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反派不按剧本出牌 第115章

顺贵妃拿到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确认东西还在就又合上,快步往岁安殿而去,绿琴跟在她身后,始终低着头,不敢看盒子里的是什么。

就这样一路跟着顺贵妃到了岁安殿外,顺贵妃看了一眼跪在殿外的儿子,以及跪在另一边,身体摇摇欲坠,面上尽是哀凄和悲凉的兄长,心中一痛,不愿再看。

“锦儿,扶着点儿你舅舅。跪稳了。”

顺贵妃面上冷静严肃。

他们温家还没到要倒的时候,就是死了一个温济,也万没有让人看笑话的道理。

三皇子见自家母妃过来不意外,一眼看到她手中的盒子,还没来得及问里面装的是什么,就见顺贵妃已转头,将盒子交给了守在殿门口的大监梁公公。

“有劳梁公公将此物呈给陛下。”

三皇子犹豫一下,依言跪挪过去,扶住他舅舅的一边胳膊,让其半靠在自己身上。

“母妃,你这是……?”

三皇子有心想问,但顺贵妃并未回答,只是背对着他,目光定定的望向那扇重新关闭的殿门。

不一会儿,殿门重新打开了,梁公公躬身走出来恭敬道,“娘娘,陛下请您进去。”

顺贵妃回头看了眼跪在地数年来都从未有过如此失意悲凉的兄长,以及面上带了些不解的儿子。

她心中沉重,没多说什么,径直步入殿中。

……

宫外,温济的尸首已经被运回温相府,只留道旁的百姓们还在议论着这事。

张乐宜今天去学宫,难得陈闲余亲自去送。刚开始她还不明白这厮怎么突然兴起要亲自送她,走到半路,听到车外的议论纷纷,她才明白。

陈闲余该是有话想对她说的。

“温济死了,你杀的?”她放下车帘,道。

说是疑问,其实语气已有八成笃定。

她知道,昨夜陈闲余根本就没回来,因为她昨天半夜特地去找过他,被春生给挡了回来。

没见到他人,再看陈闲余这一大早却跟熬了个通宵似的困乏样儿,他去干什么了显而易见。

“今天刚好是第五日。”陈闲余言。

正好是他说的时候,张乐宜自己心中也刚好想到了这个上面,她还发现,自己是越来越信陈闲余的承诺了。

明明,最初的时候还觉得此人千般不可信,万般警告自己不要相信陈闲余的话。

一晚上没睡,从他的脸色上还是能看出些影响的,尽管这会儿他很困了,很想睡觉,但要真的睡着又有点困难,克制不住打了个哈欠,见耳边着实安静,他一只手撑着额角,半瞌着眼皮,懒懒问说,“你觉得大哥下手太重了吗?”

他以为张乐宜的沉默和安静,是因温济的死,那她这会儿不说话是不是内心也有点儿这样觉得呢?

“不会,”没有犹豫,张乐宜轻轻摇了下头,她不知道那花庄和温济杀人的事是真是假,但冲对方之前差点要自己命这一点,她都觉得自己不该可怜他,想到自己的沉默怕陈闲余误会,郑重说,“我没有这样想。”

她看了眼轻轻睁开眼皮,看了下自己的青年,对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痕,她特地补弃说明了句,“而且大哥是为了帮我报仇才这样,一报还一报,是他自己先不安好心的。”

所以她才不会去怪陈闲余什么的,又或者说他下手太重,那不纯粹成了好坏不分,烂矫情吗?

陈闲余闻言轻笑了一下,看着一脸认真又显得乖巧的小姑娘,内心颇为欣慰,心情也好上了一分,调侃,“哟,吃草的小兔子进化成钢牙兔啦?”

“你才钢牙兔!我只是长大了好不好?”张乐宜双手抱胸,没好气的回道。

这时,她又想到之前陈闲余跟她说的话,面色有些紧张和严肃的问,“但是你之前不是说,温济可能背后另外有人指使吗?是谁?是不是温家跟三皇子?”

