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夺嫡文里开养猪场 第200章
这是谈轻没听过的,高大山是被逼在白顶山落草的匪首,而刘家则是后来带头打着抗匪名号带着不知道哪儿来的人马清剿了白顶山,莫非高大山抢了那么多富商却只杀了刘家少爷,就是因为这些私人恩怨?
谈轻问:“然后呢?”
师枢撇嘴,“然后洪涝就来了,村里的田地都被淹了,忙了一年颗粒无收,有钱也难卖到粮食,除了村长这些家里有点余粮的,村里很多人只能变卖田地。听说刘家少爷要买高大山之妻做妾,没成又让人为难他们,散播流言怪她不守妇道,高大山妻子投河自杀了,捞起来时肚子都快四个月了。听闻高大山卖田地,就是为着请大夫给妻子看病。那高大山田地卖了,妻儿也没了,去县衙报官,前头那位张知县也没能如他所愿收拾那位刘少爷,一时气不过,上山落草去了。”
他语气轻松,谈轻却沉默下来,福生也面露愤懑。
“不过是刘县一个小小富商之子,就敢这样欺压平头百姓,官府就真的拿他没有办法吗?”
师枢耸肩,“怎么管?田地是他们自己要贱卖的,人是自己往河里跳的,洪涝是天灾,谁也阻止不了。怪只怪这世道穷人命贱。”
福生神情不忍,“就没人能替他们一家做主吗?”
师枢笑得颇为讽刺,“这世道本就这样残酷无情,就算那个张知县是好人又如何?强龙不压地头蛇,刘家有钱,背后还有常家做靠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反正他们没有直接动手,出了事也无需他们背责。”
谈轻闻言不由多看他一眼,“常家?哪个常家?”
师枢笑了起来,“赣州能有几个常家?就是右相的亲族常家。说是寒门,耕读传家,旁支在赣州做生意可谓日进斗金,那位刘老板就是借常家商行的路子拿到了盐引,跟在常家屁股后面,赚得盆满钵满。”
谈轻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师枢看他和福生都在走神,手偷偷伸向福生手里的包袱,嘴上说:“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你们自己去打听也能打听到。反正你们留着我也没用,不如把包袱还给我?”
他的手还没碰到包袱,就被谈轻抓住了,师枢正想问他,谈轻忽然伸手向他嘴上的胡子。
只听师枢杀猪似的一声惨叫,一整片小胡子被谈轻撕了下来,谈轻这才松开人,也不在意师枢捂着嘴痛得跳脚,端详起这假胡子。
“我就说这胡子是假的,早就想撕下来看看了。”
福生不忍心地看着师枢,“可是他看起来很痛啊。”
谈轻挑眉,“有吗?”
这语气轻飘飘的,让师枢又痛又气,红着眼瞪他,“你说呢?我都快被你撕掉一层皮了!”
谈轻心道哪有那么夸张,捏着小胡子说:“可是你昨天得罪了我男人,让他不高兴,他不高兴,我就不高兴,你还骗了我们呢。”
贴着假胡子的时候,师枢看去就是个不到而立的穷书生,高高瘦瘦,眼珠一转看起来贼兮兮的,可撕掉胡子一看,人立马年轻了不少,谈轻细看一眼,这人长得也不丑,甚至还挺俊俏的,最多二十出头。
师枢缓了好一阵,眼泪都飚了出来了,一脸不忿,“世风日下!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盯紧了你那男人,别让他有机会出去拈花惹草,你居然要对一个好心路人恩将仇报?”
“你?好心路人?”
谈轻快被他这话笑死了,正要开口,篱笆外响起一声轻咳,而后是他熟悉的清冷嗓音。
“表弟。”
在这里会称呼谈轻表弟的人,谈轻不做他想,惊喜回头,果然见到裴折玉,他坐在轮椅上被燕一推着,身旁还有季帧和徐九郎。
不知为何,季帧和徐九郎在谈轻看过来时不约而同地别开脸看天,好像在回避他似的。
比起刚才入睡前,裴折玉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谈轻立马起身朝他走去。
“表哥醒了!”
