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他从地狱来 第216章
前所未有的恐慌埋没了所有的经济考量。
十二星联盟的各国政府迅速转入最高级别的反恐戒备状态,边境管控骤然收紧,主要城市宣布宵禁,军警大规模上街巡逻。
所有的政治手段和媒体焦点,都被迫转向了追查凶手、安抚民众、加强安保的紧急事务上。
关于对米利托加征关税的议题,在搁置中沉没。
跟诸华帝国和金字塔联盟一同反制米利托,下一个沦陷的城市又会在哪个国家?
他们怕了,真的怕了。
贸易战的硝烟尚未散去,恐怖主义的阴云又沉沉压下,世界在安东尼掀起的惊涛骇浪中,剧烈地颠簸着,不知会被卷向何方。
当世界一片火海,是谁化为灰烬,又是谁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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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凝固汽油:凝固汽油是凝胶状的汽油,是用脂肪酸铝皂、环烷酸铝皂等使汽油进行胶凝作用而成,它能粘着于可燃物质表面而持续燃烧若干分钟。
——引用自百度百科
第271章 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1)
恐袭后的城市, 就像一只被开膛破肚的羊羔,钢筋狰狞地刺出断面,仿若折断的羊骨。
救援人员如工蚁般穿梭在废墟上, 搬运起一具具覆盖着白布的遗体。
有些布单很小, 勾勒出的轮廓稚嫩得刺眼。
偶尔有风吹过,掀起布单的一角, 露出焦黑的肢体,很快又被重新盖上。
江晏清站在断裂的楼板上, 俯瞰新的人间地狱, 俊朗的面容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 温润的眼眸闪烁不定。
救援人员在瓦砾下发现一只满是灰尘的小狗, 它的主人却永远沉睡在下面。
一个老妇人在边上徒手挖掘, 挖得指甲外翻,鲜血淋漓, 须臾,她挖出一只戴着同款婚戒的断手, 瞬间瘫软在地,对着废墟发出嘶哑的哭喊。
江晏清喉咙发紧,不忍再看。
洛明冉站在他的身旁,星汉西流衣纤尘不染,流云般的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
男人面容清冷,眼眸倒映着下方的惨状, 却无波无澜,只有穿透万古的漠然。
“老子有言‘天地不仁, 以万物为刍狗。’达尔文若是看到也会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洛明冉侧头看向江晏清,“人类中的智者, 都比你这忘川之主看得透彻。”
“他们本来可以不用死……”
江晏清眼神挣扎,眼中的悲悯化为痛楚。
“父神,这不是自然的筛选,这是安东尼的恶,是他卑劣的算计造成了这一切。”
江晏清闭了闭眼,颤声道:“如果我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他,在他酿成灾祸之前斩草除根,或许……或许就能避免今日的惨剧。”
“小清。”洛明冉冷声打断。
天道威压震慑住青年的情绪,迫使他冷静下来。
“无论是安东尼谋杀了他们,还是他们所处的文明体系‘处决’了安东尼,究其本质,彼此间并不存在你所以为的‘善’与‘恶’。”
“因为‘善’与‘恶’,作为一组相互对立、相互依存的概念,在永恒的对立与统一中,达成了动态的‘和谐’。”
“用赫拉克利特的话来说,善与恶是一回事,对于神,一切都是美的、善的、公正的。”洛明冉语气严厉,“人类可以将事情分为公正和不公正,但你不可以。”
江晏清眉头紧锁,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洛明冉不认为这个问题需要时间思考,直言道:“若从‘对立统一’的角度来看,赫拉克利特的意思是:世人所谓的‘善’与‘恶’,仅仅是局限于一时、一地、一事的狭隘视角下的判断。倘若跳脱出来,从宏观的尺度来看,‘善’与‘恶’的相互斗争、相互转化、相互依存,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过程,这便是‘和谐’所在。就像一首乐曲,需要有高音与低音、急促与舒缓的对立,才能交织出完整的旋律。”
江晏清怔愣在原地,他缓缓闭上眼,睁开时,眼中的复杂情绪全部被压下,只有属于神祇的超然与冷静。
他尝试着,站在神明的角度俯瞰人类。
就像人类站在自己的角度,观察非洲草原上的野生动物。
在人类眼中,狮子猎杀羚羊,鳄鱼猎杀野牛,都是为了生存、繁衍,谈得上谁善谁恶吗?
