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上云鹤 第7章
谢景澜看着一脸真诚,眼里水汪汪的褚云鹤,又来了主意。
他抬手抚上褚云鹤的头发,攥着一缕发丝绕在骨骼分明的手指上把玩。
一脸被欺负了的表情,轻声问道。
“你要怎么负责?”
“我会主动向圣上禀明,大概率会赐我死罪,再稍微好点的结果,应该是……”
听到此处,谢景澜心里揪着疼。
「宁愿接受一旨赐死,也不愿意和我……吗?」
看着褚云鹤久久纠结的样子,他亦失了再追问下去的心情,收起了笑容,淡淡道。
“骗你的,你嚷着冷,我只是穿着里衣抱你生暖而已。”
他下床穿好了黑靴,背对着褚云鹤淡淡道。
“你的伤口我已经处理过了,有不适的地方再叫我。”随即他伸手准备开门,顿了顿,扯出笑来,道:“若太傅真与我有什么,也不需要负责。”便关门而去。
「若真有什么,那是我的福分。」
褚云鹤独自呆坐着,脸颊红晕褪去,他表情有些复杂。
“为什么会觉得心里痛痛的?”
客栈外摊贩各种各样的叫卖声传入他耳中,往外一撇,有家摊贩摆着许多的发簪,其中一只,碧色与透色衔接,尾部雕刻着一片云状。
倏地在谢景澜心中出现了最适合它的人。
「云鹤。」
名字出现在脑海中的一瞬间,他紧张地攥紧了木梯的扶栏。
对于他而言,太傅>褚云鹤>云鹤,即使是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都会觉得是一种禁忌亵渎。
柜台上的小厮与掌柜偷偷嚼舌根。
“你瞅瞅,我真怕他把咱们梯子给捏碎了。”
“哦他呀,昨晚来住店的,背着一个软弱无力的男的。”说到褚云鹤,小厮啪地放下手中瓜子,微微瞪圆了眼睛继续道,“那男的生的真是极好,第一眼我还以为是女子呢。”
掌柜嘿嘿笑了笑:“也不知道这小子要憋到什么时候去。”
小厮接话道:“嘿嘿就是,他有什么想法这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啊,一个是看不出不知道,一个是不敢说不敢做。
不知不觉,谢景澜已走到那摊贩前,正准备伸手,旁边有人先拿起了玉簪。
眼前人微屈身,摇了摇扇子。
“唷,巧啊,哥哥。”
谢景澜看到谢玄就火大,紧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给我。”他怕再和谢玄多说一句话,就要压不住握着佩剑的手了。
谢玄不慌不忙地拿起玉簪把玩,看到云状尾装,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呀,这个簪子尾处是个云状,好适合褚太傅啊,是吧哥哥。”
谢景澜知道他要干什么,手快先放下了银两,待准备拿走谢玄手里的玉簪时,谢玄已拿着玉镯走到客栈,对着谢景澜挥手。
“谢谢哥哥,我一定亲手给褚太傅戴上。”
“你……!”
谢景澜压制着怒火,快步走进客栈,比谢玄早一步来到房内,却看见面青唇白的褚云鹤倒在床旁。
心口处的绑带丝丝渗血,谢景澜大步跨至他身旁,将他扶起。
“伤口怎么崩开了?”
“好疼,心口里有东西在动。”褚云鹤几乎用尽力气坐起来,解开上衣。
在他胸膛左边出现了一处鼓包,里头像是有东西般四处游走。
第5章 幻境窥曾经
“不会是那虫子?”谢景澜皱眉看着这鼓包,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可是鬼虫不是只能钻进尸体里吗?”
褚云鹤疼得快要晕厥,微微睁眼。
“应是,应是白小云用的毒有问题……”
二人不知如何是好,此时谢玄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故作诧异,用扇面遮住了下半张脸。
“哎呀,褚太傅这是怎么了?”
