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反派不按剧本出牌 第42章

刚站起来,准备先下车的张夫人怔了一下,而后看着面色有些苍白、似乎身体有些不适的人,抿了抿唇,只关心的问了一句,“身体是不是还难受?”

“回去我让人请大夫上门看看,下次出门在外,少喝些酒。”

“……嗯。”

陈闲余过了两秒才慢慢应一声,有些不敢抬头看张夫人的眼睛。

后者下去了,放下车帘,站在车旁,等陈闲余下来的时候还小心伸手扶了他一下。

在外人看来,陈闲余是第一次进宫赴宴,不小心贪杯了些。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遇到他太子皇兄后,又和四皇子这一场交锋下来有多心力交瘁,确认他太子皇兄是真的变成傻子时,他心中翻腾的悲伤和绝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可为了心中的大计,又必须得强行压下,不能被任何人看出不对。

而他欲要靠近四皇子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本来张夫人还想叫张知越和张文斌扶着陈闲余回金鳞阁的,但被他拒绝了,看他神色清明,走的也很稳当,张夫人也就不再强求。

只一点,让她不解。

“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还讳疾忌医呢?”

概因陈闲余下车后反应过来,拒绝了张夫人好心给他请大夫的提议,他怕大夫真的摸出什么,也怕说出些不该说的话。

几人站在原地,目送陈闲余独自一人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张夫人皱眉疑惑。

“这么大的人了,多喝几杯酒而已,没什么事,你就放心吧。”

张丞相心中猜出陈闲余是心里有事,嘴上却是安慰张夫人,又叮嘱三个儿女早点休息后,就拉着张夫人回了房。

第41章

然而,陈闲余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心绪起伏过大,怕睡着后不小心说些不该说的话,于是就用以前的老办法,在嘴里塞上布再睡。

可他唯一没料到的是,自己会在夜间起烧,导致晨起的时间晚了些,张夫人就过来看看他怎么回事,这一看不要紧,被她发现自己堵着嘴睡觉还发热了不说,意识模糊间,竟差点失手伤了靠近他的张夫人。

虽说陈闲余当时抓她脖子的时间很短,几乎在两秒之间认出来人是谁后,就迅速松了手,但他这反常的反应到底是引起了张夫人的注意。

她二话不说就请了大夫,这次任凭陈闲余如何拒绝也没用。

“贵公子应当是昨日吹了风,风邪入体,再加上忧思过重,心火郁结所致,不碍事,开两副药喝下,等退了热就该没事了,但令郎年纪轻轻,身体底子是虚了些,最好还是得补补……”

一把白胡子的老大夫坐在陈闲余床边,一边诊脉,一边缓缓说着。

“这……那便烦请大夫开药吧,该补是得补。”

张夫人最开始蒙了一下,后皱眉,神情严肃的看了眼靠坐在床上的陈闲余,直接道。

心里也是纳闷儿,她看陈闲余平时挺有活力,上房揭瓦都不成问题的样子,怎么还身体虚呢?

陈闲余收回手,还想找找借口,干咳两声,“咳咳,母亲,不妨事不妨事,大夫嘛,总爱把小的往大了说,说来说去就那几套说辞,我自己还能不知道自己吗,我身体一向好的很。”

“你闭嘴。”张夫人冷着脸,不由分说制止了陈闲余的胡咧咧。

一旁的大夫一听这话也不乐意了,“公子这是不信小老儿的医术?小老儿行医治病多年,在京中那是有口皆碑的,公子还是莫要讳疾忌医的好。”

陈闲余:“……”

他还想挣扎一下,但触及张夫人扫射过来的视线,又乖乖闭上嘴。

算了,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想来找什么理由张夫人都不会信的。

看他别过脸去略显沉默的样子,张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恐怕昨晚约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不想找大夫。

“大夫这边请,我们出去详谈。”

张夫人客气有礼的请大夫出去,临走还不忘给陈闲余一个等会儿再找你算账的眼神儿。

陈闲余:“……”

面对室内张家几人投来的视线,他干脆躲进被窝,来个眼不见为净。

“行了,你们大哥这里有我和你们母亲照看,你们不必担心,回去做自己的事吧。”张丞相慢悠悠开口道。

张知越看了眼此刻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们的人,敏锐的意识到陈闲余有事在瞒他们,碰了碰身边弟弟的胳膊,让他及时闭上了想要问什么的嘴,又拉着最小的张乐宜走了。

室内顿时只剩下张丞相和陈闲余二人,还有站在门外和大夫讨论病情的张夫人。

一室安静,张丞相自顾自坐在凳子上喝茶,半点不急的样子,直到张夫人让人把大夫送走,入内,她开口打破寂静。

“闲余。”

她沉着声,叫了一遍。

陈闲余乖乖的转身,从床上坐起。

“母亲。”

然而张夫人下一刻却又是眉头一皱,看他穿着单衣就这么坐在床上,虽说屋内烧了地龙,但冬日到底还是冷的,又沉着声说了句,“把被子披上。”

“哦。”陈闲余小心翼翼的看她一眼,乖乖换了个姿势,用被子将自己裹严实。

然后,半垂着眼皮,不敢看她。

“我问你,你睡觉还有把嘴巴堵上的习惯,这样睡的好?”

张夫人仪态端方的站在室内中央,离陈闲余持有几步的距离,肃着脸,面对他问道。

陈闲余缓缓回道,“我睡着了,有时候做梦就爱咬东西。”

“也不经常这样。”

张夫人看着他,脸色更冷了几分,“那大夫说你忧思过重心火郁结呢?又是怎么回事?”

