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反派不按剧本出牌 第146章

温崇何其聪明一个人,一下子便明白了宁帝的弦外之音,再看看面前的三皇子和顺贵妃两人,心底重重的叹息一声,屈膝跪地,抬手平举俯身额头贴在手背上,郑重一礼。

“臣,有负陛下圣恩,愿请辞相位,是杀是刮单凭陛下裁决,绝无怨言。”

凭心而论,三皇子和顺贵妃挟持皇帝,虽未对他造成伤害和伤其性命,但光是做出这种行为就已是犯了天大的罪过。

而宁帝对其二人的处罚,也可以说是高高抬起,却轻轻放下,甚至,都不算是什么重的处罚,待母子二人在外人看来当真是宽容到没边儿。

而面对温相,宁帝同样没杀他,只是罢免了他的官职,将他逐出朝堂,罚了三十大板,不知道是不是看在顺贵妃母子的情份上。

可听完这样的裁决后,顺贵妃先是一声不坑,后却笑了,不是感动的笑,更像是无话可说,悲凉凄伤的苦笑。

同样发出笑声的,不止是她,还有一个。

只是陈闲余的笑和她又不是同一种含义了,本是声音被她盖了过去,然当他开口,似嘲弄似讽刺的发出第一声时,现场众人的目光才叫他吸引过去,注意到了他。

甚至,连悲痛过后就是暴怒的要和宁帝来个鱼死网破,拔剑报仇的施怀剑,也在被庄武安拼命拦着听到这一动静时,也暂时的被吸引了注意力,红着一双眼睛看过去。

而此刻,宁帝暗中调来的三万杨家军也已经到了宫门外。

陈闲余轻轻抚掌,手上还沾着血迹,身上白衣染血,模样算不得多整洁,甚至隐隐有些狼狈,可当他慢慢从地上站起,脸上挂着的嘲弄讥讽的笑容,却并未掩藏。

他直视宁帝和顺贵妃,说道,“陛下待顺贵妃母子当真是宽容,只是,贵妃娘娘的这个问题,问错了人。”

这一时刻,宁帝、三皇子、四皇子,场中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朝陈闲余看过去。

有人疑惑,有人惊奇,还有人纳闷儿这个时候陈闲余跳出来抢什么戏,还说出如此大胆的发言。

怕施怀剑一通乱杀想要逃命的人也暂时停下了动作。

而陈闲余的话显然没完,他继续道:“贵妃娘娘知道为什么三殿下不能是太子吗?”

顺贵妃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回望着陈闲余没有出声。

四皇子皱眉不解,悄悄拉陈闲余袖子,小声警告他别犯糊涂,但陈闲余没有理,挣开四皇子的手,一步步从那堆人中走出,一步一步,慢慢朝还搂着赵言尸体不放的施怀剑走去。

他身边的士卒持剑警惕,但却被施怀剑身旁的庄武安抬手压下,于是周围人就懂了,没有阻拦陈闲余的靠近。

他一边走近施怀剑,一边自顾自答道:“因为,陛下还没在那个位子上待够。”

“他怕了,怕成了太子的陈锦,自己再也压制不住;怕将来有一天,温家会等不及想让他给陈锦挪位置。”

“看看那边吧,他们不就是最好的证明。”陈闲余望向被士卒包围蹲在地上面色惨白的一些官员,抬了抬下巴,示意顺贵妃看。

他们赫然就是之前支持三皇子上位的那些人。

足足占了殿中官员二分之一那么多。

可想而知温家、温相、顺贵妃,这几个名称背后代表的实力有多强。

“而诸位皇子中,有意储君之位,又在几人中最为势弱的就是四殿下,他立四殿下为储君,不过是觉得他最好掌控。他之所有,皆为君所恩赐,可以随时给出,又可以随时收回。陛下,对于你的心思,我说的对不对?”