谢景澜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冷峻开口。
“跟你没关系。”
谢玄看着褚云鹤胸膛前的鼓包,幽幽开口。
“这鼓包里,是不是有虫子?”他用扇柄隔空指了指,揉揉脑袋思索,想到什么接着说,“我记得古籍上有记载,曾被前朝统治着的南巫有一蛊虫,吸人血,食人肉,直到气血将近、人之将死。”
谢玄刚想继续说什么,被谢景澜打断。
“别废话,直接告诉我怎么治。”
谢玄笑眯眯地摆摆手。
“我可不知道。”
谢景澜蹭地站起来伸手掐住谢玄的脖子,将他逼至墙边,眼神凌冽。
“这件事如果跟你有任何关系,我都不会放过你。”
谢玄不怒反笑,举着扇柄敲了敲谢景澜的手,示意自己有方法。
他清了清嗓子,揉了揉红红的脖颈。
“前朝曾有一官吏,名冯璞,代我朝掌管着南巫族,不想有一日前朝覆灭,南巫灭族,冯璞也不知何踪。”
看着谢景澜扫视来的狠厉目光,他悻悻地摸摸鼻子继续说道:“恰好,我知道他在何处。”
他扬起玉骨扇面轻摇,贱兮兮地轻笑,等着面前人继续问他。
“……”
未等谢景澜下一步动作,强撑着的褚云鹤压声询问。
“二皇子,你说的冯璞,在何处?”
谢玄暗爽,刚想说话,房门突然被踹开。
来人衣着鲜亮,黑袄白靴,声音清冷严肃,对着谢景澜微微屈身。
“几日不见,谢大皇子清瘦了。”
谢景澜微微偏头,点了下头示为行礼。祁镜春早已习惯谢景澜这副谁也不放眼里的轻狂模样,给躺在床上虚弱的褚云鹤行了礼,语气却十分逼人。
“褚太傅,一趟茶州之行就给累成这样了?这副拖累的身子,以前是怎么为圣上出生入死的?”
祁镜春脸上表情难以捉摸,似笑似不笑,未等褚云鹤说话,接着道:“要我说,你早些辞官回乡,去做个自由的人,有什么不好?”
「非要为皇帝老儿卖命,有什么好。」
谢景澜低眉看向褚云鹤,他不明白祁镜春说的为圣上出生入死是什么意思。
「他不只是一个教书院的太傅吗?」
褚云鹤只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什么话都没说。
许久未说话的谢玄此时小心翼翼地开口。
“师傅,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祁镜春瞪了他一眼,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开口。
“我出去游历完刚回朝,就接到圣旨,说你们茶州一事未回禀也未归朝,让我来抓人。”
谢玄歪头挠着脑袋疑惑,默默说道:“我不是已经让人传旨回去了吗?”
褚云鹤听到这里,瞬时又想到那满城尸骨和冤魂,没禁住拼命咳嗽起来。
一阵用力,胸膛前衣襟敞开了些,祁镜春瞟到了那一块鼓包,若有所思地盯了一会。
褚云鹤不想让太多无关的人知道,往里掖了掖。
祁镜春收回目光,敲了下谢玄的脑袋,淡淡开口。
“圣上召你们三人回京,若你二人还有事,我会向圣上如实禀报,谢玄我就先带走了。”
随后架着谢玄的脑袋就走了出去,融入漫漫人海中。
谢景澜突然想起谢玄还有话没说完,刚想追出去,站在凭栏处一望,二人已不见踪影。
他微微捏紧了手,懊恼地坐在床边,脸上却没有显露一丝。
褚云鹤一眼便看了出来,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语气温柔开口。
“不要自责。”
谢景澜侧身转向他,二人眼神对视,褚云鹤柔和的眼神像利刃一样一下下刺进谢景澜的心,而眼前人不敢乱想,不敢亵渎,他慌忙避开了眼。
谢景澜低头望着地面,放在床沿上的右手默默收紧。
“谢玄说的冯璞,我一定会为你找来。”
话音刚落,从窗外丢进来一个包着石头的手绢。
手绢里写着的正是冯璞的住址。
还有一根云状尾饰的玉簪,手绢下还写着五个字。
“喜欢就别放过他。”
谢景澜耳根一红,猛地收起手绢,胡乱塞进衣袖,连同玉簪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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