算算裴折玉睡着的时间到他出来这一阵,裴折玉也不过才睡了一盏茶时间,谈轻大步走到他面前,担忧地问:“表哥还头疼吗?”
他不好直接问裴折玉有没有受病发影响,只用头疼代指,裴折玉自然懂,缓缓摇头,握住他的手,“好多了,听说你去找季大人了,季大人却没见到你,你怎么到这了?”
谈轻示意他看向师枢,“出门时碰到了一个熟人,跟他聊了几句,你们刚才是在找我吗?”
季帧捋着胡须,笑眯眯说道:“宁师爷出门找小公子,本官正好有事,便顺道出来走走。”
谈轻问:“出事了吗?”
季帧笑着摇头,“只是打听到张仲义在刘县还有一位亲人,这些天也正好在上河村,先前祭拜过张仲义的人应当也是她。如今还不能确定张仲义的死因,只能先从他的生平着手调查。小公子可要同去?”
谈轻回头跟裴折玉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点头。
“去!”
不过见跟来的只有徐校尉,不见石云和江知墨、刘县丞等人,谈轻不免好奇,“石云不去吗?”
徐校尉笑得很讥讽,“石大人身体金贵,被开棺吓到了,此刻还躺在床上,哪里走得动?”
说起开棺验尸的时候,江知墨是最先吐的,后来石云也顶不住了,这徐九郎倒是面不改色全程跟着,还给仵作帮手,递点工具。
知道石云和徐九郎两人的恩怨,这徐九郎也确实被石云阴过一回,谈轻也不介意他话里的讽刺,又问:“那位刘县丞也不去吗?”
季帧笑得意味深长,“石大人和江大人都有些不适,便让他留下来照看他们吧,走吧。”
谈轻听着意思肯定不简单,但也懒得想,回头叫福生拽上师枢过来,师枢很是不可思议。
“你们查案,我也要去?”
谈轻跟在裴折玉身侧,斜了眼被福生背着的包袱。
师枢看懂暗示,丧气垂头。
谈轻不再理他,低头问裴折玉:“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要是实在难受,我们就回去。”
裴折玉摇头,瞥向跟在他们身后的师枢,目光冷淡,“我没事。他怎么也在这?昨日我让人留下没找到他,也没能查到他的底细。”
谈轻拿起那片假胡子给他看,笑说:“这人贴着假胡子,说住在下河村也是骗我们的。我刚才出门碰见他,他还偷偷摸摸想跑。”
他说着拿假胡子在唇上比了比,“这还挺好玩的。”
白玉般精致漂亮的一个少年,贴上假胡子一看就很假,但无端有些可爱,裴折玉拉住他的手,看着却有些嫌弃,“还给他吧。”
谈轻看他不大高兴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刚醒来起床气,还是不喜欢师枢,倒也听话地应了一声,将那片假胡子扔回给师枢。
师枢贴回去嘟囔道:“看见当官的不跑,我是傻子吗?”
谈轻赞同点头,“也是,你这到处坑蒙拐骗,嘴里没一句真话的,怎么可能不怕官差?”
想到师枢交待那些不知真假的消息,谈轻摆手让燕一盯着师枢,接过轮椅推裴折玉,“表哥,我们别理他,一会儿我有事跟你说。”
包袱还在福生手里,又来个大块头盯着,师枢缩了缩脖子,随即一脸震惊地看着谈轻。
“你叫他表哥?”
谈轻回头扫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说是又怎么样。
连裴折玉也冷下脸看来。
也不知师枢是真震撼还是装的,居然也不怵,“你叫你男人表哥?那你们岂不是表兄弟?你家里人知道你跟你表哥成亲了吗?”
谈轻心说这什么奇怪的伦理问题,可也没必要告诉师枢他们的真实身份,只说:“那又怎样?我家里人知不道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师枢听他语气好像不大高兴了,眨了眨眼,便低下头,小声说:“那你们玩的还挺花的。”
谈轻觉得他莫名其妙的,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就回过头,接着问裴折玉:“不管他了,你知道季大人说要去找的那个人是谁吗?”