羚羊和野牛的死亡无疑是悲惨的,但正是掠食者与被掠食者之间永无止境的战争,维系着草原生态的平衡,驱动着物种的进化与筛选,让物种爆发出令人敬畏的生命力,也让自然系统变得更加繁荣。
即便他作为神明,并不觉得“弱肉强食”的过程有多么“美好”,但至少——
他不该用人类社会中产生的“道德”标尺,去谴责动物。
因为道德观念,无非是某一特定人类社会在某一特定历史时期、因特定生存环境而形成的习俗与共识,它并非什么亘古不变、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天经地义”。
洛明冉见江晏清似有所悟,便继续引导:“《世界文明史》上有一个事例。印度一个以杀人越货为业的帮会会员,因为他没有像他父亲一样,于往来客商中杀那么多的人,越那么多的货,自愧不如,并引为终身一大憾事。在文明尚属早创状态的种族里,说实在话,对陌生人进行抢劫一般是被认为颇有光彩的事情[1]。”
江晏清眉头微蹙,对这种价值观念感到不适。
洛明冉顿了顿,引入作者的分析,“威尔·杜兰特剖析:‘狩猎和游牧部落,经常对定居的农耕集团施以暴力。因为农耕是教人以和平的方法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以及终生从事于劳动工作。他们日久成富,却忘记了战争的技巧与情趣。猎户与牧人他们习于危险,并长于砍杀,他们对战争的看法,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狩猎而已,不会感到如何的苦难[1]。’”
江晏清若有所思,接话道:“所以,安东尼解决问题所依赖的思维模式和价值观,还停留在游牧部落首领的层面。他用杀戮和掠夺来达成目的,扫清障碍,这种做法与时代提倡的和平法治相背,他难道不是一个祸害?”
洛明冉微微颔首,引入另一位思想家的观点:“一切祸害都是本身素质不适应外界条件的结果……不论祸害的特殊性质如何,它总是可以归于一个普遍性的原因:各种机能与它们活动范围之间的不调和。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要么努力使之调和,要么活该惨遭淘汰[2]。”
“那么摆在面前的出路无非两条:要么,努力调整自身素质或外界条件,使之重新达成调和;要么,就只能惨遭淘汰。这是客观规律。”洛明冉目光深邃。
江晏清学习过斯宾塞的思想,但他的思想与斯宾塞有些出入,学习的时候并没有刨根究底。
洛明冉看出他的困惑,笑了笑:“你不喜欢斯宾塞,是因为济贫法吧。”
“……是。”江晏清被戳穿,俊脸红了红。
斯宾塞说:让寡妇和孤儿自生自灭,看起来是残忍的。然而,当我们不是孤立地看,而是将其与全人类的利益相联系时,这些无情的命运看来充满了仁慈……自然的一切努力就是要淘汰这些人,把他们从世界上清除掉,从而为更优秀的人腾出空间[2]。
他在《社会静力学》中极力反对政府推行济贫法。他认为,贫困是无能或懒惰的自然结果,政府的救济违背了‘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是一种‘仁慈的暴政’。这种救济如同溺爱孩子的母亲,保护了‘不适者’,最终会延缓社会的进步和人类的优化。相反,自然规律像一位严父,通过饥饿、贫困等残酷手段淘汰弱者、懒汉和放纵者,从而实现社会的净化和种族的改良。尽管这个过程充满痛苦,但从长远看,对整个人类物种而言却是最大、最真正的仁慈。
这种想法,实在让江晏清不敢苟同。
江晏清向父神讲述自己的看法,以及他在诸华帝国学到的东西。
国家有义务保障公民的基本生存权和发展权,社会的进步体现在对弱者的关怀和全体人民的共同富裕上。
在诸华帝国,获得救济不是施舍,而是公民的一项基本权利。国家的角色不是自然的旁观者,而是公民权利的保障者和责任的承担者。宪法精神体现了国家与人民之间的社会契约,否定了“任其自生自灭”的冷酷逻辑。
诸华帝国的目标是“社会和谐稳定”和“社会公平”,而非“社会净化”。一个文明社会的标志,恰恰在于它如何对待最弱势的成员。
通过社会救助,国家编织了一张“安全网”,防止公民因贫困、疾病等原因陷入绝境,从而减少了社会矛盾,增强了凝聚力,体现了制度的优越性和人文关怀。
斯宾塞的方案是“淘汰”弱者。诸华帝国的救济政策不仅是简单的输血,更是为了“赋能”,帮助受助者重新融入社会,创造价值,从“他助”变为“自助”。
斯宾塞将穷人简单归为“懒汉”和“不适者”,是片面且傲慢的。贫困成因复杂,包括疾病、教育机会不均、区域发展不平衡、家庭变故等。诸华帝国的做法不是像“严父”一样鞭挞和抛弃,而是像一位“导师”,既提供基本保障,又提供发展机会,努力消除致贫的根源,帮助他们成为“适者”。这远比单纯的淘汰更文明,也更有效。
在诸华帝国的视角下,对弱者的关怀不是“溺爱”,而是文明和进步的体现;政府的救济不是“害人害己”,而是巩固执政基础、实现社会长治久安的必然要求。