陈闲余此时已走到离施怀剑面前三步远,话落刚好停下,面面相望,施怀剑脸上除了愤怒和悲痛还有对于陈闲余的疑惑和不解,不懂他为什么走向他,更看不懂陈闲余此刻脸上的表情。

那双眼中,好像富含了千言万语想说,除了悲伤,还有亲近、信任,叫他越看越觉莫名其妙,心中又有种怪怪的感觉。

顺贵妃果真顺着他的话看去,见到他们惶惶不安凄惨求饶的情景,又瞥了一眼宁帝难看至极、黑下去的脸色,忍不住哧笑一声,面上尽是嘲讽和苦涩。

“原是如此。”

顺贵妃没有怀疑,像是全然信了,可在垂眸不知想了些什么后,又低不可闻的从唇边吐出几字,“不,也不止如此……”

陈闲余的话太过大胆,听来倍觉离奇,这么当面讽刺宁帝,不要命了?

听得后者的面色更是不自觉沉下去。

“无知狂妄之辈。张爱卿,这就是你教养出的儿子?”

“你若不好好管教,今天朕便做主帮你管上一回。”

但宁帝后面的话全被陈闲余看似平淡,细听之下又似压抑着极重的感情的一句话,给全然堵在了喉咙里。

更是来不及掩饰的,露出不可置信神色。

“我回来了,舅舅。”

简简单单几个字,炸的在场众人无不面露惊疑,顷刻间,竟有似人仰马翻之感。

张临青:啊?!怀疑人生.jpg

齐老尚书:?!嗯?怀疑人生、我终于是老的耳朵出了问题了?

谢尚书却是在听到陈闲余叫施怀剑那声舅舅后,整个人身体一震,脑海中猛地想起自己老娘。

谢尚书:我现在算是知道娘你当初为什么说那话了,你还真是我亲娘啊!这么大的事儿都瞒着我!

无数人震惊又懵圈当中。

只有三人除外,张知越立在人群当中,有种终于等到陈闲余表明身份的那种一颗心落地了的感觉,像脚终于踩在实地上一样,没什么好意外的,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而庄武安则是比施怀剑反应更快的,感情也更充沛的在一旁湿了眼眶。

等到了,他终于是等到了这一天。

甚至,他转头看见还呆立在原地一脸空白的施怀剑,抹了下眼角,大手用力一拍施怀剑的胳膊,提醒他,“大将军,你傻愣着干什么?七殿下叫你呢。”

施怀剑:啊……啊?啊?!

他整个人终于有了意识一样,眼瞳的焦点也重新找回来,飘飞的魂儿终于从虚空又飘回了身体里。

他不敢置信,满脸懵逼又找不着北,一时很有点不知所措和不知所云,一会儿看看庄武安,一会儿又扭头看陈闲余,再回头看看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不留’尸体,手忙脚乱,整个人像是在做梦,“啊?我?你叫我舅舅?”

“你为什么叫我舅舅?”

“我、我不是你舅舅,我是不留他舅舅。”

直到这最后一句话说完,陈闲余笑了,庄武安无语又头痛的扶额,为自家大将军这迟钝的大脑袋叹气。

“将军,您还没明白过来吗?”

“真正的七殿下是您面前这位,站在您面前的才是您亲侄儿,而这个,是假的。”庄武安指了指地上躺着的赵言尸体。

听得施怀剑一愣一愣的,“……假的?”

又看向陈闲余,真的??

