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夺嫡文里开养猪场 第209章

大家都怀疑是后来到刘县善后的程纬,张仲义的女儿告御状也是这么说的,但没有证据。

谈轻还记得裴折玉主要是来查什么的,但那个猎场一直找不到主人,他和裴折玉决定再去山里猎场看看,也可以顺路去下河村,白顶山的匪首高大山落草前的家里看看。

次日,谈轻和裴折玉没再带师枢了,只他和裴折玉,带上燕一福生跟几个护卫一早出门。

去山里猎场会经过下河村,快到午时时,他们到了村里,作为受灾最严重的村子之一,下河村比上河村的灾情更严重,就算已经过去几个月,远远看着,村里一片荒芜,很多房屋都有被水泡过的痕迹。

燕一拿了串铜钱,找了个田地里做事的村民带路。

一行人一直走到山脚下,已经是下河村的最边缘了,才找到匪首高大山的家,那是一座还有些崭新的木屋,一个堂屋两个房间,不是很大,屋顶上盖着的茅草有些凌乱,屋前还有个小院,用篱笆围了起来。

带路的村民原本不大愿意来,是拿了一串钱后才开了口,还跟他们说了一些事,这是高大山成亲前刚特意找人新搭建的房子,篱笆也是自己亲手做的,自己亲手围的,成亲后,高家小两口会在院里养鸡种菜。

不过由于高大山爹娘早死,在下河村里没有什么亲戚,一向是在山脚这边过自己的,跟村里人接触不多,妻子王氏又是外来的,跟村里的妇人都不大熟悉,让村里人都知道她这个人,还是在她跳河之后。

后来高大山贱卖了田地却没拿到多少银两,一气之下跑上山当了土匪,村里的人怕被牵连,更是不敢提认识他,但其实他人还是不错的,那段时间村里大家都吃不上饭,但有好些个跟高大山夫妇亲近些的,有时一早起来,会发现门外放了一些粮食。

其实不用想,都知道是高大山放的,但也仅限与帮着他埋葬了王氏的人,而后他们也听隔壁几个村子的人说过,白顶山劫了富商的米粮会分发给受灾的百姓,所以最早时,他们也是劫富济贫的义士。

最后闹到杀人放火的地步,夸他们的人就怕了,没人再敢提白顶山,更不敢提那点恩惠。

但说到底,这些恩惠是实打实分到了不少百姓手里的,白顶山下以及这边好几个受灾的村子村民都拿到过白顶山土匪给的粮食,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白顶山劫了那么多粮食,被清剿时山上却没发现多少存粮。

而当时程纬到刘县善后,却将山上找不到的粮食推到了张仲义头上,怀疑他将贪污的赈灾钱粮和白顶山劫来的粮食藏了起来,借此来敷衍丢失掉的那一笔赈灾钱粮的去向。

谈轻不认为是这样。

张仲义本身家境本不富裕,自己散尽家财,跑到邻县买米粮救济灾民是真的,白顶山劫富济贫,分发抢来的粮食给受灾的百姓也是真的,要是张仲义最开始真的贪了,到后来又何必变卖了自己的家产呢?

至于白顶山,谈轻猜想,白顶山上原本是真的有土匪的,高大山是匪首,可手下吸纳的人参差不齐,而人心也是最容易被煽动的。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这些人只是想劫富济贫吃饱饭,但后来,白顶山上一定是失控了。

到最后酿成了悲剧,不能说他们双方都没有过错,但其实刘家跟高大山的私怨本不该有这样的结果,所以问题就又回到了张仲义身上。

可偏偏刘家没说张仲义有问题,而张仲义几次去白顶山,高大山等土匪居然也没有动他。

那张仲义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谈轻跟着裴折玉问了一阵话,燕一在旁边提笔记录,谈轻实在闲的,起身去木屋里转转。

裴折玉就在院里坐着,不担心谈轻跟他同在一个院子里还会出事,点了头示意福生跟上。

高家已经好几个月没住过人,又早就有官兵来搜查过,门早就被踹坏了,里头乱糟糟的一片,地上还有些山洪泡过的黄泥和茅草,屋顶也破了洞,地上散落着一些陶器碎片,到处是蜘蛛网和厚厚的灰尘。

谈轻带着福生进了堂屋,先前来的官兵早就在高家翻箱倒柜地搜查过,屋里没什么可以藏东西的隐蔽处,也找不到最初的生活痕迹,谈轻颇有些失望,又带上福生去隔壁的房间看看,一推开门,迎面就挂下来一大片蜘蛛网,差点糊了谈轻一脸。

福生忙拿树枝挑去蛛网甩开,纳闷道:“少爷,咱们进来这里干什么,就算这里真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早就被人拿走了吧?”

谈轻挥开门上飘下的灰尘,往里走去,这房间是卧房,不大,因为窗户紧紧关着,坏掉耷拉下来的木门又挡了不少光,里面很暗。

地上也有不少杂物,可见上次来搜查的人十分粗暴。

谈轻小心越过那些杂物,边走边回答福生,“说不定还会有遗漏的东西或是线索呢?总之是顺路来查案嘛,多一个心眼,准没坏事。”

福生也认为张仲义畏罪自杀的事处处都有疑点,而高大山和刘家是他生前接触过的人,没准能从这里找到线索,更奈何不了谈轻,只好憋着气跟他进去,很快就见谈轻在新制的木床前蹲下,在捡什么东西。

福生紧张道:“少爷别碰!”

