匠生前的东西,大件的东西已经没什么了,他们之前看到的大件的东西都已经交给主家了,现在家里也就剩了些小东西,最多的还是碗筷,也都一并收拾好了。

“小木头,咱们该走了。”苗应站在门口,等着锁门的小木头。

小木头的背上背了个很大的包袱,都是他从家里收拾出来的东西,他没多少衣裳,带走的都是从前姚木匠给他做的小玩意儿。

苗应走上前去接过他包袱自己背着,又说:“以后想回来了就跟我说,我带你回来。”

小木头低着头嗯了一声,地上又滴落两颗泪珠,苗应又牵住他的手:“别怕。”

小木头点了点头,牵着苗应的手,又觉得生出了希望。

在回家之前,他们要先去一趟衙门,姚木匠的户籍要消掉,小木头的大名也要在衙门登记在册。

事情办得很顺利,没一会儿霍行就从衙门里出来,苗应带着小木头等在外面,见他出来之后松了口气,本来像小木头这种情况,家里没有大人之后是要送进慈安堂的,但因为有霍行他们,小木头的户籍保留在他跟姚木匠的家里,但人经过衙门的备案之后,就住去他们家了。

从今天开始,小木头也变成了他们家的一份子了。

因为还在孝期,他们家最近都不吃肉,所以苗应只是买了些点心,作为小木头加入这个家的礼物。

送走姚木匠之后,他们家沉寂了一阵子,平日里说话声都小了些,生怕再让小木头回忆起伤心的事。

菜籽现在需要分苗了,这些事情李红英常做,比苗应更熟练,她在地里分苗的时候,碰见了村里的人,也好奇地问她是什么。

李红英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支吾着敷衍了过去,回家跟苗应说这事儿的时候,苗应也愣了愣,现在菜籽苗还小看不出来,等过年那段时间,油菜花都开了,那金黄色的一片,想遮掩都难。

“到时候有人问的话,您就说我喜欢花,霍行种来哄我开心的。”苗应说。

李红英拍了他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哪能这么说?”

这里不是南口坝村了,在原来的村里苗应可以不要好名声,但在这个新的地方,她不希望有人那么曲解苗应,毕竟现在的苗应真的很好,她不想让那些不好的词落在苗应的身上。

“没事,不过就是被当成三两句谈资而已。”苗应不在意,一只手撸一条狗,惬意极了。

馒头和窝头已经从小狗变成了中狗,一身的皮毛油光水滑的,摸起来硬硬地有些扎手,但还是很好摸。

师父做事很是贴心,给两条狗也是新做了狗窝的,全木质结构,还细心地分了名字,里面垫了从前霍行的旧衣裳,等天气再冷之后,也可以让它们去睡工作间。

霍行上山打猎去了,家里现在并不宽裕,又多了一口人,祖母年纪大了,两个小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现在在孝期不能吃肉,家里的人都瘦了一圈。

苗应从去年受伤开始,就一直没有胖起来过,这一段时间又累,下巴又尖了一点。

霍行在入夜的时候才回来,家里人都已经睡下了,苗应还没睡,他靠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霍行一进门他就从床上起来了。

锅里给他留着晚饭,苗应点了灯,走出房门,有风吹过来,他抬起一只手护着,看到霍行,朝他笑了笑,又向着他带回来的猎物。

野鸡,兔子。

要是从前,肯定是要留点在家里吃的,但是现在守孝又缺钱,就都卖掉,以前霍行就是这么养家的。

霍行大口吃着窝头,两个人就着昏暗的灯对坐,霍行吃完一个窝头,喝了一口泡菜汤,又说:“我想再出去一趟。”

他想出去赚钱养家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毕竟又要过年了,今年的开销说不定比往年还要大些。但上回出去一趟回来一身伤的事情苗应还是记得的,于是又陷入迟疑。

“今年过年得给你做新衣服,去年就没做。”霍行说,“还有小宝,年后我还是想让他去县城里念书。”

霍小宝念书的事情,宋夫子也跟霍行说过,说小宝是读书的材料,可以送去更好的学堂里试试。

又说他身上的天残,对他前十几年的学习没有任何影响,又寄希望于等霍小宝到了应试的年纪,那样的不成文的规定会被人打破。

苗应想了想:“咱们还是应该跟小宝说清楚,毕竟读书是为了明事理,也不一定就要考状元的,他抱着越大的期望,要是真不成,失望也会越大,从前还小,道理说不通,等他再大点,咱得跟他好好说说。”

霍行点头,他不善言辞,只能让苗应跟他说。

“不会又那么多危险吧?要不换个近点的地方找活干呢?”苗应忧心忡忡,“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吧?两个人干活总比一个人赚得多。”

霍行却是立刻摇头:“干的都是些体力活,带着你也不方便。”

苗应的眉头皱起:“怎么还瞧不起人呢?再说了,带着我怎么不方便了?”

“在外面都是住大通铺,十几二十个人住一起,味道也不好闻,要是一起出去,就住宿还要花上一大笔钱。”

苗应的肩膀又垮下来,说要是从前的自己就好了,等霍行吃完饭,两个人回到房间,苗应有些恹恹的,爬上床面向墙,只留给霍行一个后脑勺就不动了。

霍行叹了口气,也上了床。

他们也没什么心思做点别的,从开始修房子到现在,都没有过,修房子的时候是因为太累了,现在是因为在孝期。

虽然他们一家跟姚木匠非亲非故,但霍行毕竟是他的徒弟,也算是半子,为他守孝也是应该的。

第二天,霍行带着猎物上县城,一是去卖猎物,二也是为了去问一下关于霍小宝上学堂的事情。

苗应没有跟去,和祖母一起在院子里做糖。

小木头跟在苗应的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把生出来的麦芽从屉布上扯下来,只是因为他人小力气不够大,一个屁墩摔在地上,他好像总是有些焦虑,认为自己多干些活,就能不被赶出去。

苗应赶紧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屁股,他知道一时间改变不了小木头的想法,只能在别的地方让他过得更舒心一点。

祖母笑起来:“你今天怎么没跟阿行一起啊?”