其他人不同程度的吃了一惊。

而张丞相这边,在看到这一幕后,注意到宁帝急转向自己的视线,心里半是复杂半是惭愧的跪地拱手朝他一拜。

这一礼,是致歉也是赔罪。毕竟,他是真的对宁帝过意不去,凭心而论,宁帝其实挺信重他的,可他却有负他的看重,不管是因为什么,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陛下,臣有罪。臣犯了欺君之罪,可这罪臣不得不犯。”

“闲余不是臣的儿子,他是、他是您和皇后娘娘的嫡幼子,也是真正的七皇子——陈不留。”

草(一种植物)

一时间,无数人在心里共同骂这一声,其中就包括最凌乱的张临青。

他一会儿看看那边已经和施怀剑认亲上了,笑的一个比一个灿烂的陈闲余和施怀剑,一会儿又扭头看看这边的张丞相,破案能力出众、敏捷聪慧的大脑已经在飞快的运转起来。

而齐老尚书则是看着自己女婿,好险没昏过去,整个人腿软的不行,干脆就坐在地上。

此时此刻,他是真不得不佩服张元明的大胆!将皇帝的儿子冒充是他的,你也是真敢啊张元明!!!

至于陈闲余为什么要顶着这层假身份,甚至到了现在才暴露,看看吧,看看眼前这一出,是个人都差不多明白了陈闲余这么做的目地。

而他既然敢暴露自己这一层身份,又是因为什么?因为在场已经没有人能对他构成威胁,还是因为,在他看来,乱局已定?

而他,有着足够的自信,称为胜利者。

“张元明!!!”

听完张丞相的请罪发言后,宁帝被气蒙了,后怒喝,声音都气得颤抖、结巴,想骂什么又不好直白的骂出来,“你、你、你……!你大胆!!”

“你竟敢欺君罔上!!你放肆!”

“放肆!!!”

然而,陈不留没死已是事实。宁帝再气这也是现实。

张丞相将头埋的更低,虽然他知道自己不会死,这局应该是稳了的,但还是免不了愧疚啊,他自觉还是有些对不住宁帝的,语速又急又快的想解释。

“臣自知有负陛下圣恩,然皇后娘娘救命之恩,臣不能不报!”

“臣臣臣……”

他结巴了,开始无话可说,逐渐闭嘴,跪在地上不起来。

再解释也没用,张元明背叛了宁帝,暗中帮着陈闲余来对付他已是不争的事实。

这波背刺,属实差点没把宁帝给气的背过气去。

偏此时,话题中的主人公插嘴一问道,“陛下,我没死,你高兴吗?”

高兴你大爷!

现场不管是谁看宁帝此刻的脸色,都觉得是完全跟高兴二字不沾边,但也间接表露了一个事实,宁帝仍旧不待见陈不留,恨不得他死。

“众将士听令,给朕将他拿下!”

“杨靖,传令宫外援军一起里应外合,诸灭施怀剑及陈不留等一众反贼!”

跟着四皇子和三皇子手下已投降的士卒欲上前,但比之他们动作更快的,是杨靖的一跪。

也就是这一跪,彻底打断了殿中站在宁帝这一方士卒上前的步伐。

“杨靖?!你这是什么意思?”

“朕是命你去传令!”

杨靖原是站在四皇子身边,奉宁帝的命令保护这位即将上任的太子的。

但是随着宁帝点到他的名,他却是出列上前两步,面对着宁帝,也正好是背对着陈闲余的方向,抱拳单膝跪了下来。

听到宁帝后面的问话,杨靖更觉难以开口,身上像背负了一座沉重的大山一样,当日他答应陈闲余的条件,终于在听到宁帝秘密让他去调三万杨家军在这天入京的时候,应在了这件事上。

他也是在那段时间知道了陈闲余的身份,并答应配合他今日行动。

以及陛下刻意让他舅父放安王那一伙私军入京的事,哪怕没有宁帝的授意,因着陈闲余这方面的请求,他也不能拒绝。

再加上,他在蓉城的祖母身边也有陈闲余的人,对方随时可以对他祖母不利。

他也是前些时候听入京的杨吉说,他祖母最近身边新来了一个叫阿五的侍女,伺候的她老人家很舒心,但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杨靖小心之下还是让杨吉将这人的面貌画了下来,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他立刻认出此人就是当初跟随安王回京的贴身侍女!连名字都没改!

从安王身边消失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祖母身边,还是在这个关头,杨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又是什么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