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他不想洗白 第133章
谢云程见宣凤岐这么容易就妥协了,于是有些错愕地睁着双眼问:“凤岐不生我的气吗?”
宣凤岐再次听到他这样问后又是无奈摇头,“我刚才说过了,我便是生气你也不会放开我,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谢云程此刻一下抱住了他:“对不起凤岐……只这一次,你要在玄都能我回来。”
宣凤岐被他这个炽热的拥抱撞了个满怀。
事到如今他又能对谢云程说什么呢?
片刻后他的双手抚摸上了谢云程的宽厚的臂膀,“嗯,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
三日后,谢云程亲自率兵出征。
宣凤岐静坐在谢云程寝殿的床上听到出征的号角声越来越远,现在已是日上三竿了,谢云程他们大概都已经走了吧。
这几日他曾经尝试着去联系自己的旧部,但是谢云程在他的寝殿外安插满了人手,他现在就是想往外面递句话都难。上次他在颍州行宫里并未找到孟拓,谢瑆曾住的府邸也没未发现孟拓的身影,所以他猜测孟拓极有可能是被谢瑆一起带走了。
谢云程离开前曾说在他出征三日后便会有人过来解开他脚上的锁链,那个人到底是谁,他能不能信得过那个人?
宣凤岐这三日过得无比煎熬,他每天都在想谢云程率领大军大概走到哪儿了,他如果真的出去了又要几日才能到达前线?
就当他心中焦急万分时,寝殿的门忽然被人打开。宣凤岐此刻的目光聚集到了门口,可是当他看到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人时顿时惊讶地愣在了当场,“他怎么会派你过来?”
温郁迎着殿中窗格的阴影缓缓朝着宣凤岐走近,“怎么,王爷见到来人是我很意外?”
宣凤岐回过神来微微摇了一下头:“也不是……”
只是他认为谢云程不可能派温郁来放他离开。温郁曾经被外臣视为他的朋党,谢云程就算让沈英衡过来也不可能托温郁过来。
而事实上宣凤岐心里猜的也没错。
温郁走到宣凤岐面前小声道:“王爷,臣确实不是陛下派来放您走的……当然陛下也没有命令过任何人来放您走,他在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你离开。据臣所知陛下用五百精兵将这座寝宫团团包围了起来,即使此刻有人将你身上的锁链解开您也无法离开这座皇宫。”
宣凤岐听到他这话后蓦的睁大双眼,“你说的可是真的?”
温郁表情严肃:“若臣有半句虚言便死无葬身之地。王爷臣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来到这里的,陛下似乎真的动了真格,臣在外面听说凡是有靠近陛下寝殿者皆格杀勿论,而带领那五百精兵的人正是陛下的大将金吾卫大将军。”
宣凤岐听得出来他语气的急切。他在这之前还真的以为谢云程会在三日后乖乖派人过来放他离开,现在想想这都只不过是谢云程想出来的骗他的借口罢了。
宣凤岐想到这里抬头十分认真地看着温郁:“如果陛下真的这样做了,那你私闯这里便是死罪。”
温郁听到他这话后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轻松的微笑,“王爷,既然臣敢进来,那么自然早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时间紧迫,臣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助王爷脱困的,王爷筹谋了两个月不就是为了前往战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第174章
虽然已是四月末, 但玄都之外的天还是有些凉意。马车缓缓行驶在羊肠小道上,宣凤岐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玄都城慢慢远去直至变成一个模糊不清的黑点才稍微松了口气。
温郁见到他担心的模样:“玄都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陛下的人最迟也要两天后才发现你消失了。我们现在要去走水路, 走水路比官道要快,到时候他们就算发现恐怕也是鞭长莫及。”
宣凤岐听到他这番话后叹了口气,“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在担心你。”
温郁听他这样说后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担心我什么?”
宣凤岐十分认真看着他:“你说宫里的人最迟只要两天才能发现我消失了,那你安插在宫里的人呢, 他们一旦暴露了就是死路一条,自然了, 他们被抓后沈英衡肯定也会很快查到你头上来, 到那个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温郁听到宣凤岐这话只觉得甚是有趣,他抬眼看向宣凤岐,“不知王爷何时这样心善了,王爷既然已随我出来了,那么自然是不必去想那些人的下场了, 更何况此行乃是王爷的断命路,王爷又何须担忧那么多?”
宣凤岐听到他说到这里紧蹙起眉头来。
他原本以为温郁混迹在官场的这些年性格也该有些收敛了,直到今天他才明白温郁性格跟当初并无两样,这个人只是把自己的刻薄隐藏起来了。
宣凤岐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我此行定会一去不复返, 但你还要回朝述职, 难道你要陪着我一起去黄泉吗?”
温郁在听到宣凤岐说出这句话后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丝亮光,“难道王爷想让我陪着你下地府吗?”