苗应觉得有些别扭,因为昨晚霍行说的话他不喜欢,所以今天不要跟他一起。

祖母笑着摇了摇头,说他们小孩子就是喜欢这样,一会儿好得不行了,一会儿又吵得话都不想说了。

苗应顿住,又笑了笑:“没事,我就是犯懒,不想动。”

祖母也不细究,又跟他们一起说说笑笑地准备做糖,小木头眼睛一直盯着,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做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小麦,却会在一系列的动作之后变成糖。

霍行去了县城里,找到从前卖猎物的地方卖了猎物,又去县城里的云山书院去问了一下来年入学需要准备的东西。

书院有专门接待的人,一应章程都是有规制的。

束脩银子一季三两,新入学的话还需要秀才写的引荐信,还要参加书院统一的入学考试,过关之后才能进入书院,而且进了书院也不是一直就能待在里面,每季都有考试,倒数两名是会被劝退的。

而且一季都在学校里,只有少数几个节假日才能回家。

霍行走在路上想,霍小宝是不是还太小,他到明年也才五岁,能在这样的寄宿学堂里生活下来吗?

他觉得还是有些难,苗应和娘可能还是不太放心。

云山书院不在城中心,在县城外的一座山清水秀的山上,霍行下山之后,准备回家,在路上碰见一群人。

这样的人霍行比较熟悉,在府城的时候,他也遇到过,是替一些大户人家处理一些事情的人,遇到的这几个人,抬了这一卷破席子。

这原本跟霍行也没什么关系,只是在经过的时候,他看见了那席子里裹着的人的一只手,手腕上有一块黑疤。

是霍三。

第55章

霍行花了几文钱,让他们把尸体留下,那两人正不想干这晦气事呢,他们也乐得有人接手了,于是拿了钱就走了。

在他们把草席放下准备离开的时候,霍行还是叫住了他们,问他们这人是怎么死的。

其中一个人知道一点内情,说他欠了赌坊的债,在赌坊里做杂役,因为活多,染上了肺痨,咳了血,没几天就死了。

他看着被一卷破席子裹着的霍三的尸体,叹了口气,他跟霍三没什么父子情分,也许在他小到没有记忆的时候,霍三给过他一丁点的父爱,但他现在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娘和祖母都已经迈向了新生活,要是把霍三的尸体带回去,只怕会徒增祖母的伤心,她年纪已经大了,虽然霍三不是个东西,但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也总归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思及此,霍行歇了把霍三带回家的心思,南口坝村回去也没有意义,那里没有他家的祖坟,霍三的两个哥哥早就夭折,只在逃亡的路上草草地埋了,只剩牌位祖母已经带到了新家。

霍行拖着裹着霍三尸体的席子,走到山林间,他没有工具,只找到了一根木棍,便用这根木棍,找了一处开阔的地方,挖起了坑。

直到坑足够放下霍三的尸体,霍行才把人下葬,最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去了一趟县城里,买了些香蜡纸钱。

新挖出来的土还很新,霍行跪在坑前面,点燃了香,又烧了纸钱。

看着纸钱被烧尽,霍行站起来,说:“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吧。”

本来他该在下午的时候就到家,因为霍三的事情,到家已经天黑了。

家门口有一盏灯亮着,馒头和窝头似乎早就闻到了他的气味,呼哧呼哧地跑出来接他。

他进门,没见到苗应等他,只是他们的房间里有点微弱的光。

洗漱完之后霍行回到房间,苗应躺在床上,背对着他,饱满的后脑勺看起来似乎还在生气。

“还以为你走错路回不来了。”苗应有些阴阳怪气,但人没有回头看他。

“遇到了一点事。”霍行点了点他的肩膀,“所以回来晚了。”

“什么事?”苗应转过身体,跟他一样靠坐在床头,又凑到他身上闻了闻,随后皱起眉头,“纸钱的味道,你遇到什么事了?”

“霍三死了。”霍行沉声开口。

苗应惊了一瞬:“死了?”

“下午的时候遇到,赌坊的人把他往乱葬岗送,我把他葬在了县城外面的山上。”那些事情做起来不算太简单,说出来也不困难。

“不告诉祖母他们吗?”苗应凑近了一点,他们两个人的肩膀挨着。

霍行看着他的眼睛,拿不定主意:“要说吗?”

苗应摇头:“祖母年纪大了。”他跟霍行是一样的想法,就让祖母一直以为他在赌坊里做杂工吧。

只是没想到,祖母已经敏锐地知道了,这也许就是母子间的心灵感应吧。

霍行一夜没怎么睡,他起得也很早,等他起来的时候,祖母已经坐在了院子里,霍行迟疑了一下,走到她的旁边。

祖母看着霍行高大的身形,拍了拍身边的板凳让他坐下。

霍行坐在她的旁边,两人一同看着慢慢亮起来的天色,小时候好像也是这样,那时候的霍行沉默寡言,在院子里一坐能坐一天。

“昨天遇到什么事了吗?”祖母好像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有些眼泪,“我昨晚梦见你爹了。”

霍行的喉头哽住。

“他哭着跟我认错。”祖母的唇动了动,唇边层层条条的皱纹昭示着她早已不再年轻。

“他……”

霍行的未尽之言已经很明确了。

祖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是我不好,没教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