裴折玉收回审视师枢的目光,苍白薄唇微抿,暗中抓住谈轻的衣袖,温声说道:“应当是张仲义的前儿媳,是上河村的刘姓人,张仲义儿子病逝后,刘氏守寡三年,在今年便改嫁了刘县县城里的一个童生。”
谈轻漏看很多文书,便有些惊讶,“张仲义还有个儿子?我还以为他就只有一个女儿呢。”
季帧和徐九郎走在前面,他们在后面,边走边低声说话,季帧听见了,解释道:“张仲义本有一儿一女,儿子在四年前成亲,同年考取秀才功名,但身体虚弱,当年就病逝了,张仲义的夫人也在数月后病逝,之后刘氏被接回娘家。方才我跟村长打听,村长说后来娶刘氏的李家本也有个原配,但原配因难产也没了,听闻刘氏克夫,但嫁入张家当年张仲义的儿子就考上了秀才,可见也是旺夫官运的。那李家童生考了十几年都没考上秀才,便让人撮合娶了刘氏作续弦,今年年初成亲,不过几个月就中了秀才,所以村里的人也说,刘氏是天生的秀才娘子命。”
徐九郎不屑道:“又克夫又旺夫,还是读书人,竟然当真以为娶了秀才娘子就能做秀才?”
谈轻觉得徐九郎看着不好惹,可这话也是赞同的,“我看那家人也考了十几年了,十几年不中也算经验充足了,刘氏未必是什么克夫旺夫命数,但娶了刘氏一定让他有所慰藉,有了信心,这次才考中了秀才。”
季帧点头,“村长说村里东头最大的青砖瓦房就是刘氏娘家,是今年改嫁后新建的。刘氏家境平平,这次受灾,夫家帮了她不少。”
村里没几间青砖瓦房,多是茅草屋,或是家境好些的泥砖房,不消片刻,就找到了刘氏娘家,他们没穿官服,可光看衣着便不是村子里的人,村里又知道今天有官差上山挖坟,刘氏娘家的人立马便迎着他们进了堂屋,拘谨地送上了热茶水。
茶是匆匆泡的,用的陶碗,上头飘着几根茶梗,冒着热气。刘家人肤色蜡黄,比起其他黑瘦的村民差不远,而刘氏娘家父母尚在,还有几个兄弟姐妹,便是刘氏她爹出来接待的,季帧态度很随和,但提到张仲义,刘老爹还是磕磕绊绊不敢回话。
无奈之下,季帧只好直接问起秀才娘子,不一会儿,一个簪着银钗的年轻妇人便来了。
比起其他刘家人,刘氏要更稳重一些,到底是嫁过两位秀才,见过场面,上前屈身行礼。
“听闻今日有县衙的官差上山,应当就是几位大人,大人们唤妾过来,可是因为张知县?”
谈轻正捧着茶碗暖手,见她进来先是眼前一亮,刘氏相貌周正,一双眼睛很亮,说话有条理,颇有气质,季帧也赞赏地点了头。
“你就是秀才娘子?李夫人不必紧张,我等今日前来,只是想打听一些张仲义的旧事。”
刘氏由丫环扶着坐上杌子,始终半垂着眼,温顺回道:“数月前知州派人下来,也曾问过妾关于张知县的旧事,妾虽已改嫁,确实也曾嫁做张家新妇,不知大人想问什么?”
村里村民都不敢提张仲义,刘氏倒是自觉,让谈轻不由侧目,季帧便问她张仲义的为人。
刘氏思索了下,说道:“妾嫁入张家时,张知县还不是知县,而是邻县的张主簿。妾在张家生活过半年,在妾看来,张知县为人公正,办事一丝不苟,虽有些严肃,也并非不通人情,平日是个极随和的人。”
季帧又问:“依李夫人看来,他可会贪污赈灾钱粮?”