宣凤岐看着他那满含期待的眼神后眉头紧锁。
别人提起“死”来都是一脸担惊受怕, 惶惶不安的样子,而宣凤岐说起让温郁跟自己一起去死的时候,温郁却显得有些兴奋……甚至是说他很期待跟自己一起去死。
宣凤岐用此生最嫌弃的表情朝着他翻了白眼, “你最好不要,我嫌你聒噪,你在我身边会把我气得无□□回转世的。”
温郁在听到宣凤岐这话后忽然仰头大笑了起来,“哈哈哈——王爷变得风趣了许多。”
只可惜……
温郁笑着笑着表情越来越苦涩。
他知道自己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无法去干预他人的生死。
他也知道谢云程此番带领的大军就在衡城外与北召国的敌军对峙。他不知自己此生是否有那个荣幸陪着宣凤岐一起共赴黄泉,他想如果他真的要死也要魂归故里。八年前的那一战让他失去了父老至亲,而他现在要回到那个地方与敌军一战。
若真的能战死沙场,他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能向那些亲人交代了。
车马行了一天一夜就到了通河旁边,这条河一直连接着直通边关的那条碧阿江,走这条水路能少很多弯弯绕绕,往日到达衡城边关最快怎么也要十日,而走水路只需要五日便能达到。
宣凤岐身子虽然有些好转,但也架不住日夜兼程的赶路,所以他到船上便觉得一阵晕眩。就当他有些站不住脚的时候,温郁上前扶了他一把,“你的身子可还吃得消?”
宣凤岐扶住了门框缓了好久眼前才恢复了一阵清明,随后他将自己的手臂从温郁手中抽离出来,“无碍,只是小路上有些颠簸,这几日没有休息好罢了,待会我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
宣凤岐这次是被温郁偷偷带出来的,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一直熟知宣凤岐身体状况的洛严就这样被留在了玄都。现在就算宣凤岐身体不舒服,能够给他看诊的也只有被温郁沿路找来的村医。
宣凤岐在船上的时候一直晕眩,所以他吃得很少,这几日所食也只有清粥汤水。他以前是经历过这种感觉的,不断的晕眩,被谢瑆按在水中直到窒息快要让他踏进鬼门关谢瑆才肯放过他。
病痛会让人变得软弱,所以宣凤岐晕眩躺在榻上昏睡时会时不时回想起以前的那段不堪的记忆。谢瑆好像就是个魔咒似的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他记起自己拿刀捅了谢瑆一次只是那次他没能杀了谢瑆。
他在谢云程登基后一直派人去捉拿谢瑆,他知道谢瑆狡猾绝不会乖乖束手就擒,所以他给下面那些死士的命令是——如果谢瑆不肯伏诛那便就地处决。
只可惜谢云程登基的一年后他服毒自尽,在那之前的事情他便想不起来了。
一连几日宣凤岐都昏昏沉沉的,他在梦中总是会见到一个身披金缕衣,一头长发拖地的人站在云雾中看着他。他能够感觉到那个人有很强大的威压,可是他越想拼命看清那个人的脸,那个人身边的云雾就越多。
宣凤岐在梦中会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是何人?”
梦中的人在凝视他许久之后才用一阵极具空灵的声音道:“你该回去了吧?”
回去?
去哪儿?
就当他想要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喉咙就像被封住了一般。他看不清那个人,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这几天昏迷般的沉睡让他觉得身上的毒好像又在发作了。
洛严在给他用药的时候便说过那些性烈的药物只能让他的身体暂时看起来无恙,但是毒药该到发作的时候还是会发作。
宣凤岐强撑着精神终于到达了衡城。据说谢云程所带领的大军在三日前便已抵达,现在他们已经部署完了针对北召国守在边境随时想要进攻敌军的士兵,明日一早谢云程便会带领大军去击退敌兵。
现在的谢云程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幼小无助的孩童了。北召国前不久刚在大周手里吃了败仗,如今国内赋税与粮食皆为欠收,百姓的日子也是苦不堪言,如果这次北召国的国主听信了谢瑆的挑唆,北召国是断然不会贸然向大周发起挑衅的。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谢云程带领的精兵也远超北召国的军队。北召国除了跟大周边境周围几个游牧部落联手外再无外援,游牧部落精壮青年本来就少,这次跟北召国联手不过是想扩大自己的领地罢了。
因为这次的战场在衡城外三十里处的平芜丘,所以衡城的戒备比宣凤岐之前通过的几处城池要严格许多。
平芜丘那里地势复杂还有一处险峻的山林,听说那里常年被沼气笼罩着,而且在密林深处还有一处沼泽,人若是不小心陷进去就会像被里面那股强大的力量给拉下去一般,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据当地人所说,那片沼泽下埋着不少动物与人的尸骸。
宣凤岐坐在马车上听到温郁说的那片沼泽后紧锁起眉头来。
谢云程这次怎么会将战场选在那么怪异的地方,虽然他身边也跟着几个平芜丘的本地人,但军营中的大多数士兵都是在京城或者是大周腹地长大的,他们就算身体素质再好恐怕也无法适应满都是沼气的密林。
谢云程到底想干什么?
就当宣凤岐想到这里的时候,一直缓缓向前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可有官府发的通行文书?”