“大夫年纪大了,十个里面有九个病人都差不多是这套说辞,母亲不必在意。”

“呵……”张夫人冷笑一声,又扫向一旁喝茶不语的张丞相,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甩袖走人。

陈闲余叹了口气,“母亲好像在心里起疑了。”

那走时充满愤怒又带着点失望的一眼,不消多说,陈闲余也能猜出这一点。

张丞相端着茶盏,淡淡的回他一句:“她又不笨,只是性子纯善,很多事情都不愿多思。”

简单的人,快乐来得才简单。

要不然张夫人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也不会看着比同龄的人要年轻的多,每天浇浇花晒晒太阳、花时间美美的打扮自己,做些让自己快乐的事情,大概这十几二十年来,最让她烦躁操心的就是孩子的成长上,比如:二儿子的功课……

没办法,谁让跟另外两个一个天性老成独立、一个伪小孩儿比起来,就他看着最让张夫人不省心。

“这次,是我大意了。”

他也没想到张夫人会大清早来他院里看他,更没想到自己会病。

两人一个语气淡然,一个声音冷寂、面无表情。

“知道你不愿意说,她这次问不出来,生几天气也就过去了,不会再追着问,除非……你再做出点儿什么让她又记起来。”张丞相侧身对着他,说到这儿时,转头丢给了他一个眼神,“你懂的,翻旧账。”

陈闲余闻言笑了一下,“父亲还真是了解母亲。”

张丞相半是感慨的说道:“毕竟是多年夫妻了……”

是啊,多年夫妻,张丞相要想瞒过点张夫人什么,恐是不容易,事情都发生了,他也没法子。

张丞相走到门边,借着关门的动作,左右扫视了一下门外的院落,见无人,这才放下心来。

“闲话就说到这里。现在来说说,为什么病了?你昨天在宫里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他站到陈闲余床前,双手负在身后问道。

陈闲余看了眼他关门的动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问,“小白呢?”

“被你母亲打发去煎药了,没个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又是个脑子不好的笨丫头,怕是午饭比你的药送来都快。”

现在离吃午饭还早呢,也就是在嫌弃陈小白脑子不好,手脚慢呗,但要说讨厌陈小白这个侍女,倒也没有这个意思,不然张丞相还能放任陈小白继续在金鳞阁里称王称霸,在府中下人堆里都快把她传成祖宗了也不管管?

还是那句话,人虽然笨了点,但忠心就行。

“小白有时候还是很聪明的,您别老说她笨,”听到他的打趣陈闲余笑了两声,虽然知道陈小白听不到,但还是积极维护她的颜面,又对着张丞相道,“不就是她之前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踩了您两脚嘛,您不会现在还记着呢吧?”

听听听听,这是哪个下人能办到的事?

也就陈小白了,敢踩丞相的脚还什么惩罚都没有,说出去都要让人吃一惊。

张丞相默了一下,拜陈闲余的提醒,他也想起了那次夜晚惨痛的经历,不再端着架子,就近在他床边坐下,语气颇含几分怨念和气愤,“什么叫不就是踩了我两脚?那次险些没把我脚踩折!你说她天黑看不清路就算了,也不知道提盏灯照明,撞到人了还把自己吓的够呛,一脚下去害得我遭罪,果然还是得找大夫给她看看脑子。”

说到这儿,张丞相突然怔住。

是啊,刚才大夫不就上门了吗,怎么没想起来给陈小白也看看??

张丞相:……大意了。

其实也就是陈小白跑的快,一直在门外,跟着大夫去拿到药方就冲了,人没在他面前晃悠,自然是一时没想起来。

陈闲余脸上的笑意比刚才还要浓厚,又在张丞相投来的眼神注视下,慢慢恢复正经严肃的模样儿。

又安静了一会儿,陈闲余复开口道,“昨天,一切正如我所愿,都在计划当中,没出什么大的意外。”

张丞相立时品出他话里的不同含义。

“那就是的确有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陈闲余坐的不算端正,拢着被子,半垂着眸子望向房间地面,“昨天,我在梅园见到了他。”

“他在被人欺负。他的症状跟小白不同,比小白的情况要严重。”

虽然知道这会儿没人,但陈闲余还是隐去了关键字眼,声音一句比一句低沉、落魄,“至少小白只是呆、反应慢,有时跟常人无异,受到欺负还会还手;但他不同,他不会。”

就像变成了几岁小孩子,可他的皇兄,纵使陈闲余没见过他皇兄小时候的样子,但也不该是傻到受了欺负还不会还手,他的皇兄早慧,又是太子,少时就不凡了,现下瞧着并不止是神智倒退,还失去了一定的判断能力。

用句最不好听的话来讲就是,傻了。

如果说刚开始张丞相还没及时反应过来这个‘他’是指谁,但听陈闲余说了这么多,也反应过来了。

短暂的惋惜过后,心里就徒然生出一股紧张,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问了一句,“他可有认出你来?”

陈闲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说有,还是该说没有,他皇兄昨天初见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不是吗?

可经过他的试探,皇兄又的确不知道自己才是他的弟弟,如果神智还正常,也不可能会当众叫他的名字。

“我不知道。他看见我,叫了不留两个字,还问我是不是也来赏花。我不知道他是已经见过现在的陈不留,因为我们两个长相相似,所以弄不清,还是他真的认出了我。”

可是真的有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