刘氏似乎也没料到季帧会问得这么直接,面露犹疑。
“这,妾只是一介妇人……”
季帧温和一笑,“李夫人放心,我等乃是朝廷派来重新调查张仲义贪污案的钦差,今日上山验尸,是怀疑张仲义之死并非自裁谢罪,而是被他人诬陷谋杀。李夫人不必太过紧张,我等今日来此,并非逼你作证,只是想多了解些张仲义生前的旧事。”
刘氏捏紧手帕,看了眼身旁的丫环,须臾后咬唇道:“不瞒大人,妾做过张家儿媳,却对张仲义心存不满,大人问了,妾唯有实话实说。妾不认为张仲义会贪污,因为他的长子当年病重急需珍贵药材时,他手上正好有一笔县衙的银钱,却不愿动用卖药,妾的第一位夫君便是因为重病拖延太久,借到银钱后已熬不住去了的。”
她轻叹一声,垂头道:“妾失礼了。但当年的事,妾始终记得,也曾怨恨过张大人无情,在张家婆母离世后,妾便被父兄接回了娘家,直到张大人成为刘县知县,才再见到他。因妾的夫君今年年初县试,张大人为此还刻意回避,由县丞大人代为主持。”
季帧沉默了下,又问:“张仲义任知县后,尤其是在他死前那段时间,李夫人可见过他?”
刘氏回想了下,应道:“妾守寡三年,娘家让妾改嫁,张大人并未为难,甚至送了贺礼前来,但为了避嫌再未与妾见过面。但妾与张家小姑偶有来往,有时会在张家小姑口中得知张大人的一些事,无非是张大人彻夜办公,废寝忘食,身体越发不好了。在张大人出事前几日,妾倒是听张家小姑说过,张大人在找刘家买粮食。”
谈轻挑眉,“哪个刘家?”
谈轻太过年轻,不说村里,就是县城里也少见这样玉雪精致的小公子,刘氏不由多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却在看到他身旁坐在轮椅上的裴折玉时眼瞳一紧。此人虽相貌极好,可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并非俊美,而是那双冷幽幽的眼睛。
刘氏很快垂眼,回道:“是县城开米粮铺子的刘家,听闻后来他的儿子死在了白顶山。”
又是这个刘家。
谈轻皱了皱眉,看向季帧,季帧见他不问了,便追问刘氏,“夫人可听说过,张仲义在死前一段时间曾频繁与白顶山匪首接触?”
刘氏先是一愣,随后慢慢摇头,“那时村子被水淹了,夫君让妾将娘家人都接到县城家里暂住,而当时白顶山匪患猖獗,县城里不少富商被劫,大家都不敢出门,妾为了避嫌,也从来不会打听张大人的事。”
季帧又问了一些话,可刘氏自打嫁给县城的李童生后就不再与张家人接触,去山上祭拜也是因为听爹娘说那是村里人给张仲义立的坟,这段时间回娘家小住,想着张仲义也是前公爹,念及先夫才会去祭拜。
更多的刘氏也说不出来了,改嫁的妇人大多都会主动与前面的婆家避嫌,她知道的太多反而会惹现任夫君不喜,而她现任夫君对她不错,她也在陪伴夫君准备下次乡试。
离开刘家后,谈轻颇为唏嘘,一是刘氏的新婆家在她夫君考中秀才后将她当做宝贝供着,盼着下次再争取考中举人甚至更高的位置,二是刘氏话里话外的处处避嫌。
但问了那么多,也就只有张仲义找刘家买过米粮这条线索似乎有用,谈轻还是有点失望。
回到村长家,跟石云和江知墨等人碰头,一行人准备回县衙,谈轻强硬地把师枢带上了。
师枢不情不愿,“为什么带我去县衙?我不就是拿了你十两银票吗?用得着送我吃牢饭吗?”
谈轻无语凝噎,“你想吃牢饭?那我送你进去?”
师枢立马松开紧抱着的马车车辕,“不!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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