“那现在他死了,他们不会猜到这事儿是我们干的吧?”

张乐宜是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让堂堂丞相之子听话做事,顺理成章的就想到三皇子一党,虽说不怕吧,但……好吧,张乐宜承认,自己是有点怂,还是有点怕跟他们对上的。

她不安的扭动下屁股,陈闲余瞥她一眼,语气不感不淡,却直接扶平了她心里的不安。

“他杀你之事,背后无人指使,之前是我担心太过了。而且,无论是三皇子还是温相,都是查不到我们相府头上。”陈闲余语气很轻,徐徐说道:“我做的很干净,他们不会猜到此事是我所为。”

谁会想到,素日无怨无仇的两相家里的孩子会结下生死之仇呢,更不会想到陈闲余有能耐下这个手。

他用的全是自己暗地里的人手,根本与张相府无关。

张乐宜闻言,慢慢放松下心神,“那就好……”

“怎么?怕了?”

对上陈闲余好笑的视线,她颇为不自在的偏过头去,开始强行挽尊,嘟囔着,“我这不是怕他们啊,就是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下去了,省得麻烦。”

“嗯,放心,知道你身份,会给你造成威胁的人都死了。”陈闲余选择看破不说破,轻描淡写间仿佛带着淡淡的杀气,但却没有吓到张乐宜。

一睡上没睡,精神上的疲惫让他没有再闹她的心思,温温和和的接着认真告诫她,“但往后,你当更加小心。”

“记住你是谁,不要再有让人看破你身份的机会。”

陈闲余的直白发言来得突然,叫张乐宜微微一怔,后反应过来他话里透露的内容,皱眉微诧,还有些不敢置信,“你是说温济也是……?!”穿来的?

但她和他无冤无仇的,为什么杀她?

后面的话被她省略去,她觉得陈闲余能懂。

后者果然听懂了,并点头,与她在马车里压低了声音道,“他正是因为看破了你的伪装,所以才要杀你。”

“啊?为什么啊?”

张乐宜懵了,万万没想到对方要杀她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

带着困意的眸子直勾勾对上后者的眼睛,眸色幽深而深邃,气氛一片安静中,张乐宜听到陈闲余一字一字缓慢又别有深意的吐出四字。

“因为,嫉妒。”

“想不通就算了,不必想去理解他杀你的原因,把他当成个疯子就行。”

陈闲余轻叹,而疯子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他按压着眉心,听着马车轱辘轱辘的前进声,闭目养神,越来越困。

张乐宜满脸懵逼:???什么意思?嫉妒她什么?

难道她穿越后有家人,他没有吗?还是温相等人不疼爱他?

等等,那他是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自己可是和他同在京都啊!如果他早就穿越过来了,那她……

张乐宜想到此,不免心底一寒,连忙问,“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陈闲余:“很早之前,算上今年,得有十三年了吧。”

他睁眼一扫就知道张乐宜此时心里在想什么,毕竟她的脸色是真的难看。

“别担心,他已经死了。”

但张乐宜的运气是真的好,又或者说,她前几年因为不和温济在一个圈子里,所以才免叫他发现她的不对,不然以温济的心狠手辣,张乐宜怕是活不到见陈闲余这天。

“能跟我详细讲讲他的事吗?”虽然陈闲余说了让自己不要在意对方杀自己的理由,但张乐宜怎么可能真的放下好奇和疑惑,还是问道。

陈闲余看了眼面色凝重下来的妹妹,有心不愿跟她讲温济的事,但她想知道,思考了一下,他还是简明扼要的跟她讲了个大概。

然当知晓温济手中真的犯下累累血案后,张乐宜心中不禁再次为自己捏了把冷汗,感谢苍天!感谢她还是个小孩子,活动范围有限,见的人员也简单,这才没在前几年撞上温济这个变态。