谈轻被他叫得手一抖,目光幽幽地捏着一卷绣线回头看他,“只不过是掉在地上的绣线。”

他说着起身,在屋里找了一会儿,在桌上找到了被打翻的绣篮,将绣篮拿起放好,顺手把手里的绣线扔进去,拍掉手上的灰尘。

“看来王芸娘真的会绣花,不过要拿到她的绣帕的话并不难,要么等她死后到高家翻找她的遗物,要么直接让人偷她的绣帕。”

想到刘天佑拿出的绣帕,谈轻心存怀疑,“刘家给的绣帕不一定是王芸娘托人送刘天泽的。王芸娘是因为刘天泽的纠缠和村里的流言蜚语自杀,要推翻这个论点,说王芸娘向刘天泽求救的话,那高大山才是真正逼死王芸娘,借此敲诈勒索刘家的人。”

福生道:“不过一条绣帕,却代表了王芸娘的清白,贞洁对女子尤其重要。但这高大山后来确实当了山匪杀了人,他是好是坏,对王芸娘怎么样,也只有王芸娘心里清楚。”

对跟自己唱反调的福生,谈轻没说话,只回头看他。

福生意识到这一点,摸摸鼻尖,又说:“当然少爷说的也对,刘家跟常家人走得近,说得再好听,还不是逼迫高大山贱卖田地、卖妻,坏了王芸娘名节,还是很可疑的。”

谈轻摇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还是怀疑刘家。”

福生嘴角一抽,反正就是他说他的,少爷坚持自己的直觉呗。他见谈轻转过头要去开窗,忙不迭上前,“少爷,还是让我来吧。”

谈轻也就让开让他来,开了窗,房间很快亮堂不少。

福生拿棍子支起窗户,手上全是黑灰,一脸难受。

谈轻无奈道:“行了,你去外面洗手吧,我记得院里有个水井,还是高大山成亲之前专门找人打的。在村里打井可要花费不少银钱精力,但他就是打了,还有这新房子,床、柜子,对我们来说并不贵重,却都是新打的,而这些都是为了成亲做准备,可见他成亲前是真心想过日子的人。”

“少爷说的对,那我先出去了,少爷别乱碰那些东西!”

福生应声往外跑,不留神被拌了脚,差点摔倒,好在他反应快扶住柜子,没真的摔了。

谈轻东西也不找了,快步过去扶起他,“没摔伤吧?”

福生摇头,就是又擦了两手灰,低头踢了踢脚下绊到的一块破布,“被这破衣服绊到了。”

他想走开,才发现衣袖挂到了柜子一角的木刺上,用力一扯,不料刺啦一声,将衣袖撕开了一道口子,棉衣的布料依旧挂在上面。

谈轻扶额摇头,都不忍心再看了,“你好歹小心点。”

福生嘿嘿笑了笑,衣袖不破都破了,他索性粗暴地将衣袖扯回来,那柜门也跟着开了。

里头什么也没有,谈轻看着柜子一角突出的木刺,忽而拧起眉头,伸出手指摸了摸,“这个痕迹,怎么看起来有点像用柴刀砍的?”

福生跟着看去,柜子上的豁口有些大,确实像是用不太锋利的刀砍的,谈轻嫌他挡光,摆手让他到一边去,绕着柜子转了两圈。

这就是农家很常见的自家打造的柜子,还保留着崭新的痕迹,越有半人高,没有上漆。

窗口的光照进来,让谈轻找到了一丝异样,他蹲了下来,在柜脚后面捡起了一枚碎玉。

碎玉是勾状的,但玉质还不错,谈轻对着日光端详一会儿,发觉断口处带着一点血迹。

福生凑过来问:“这看起来,怎么那么像玉带钩?高家就是个猎户,哪里用得起这东西?”

这玉带钩,多是权贵男子腰带上的配饰,越是达官贵人,越是爱在这种显眼的地方摆阔。

谈轻若有所思道:“高家用不起,但是刘家可以。”

福生恍然大悟,“这可能是那个刘天泽留下的?少爷不是说,刘天泽来过高家避雨吗?”

可是腰带配饰这种东西又怎么可能轻易落在别人家,还是在别人夫妻房间里,又染了血?

谈轻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张手帕将玉带钩放进去包起来,“走吧,给表哥看看这个。”

福生正应好,冷不丁惊叫了一声,捂住自己后背。

谈轻回头看他,“又干嘛?”

福生一脸见了鬼的神情,左看看右看看,挪到谈轻身边说:“刚才有东西突然砸我后背。”

谈轻提醒福生,“你说是这屋里的虫子咬你还合理点。”

“不是虫子,就是有东西砸我!”福生催道:“少爷,我们快走吧!这个地方怪渗人的!”