诸华帝国的法律和实践则体现了一种负责任的、以人为本的治理哲学。它承认国家的积极责任,保障公民的基本尊严,致力于通过救济和赋能来减少苦难、促进公平,最终实现社会的整体和谐与全面发展。
江晏清认真地对父神说:“诸华帝国的法律体系和社会实践足以证明:一个伟大的文明,它的力量不在于如何淘汰弱者,而在于它如何提升和守护每一个人的尊严与生活。这才是真正符合人类社会发展的普遍规律。”
洛明冉看着神采奕奕的青年,欣慰地笑了。
“所以你还在烦恼什么呢?天地虽然‘不仁’,遵循着冷酷的规律,但你和我,都不是那种绝对‘不仁’的天地。作为神明,我们用超越个体的视角去理解规律,但同样,我们也承载着源于天地、又不同于天地的责任与选择,就像诸华帝国违背物竞天择的规律,选择为她的百姓托底一样。”
江晏清静静地站着,废墟上的风卷起他的衣摆,也吹散了最后的迷茫。
他明白了。
父神并非在教导他冷酷,而是在引领他穿透表象的情绪与狭隘的道德评判,去洞见更深层的法则与矛盾。同时,也清晰地划出了神与人、规律与责任之间的界限。
理解天地的“不仁”,并不意味着要变得冷漠麻木;洞悉“弱肉强食”的规律,也并非赋予物种肆意掠夺的权力。
真正的神明,是在看透一切后,依然能做出清醒而负责的选择,就像医生清楚死亡的必然,仍会竭力救治;就像智者看透人性的弱点,仍相信并引导向善的可能。
江晏清再次看向下方的人们,目光已然不同。
悲悯仍在,但那是一种超越了愤怒与谴责的悲悯,融入了对生命规律、文明冲突、善恶辩证的宏大思考。
他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
不能再沉溺于对单一“恶行”的情绪化反应,而要以神明的智慧和力量,去干预、去引导、去构建,在看似“不仁”的天地规律与人类对“善”的永恒追求之间,寻找一个动态的平衡。
天道无情,运行有常。
神明有情,择善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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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出自美国历史学家、哲学家威尔·杜兰特(Will Durant)及其妻子阿里尔·杜兰特(Ariel Durant)的巨著《世界文明史》(The Story of Civilization)
[2]出自英国哲学家、社会学家赫伯特·斯宾塞(Herbert Spencer)的著作《社会静力学》(Social Statics))
第272章 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2)
一座古色古香的庄园卧于京郊山麓之下, 仿佛从淡雅的水墨画中拓印而出,隔绝了尘世的喧嚣。
青瓦白墙,飞檐斗拱, 历经风雨的廊柱呈现出温润的深褐色。庭院深深, 几竿翠竹疏落有致,倚着嶙峋的假山, 投下摇曳的影子。
角落里,一株老梅枝干虬结, 虽未到花期, 却自有一股清冷孤傲的气韵。
鹅卵石铺设的小径蜿蜒曲折, 通向深处幽静的院落,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还有旧书特有的沉静气息,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
“我们去哪?”江晏清跟在洛明冉身后, 新奇地四处打量。
他换了一套蓝白二色的古装,衣料是上好的云纹缎, 宽袖飘逸,腰束玉带,衬得身姿挺拔清隽,芝兰玉树,与园林融为一体,毫无违和。
洛明冉步履未停, 衣袂拂过洁净的石阶,声音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 “带你扫墓,今天是我的祭日。”
江晏清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快步跟上。
“扫墓?”
“嗯,”洛明冉低笑一声,“把墓扫进系统空间收着,免得你温爹爹看到,又要难过了。”
他带着江晏清穿过月洞门,来到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
那里立着一座光滑的青石墓碑,周围并无杂草,看起来时常有人打理。
碑文简单,只刻着名字与生卒年月。
洛明冉的手轻轻按在冰凉的墓碑上,眼中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的分魂在这个位面存在的时间很短,刚刚读研就被暗杀了,温以珩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捡走破碎的魂魄,他们甚至没能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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