“简直有病,果然跟你说的一样,是个疯子。”张乐宜吐槽完缓了一会儿,还是没完全缓过来。

这温济的变态操作简直给她狠狠上了一课!这一刻,她只觉得陈闲余从前跟她说的某种来自同乡的危险,被无比具象化了。

今后她只要一想到温济,就完全没有跟任何人、包括哪怕面前站着的是穿越者也是一样,她都不会再有跟对方透露自己身份的欲望。

“心卑怯懦者,不可掌权,”陈闲余悠悠而叹,说出的话满含期望又意味深长,对上张乐宜残留着惊恐和后怕的眸子,他慢慢念说道:“小妹,你当多读书,多见世面。”

“身居高位,刀锋在手,或有不得已而为之时,但仍勿忘持有一颗仁心。心怀大勇,前路无阻。”

张乐宜似懂非懂,罕见的没有跟他贫嘴什么,低头看了看斜挎在自己身上的书袋,再抬头看向自己兄长,对上他含笑饱含着某种温和情绪的眼眸,这一刻的她,心尖仿佛落入了什么。

只是不等她察觉和明白,这种感觉就瞬息而过。

她看着陈闲余,心中安静下来,良久,她复认真又疑惑的说了句,“大哥,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我觉得你像是坐上高位的人,不,应该说,你以后应该能坐上很高的位置。”

她只是个丞相千金,这样的社会地位已经算高了,但说不清楚为什么,连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好像抽疯了,就像个文艺青年一样,莫名其妙就突然说出这好像对陈闲余饱含期望又神神叨叨的话语,像是有感而发,又像一时被某人所散发出来的无形的魅力所感染,原因她想不通。

但这应该由她爹或者由她娘来说吧?

刚说完,张乐宜脑中就开始歪楼,一下把自己给逗笑,看着明显微微一怔的陈闲余,她渐渐的涌现起一点尴尬,挠了挠头赶忙找补,“不过不要在意啊,我就这么一说的,大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闲余在短暂的一愣神之后,脑海中想起的第一个人,是自己母后。

他忽然想到了对方在生我之身后,过去八年教导给他的所有东西里,还有一样从未被他发觉过的存在,也是一件礼物。

那一点的,仁爱之心。

直到此刻,他随心说来教育张乐宜时,他母后对他的淳淳教导在此刻完成了闭环。

然后张乐宜就发现,哪怕自己这么说过之后,陈闲余还是没有理会她,一个人坐在那里,不说话,静静地出神儿,气氛重归于安静。

正当她越发觉得车厢内的气氛压抑时,忽听耳边传来陈闲余的问题。

“多高的位置?”

他扭过头,正视着问向张乐宜,明明姿势一如先前的放松,双手自然的搭在膝上,坐在她面前,面色也算不上严肃,但就是……哪里怪怪的。

气氛怪的让张乐宜不敢随意作答,她下意识认真的想,后似是而非又一知半解的答道,“说不定……比爹爹强呢?”

她爹已经是丞相了,是她心目中认为的,最大的官儿。

她此刻只是觉得陈闲余将来的最大成就也就是第二个张丞相了,但目标不能定死,万一呢?于是再加一点儿虚幻的望哥成龙的期望,生生将这个设想拔高一点儿。

却未发觉,自己这样说后,话中的意思就变了,甚至,多有歧意。

“呵……”知道她是无意这么说的,陈闲余也无心纠正她,轻笑了一声后,缓缓从嘴中吐出数语,“那就……借小妹吉言了。”

朝堂之上,比丞相更高的位置是什么?

是那唯一一人能坐的宝座。

唯帝王一人可受也。

第114章

若母后不是母后,他当也应该不会是现在的他。

他最大的可能是死在十二年前那场劫难,退一步,就或许会如这本书中所写的一样,逐渐成长为一个阴鸷、冷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野心家、刽子手。报仇路上,再不认是与非,正与恶。

就像书中惨死在他手下的张丞相一家……以及被他当作弃子舍弃的裴兴和等许多人的死一样。

陈闲余无比清晰的再次认识到这一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