“你这个胆小鬼。”

话是这么说,谈轻还是如他所愿往门前走去,一边打量起屋中死角,不一会儿,他就见到窗台上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接着是一双眼睛,谈轻拧起眉头,站定下来。

这就是个小男孩,大概三岁左右,长得虎头虎脑的。

福生脸吓白了,急得拿手背推他手臂,“少爷,我们快走吧!这地方真有点阴气森森的!”

谈轻跟窗台后面那双眼睛对上,顿时放松下来,戳了戳福生脑门,示意他看去,“什么阴气,我看,就是他刚才拿石子砸你。”

福生闻声看去,窗外果然有个小孩,见他们两个发现了自己,小脑袋一缩,很快没了影。

谈轻摊手,“现在走了。”

福生反应过来,又羞又气。

“这是哪家的熊孩子啊!”福生挽起袖子,气咻咻地追出了门外,“哎!你给我站住,别跑!”

谈轻眨了眨眼,一脸无奈,只好带着玉带钩先出去找裴折玉,谁料那小孩也正往前院跑。

福生在后面追着追着,还没追上人,这小孩就一溜烟跑到了裴折玉面前,看了他一眼,转头就躲到了正被他问话的村民身后去。

到了裴折玉面前,福生不敢乱来,回头看向谈轻。

谈轻看他又怂又委屈的样子就想笑,对上裴折玉的疑惑目光说:“这小孩刚刚躲在后面拿石子砸福生,福生找他算账呢,问完了吗?”

裴折玉顿了下,看向福生,也是弯唇笑了,“问完了。”

对面的庄稼汉笑得极尴尬,“这是村里王二婶子娘家表妹的孩子,姓程,说是生意做不成,半月前寡母带着三岁的孩子回乡投奔亲戚,听说以前夫家也是府城的大户人家。”

听闻这孤儿寡母的,福生也消气了,“那算了,只是个三岁小孩,让他下回别闹就是了。”

庄稼汉牵着孩子连连应是,“我一定跟王二婶子说。”

福生都不计较了,谈轻就是看个乐子,没打算真收拾这小孩,看男人带着孩子走了,刚走出没多久,就有个穿着干净的年轻妇人从村里过来,从男人手里接过孩子。

这妇人的夫君没准真是大户人家,即便如今孤儿寡母的,同样穿着布衣,她的相貌却很漂亮,很惹眼,双手同样十分娇嫩白净。

那妇人远远看了他们一样,便警惕地抱紧小孩走了。

福生还感慨了一句,“有娘的孩子在哪儿都是宝。”

谈轻看他这么羡慕,想到他也是个没爹没娘的,也不嘲笑他了,挑了挑眉,拍了拍他肩头。

“你也有干爹干娘啊。”

福生嘿嘿笑道:“也是。”

谈轻摇头笑笑,将用手帕包着的玉带钩拿给裴折玉,说是屋里找到的,裴折玉看一眼就让燕一收起来了,拉住谈轻的手拍了拍他身上沾到的灰尘,“我们这就进山吧?”

天色也不早了,谈轻应了声,一行人就进山了。

回到马车上,谈轻才小声问裴折玉,“你觉得这个玉带钩会不会是刘天泽在高家留下的?可是这种东西在腰带上,不会平白无故落在高家,而且不仅碎了,还有血迹。”

裴折玉问:“王妃怎么想?”

谈轻说:“刘天佑说刘天泽去过高家,不止一次,我猜,会不会是刘天泽想欺负王芸娘,解开腰带后玉带钩砸在地上摔碎了?那上面的血迹也可能是被高大山发现了,一怒之下跟刘天泽打起来留下的?”

“腰带上这东西太私密了,无端端不会掉下来,高大山那么恨刘天泽,我很难不往刘天泽可能欺负了王芸娘这方面想。”谈轻叹道:“但我也希望高大山及时阻止了刘天泽。”

一个女人在这世道太苦了,若不是在裴折玉面前,这个对王芸娘不好的猜想他也不会说。

谈轻又说:“当然了,或许真的像刘天佑说的那样,刘天泽只是单纯喜欢王芸娘,他也去过王家不止一次,包括提出让高大山卖妻,或许就是那次被高大山揍时落下的吧。”

裴折玉温声道:“不管这个玉带钩是不会刘天泽当时落下的,王芸娘之所以跳河自尽都极有可能时因为外传那样,因为刘天泽造成的流言蜚语被逼死,那么刘天泽的喜欢对她而言,就只是逼死她的一把刀。王芸娘的死因关乎高大山,或许与当时频繁接触高大山的张仲义真正死因有关。”

谈轻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张仲义生前也跟刘家频繁接触过,高大山也跟刘家有恩怨,还有黄家、魏家都曾经帮着刘家抗匪,然后张仲义畏罪自杀,女儿却上京喊冤,程纬又是善后张仲义之死一案和平定白顶山匪乱的人……不管是我们要调查的是否有人在这里养私兵的事,还是季大人要查的张仲义是否冤死一案,都绕不过这些事情,而这些零零散散的线索看起来毫无关联,却又似乎密切相关,唯独少了将它们都串联起来的最关键的那条线。”

裴折玉颔首,“想来要找到突破口,才能揭开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