宣凤岐听到这动静后撩起了马车上的竹帘,他看到此刻的温郁正在与守在城门口的士兵交涉。温郁拿出了大周三十六州通用的官用通行令牌,而那些士兵却不认这枚令牌,他们说最近有不少敌国细作想要通过衡城进入大周,凡是想进入或者想离开衡城的人都必须有当地所发布的通行文书才可以。
这条规则大概是最近才颁布的,所以应对那些人一向游刃有余的温郁此刻也犯了难,他现在当然可以拿出自己的丞相亲印让这些士兵的上司过来恭恭敬敬把他应进去。
只是这样一来就暴露了他擅离职守的事实,再说了他谋划带着宣凤岐来到这儿本来就是见不得人的事。在这之前他不能打草惊蛇。
温郁在听到这话后十分有礼地欠了一下身子,“多谢官爷告知。”
说完他便笑着转身回到马车上,只是当他的身影完全被马车上的竹帘挡住时,他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变成一个阴沉无比的表情。
宣凤岐刚才也听到了那些话:“看来想另想对策了,只是这件事不能拖久了,陛下很快就要发现我不见了。”
温郁坐在宣凤岐的对面低着头沉思了片刻,最后他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不急,明日我们就能顺利进城,只是在那之前还要请王爷暂时安置在城外的驿馆中了。”
宣凤岐看到了他那个笑容后便知他心中已然有了主意,“自然。”
衡城已经很靠近北境了,所以即使大周都城万物复苏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这里也是跟刚脱离严冬的时候一样,驿站旁边的枯草堆泛着黄绿的衰败的色彩,大周的春日还没走到这里。
温郁早就知道玄都与衡城这里的昼夜温差相差太多,于是他提前将准备好的熊皮褥子塞进了宣凤岐的房中。宣凤岐没想到他准备的如此周全,当温郁像个老妈子一样将那床厚厚风熊皮褥子铺到他的床上时,他还有些不敢置信地愣了片刻,“这是你对本王的临终关怀吗?”
温郁在为宣凤岐铺好褥子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了他说的这句话。
温郁脚下的步子一顿,随后他露出一丝笑容来,“是啊王爷,所以您在接下来的日子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温郁还是这样,明明没有那个坏心思说话却夹枪带棒的。但是在他在温郁准备离开的时候还是无奈地笑了一下,“谢谢你,温郁,你大概……是我在这个世上交过的最称心的好友了。”
温郁在听到宣凤岐这话后脸上的笑意逐渐凝滞。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为宣凤岐关好了房门。
他为宣凤岐做这些事情原本就没有想过能够得到宣凤岐这些话。
他也不知道宣凤岐什么时候在他的心里等下了一道深深的刻印,或许是在宣凤岐每一次针对他的时候,也或许是宣凤岐对他说一定会为衡城死去的人报仇时,更或者……他看见了宣凤岐是真心对待大周的黎民百姓的时候。
以前宣凤岐是真的想让天下变得更好,即使到了现在,宣凤岐快要死了,他想到的还是要稳定现在的局势。
他原本想着自己只是在宣凤岐的身侧辅佐他,然后看着这个天下变得更好。
宣凤岐想让天下更多因为饥荒的人吃饱饭了想让大周那些蛀虫一般的贪官污吏无所遁形。他一个人每天要做那么多事情,就算是铁打的人都吃不消,更何况他的身子本来就不好。温郁或许从那个的时候起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宣凤岐靠拢,宣凤岐如果真的要去做那些事,他便想成为宣凤岐手中的刀。
至少他一直都想。
……
越是快到目的地宣凤岐越是睡不着觉,他躺在床上看着简陋的木板发呆时还会听到远处传来的一声声军营的号角声。
这大概是谢云程所带领的军队在开战在即时最后一次演练吧。
谢云程在外面打仗的那些年从来都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可是宣凤岐现在心里却传来了一阵阵不安。谢云程这次选的地方不太像是两军对战的场地,谢云程这次所带的五千精兵最擅长的就是在开阔的平地上驾马将敌军斩杀,平芜丘那种地方根本就不能让那些精兵骑马通过。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宣凤岐一夜未眠,而温郁的面色仿佛也不好,不过幸好温郁经过了一夜的努力拿到了衡城的通行文书,这一张纸可是他托了好几个人才拿到的。所以他昨晚根本就没睡。
就当载着他们二人的马车再一次想通过城门的时候,宣凤岐却听到了前面传来了一阵士兵大声训斥的声音:“去采药才没有通行文书,你当本大爷好糊弄是吧!谁不知道官方这文书都发下来十日了,你难道出城采药采了十日吗,我是看在你这么大年纪的份儿上劝赶紧滚开,要不然别怪我刀下不留人了!”
守城的士兵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抽出自己腰间别着的刀作势要吓唬那名老人,那名老者只是一个劲地跪下给他磕头,可是守城士兵仍是无动于衷。
宣凤岐见状紧锁起眉头来。
那个声称外出采药而错过城中颁发文书的老人好像有些眼熟,而且话回来了,那名老人虽然一个劲地用各种求饶祈求的动作想引得守城士兵放他进去,可是他全程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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