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岂能屈从贼子! 第10章
他不敢怠慢,连忙唤来那名开门的忠实老仆,低声急促吩咐道:“田叔,你立刻从后门出去,绕到镇子东面的山坡附近,寻找一位名叫福安的内侍和两匹马。务必小心隐秘,速去速回,将他安全带来此处!”
老仆田叔虽年迈,却甚是干练,闻言并不多问,只重重点头:“老爷放心,小老儿晓得轻重。”说罢便匆匆而去。
齐湛心下稍定,但仍不免担忧,目光频频望向窗外。
田繁宽慰道:“王上放心,田叔在此地生活多年,对周边地形极为熟悉,为人又稳重,定能将福安安全带回。”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齐湛坐立难安,既担心福安的安危,又恐田叔的行踪被关卡那些兵丁察觉,节外生枝。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后院终于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田繁立刻起身前去应门。
门开处,正是田叔,他身后跟着一脸惊魂未定、却明显松了口气的福安,手里紧紧牵着两匹马的缰绳。
“公子!”福安一见齐湛,眼圈立刻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您可吓死奴婢了!这么久没消息,奴婢还以为……”
“好了好了,没事了,”齐湛见他无恙,心中大石落地,连忙上前安抚,“是我疏忽了,让你受惊了。”
田叔在一旁低声道:“老爷,王上,幸不辱命。找到人时,附近已有零星溃兵游荡,幸好老奴去得及时。”
福安也后怕道:“是啊是啊,刚才有好几个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兵痞往山坡这边张望,幸亏这位老丈来得快,我们赶紧从林子另一边绕下来了。”
齐湛闻言,更是庆幸田繁在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郑重向田叔道谢:“多谢老丈。”
田叔连忙躬身避让:“不敢当,公子折煞小老儿了。”
田繁示意田叔将马匹牵到后院隐蔽处好生照料,然后对齐湛和福安道:“王上,福公公,此地虽暂时安全,但非久留之地。镇守此地的校尉并非我相熟之人,且听闻与燕国有往来。您二位的身份绝不可泄露分毫。”
他面色凝重:“臣这宅院简陋,只能暂时委屈王上歇息。待明日,臣再设法安排更稳妥的去处。东南方向百里外有座青崖坞,堡主曾是齐国边军将领,素来忠勇,或许可投奔于他。”
齐湛点头:“一切有劳博士安排。”
至此,主仆二人总算暂时脱离了风餐露宿、提心吊胆的逃亡生涯,在这偏僻小镇的陋室中,获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虽然前途依旧莫测,但有了田繁这个忠臣的协助,希望似乎又多了一分。
田繁的宅院狭小而简朴,墙皮有些剥落,透着一股清贫的气息,却收拾得十分整洁。他将唯一像样的内室让与齐湛歇息,自己和老仆田叔挤在外间临时铺设的草席上。
夜深人静,油灯如豆。
齐湛并无睡意。窗外偶尔传来巡夜兵丁的脚步声和犬吠,每一次都让他心头一紧。
福安在一旁打着地铺,虽极力克制,但粗重的呼吸声也显露出他并未入睡,同样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王上,”田繁端着一碗热汤和几张粗饼进来,低声道,“寒舍简陋,只有这些粗食,您将就用些,暖暖身子。”
齐湛确实饿了,接过饼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刮过喉咙,但他吃得很快。
落难至此,能有片瓦遮头、有口吃食已属万幸。
“博士不必如此,”齐湛咽下饼,看着田繁依旧恭敬甚至有些惶恐的神情,放缓了声音,“如今我已非王上,只是亡国流离之人,博士肯冒险收留,已是莫大恩情。若蒙不弃,唤我一声公子即可,以免隔墙有耳。”
田繁闻言,眼圈又有些发红,连忙低头应道:“是,公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公子,明日之事,须得万分谨慎。那镇守校尉名唤胡彪,并非良善之辈,贪财暴戾。今日我与他争执,便是因他欲强行征调镇中存粮以犒劳可能过境的燕军,丝毫不顾本地百姓死活。”
“王上,如今这东南之地,情况复杂。”
田繁叹了口气,“名义上尚属齐国,实则各方势力盘踞,各自为政。有如青崖坞主那般心向故国的忠勇之士,也有如本镇校尉之流,首鼠两端,与燕、魏乃至楚国暗通款曲,只求自保甚至待价而沽。”
“燕国也插手了?”齐湛蹙眉。他知道魏国是趁火打劫的主力,没想到北方的燕国动作也这么快。
“是,”田繁点头,“燕国宇文氏骑兵彪悍,虽主力未至,但其斥候游骑已频频出现在边境,恐有南下之意。如今这乱世,兵强马壮便是道理……唉。”
他言语中充满了文人面对乱世的无力感。
齐湛目光一凝:“如此说来,此地确非久留之地。”
“正是。”田繁点头,“青崖坞堡主名为高晟,曾任镇远将军,为人刚正,麾下亦有一批忠勇之士。只是……”
他面露难色,“只是此地前往青崖坞,必经之路有一处隘口,如今恐怕已被胡彪的人或燕军控制,盘查定然严密。公子与福公公的样貌,虽经风尘遮掩,但气度非凡,恐难轻易瞒过。”
齐湛沉吟片刻,看向田繁:“博士可有良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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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田繁思索着办法,“或可乔装改扮。臣家中尚有几分旧衣,可让公子与福公公扮作投亲的读书人与其仆役。只是公子通身气派,还需再收敛几分。至于路引……”
他叹了口气,“胡彪的人把守关卡,寻常路引恐怕无用,反而盘问更严,需得另辟蹊径。”
“如何另辟蹊径?”齐湛追问,毕竟他真的只有一条命,能苟就苟。
田繁有此犹豫,那条路也不安生,但没有更好的了,最终低声道:“镇南有条隐秘小道,可绕开主要隘口,是往日乡民为避税吏而走,崎岖难行,但应可通向外间。只是小道出口处,听闻近来亦有散兵游勇出没,风险不小。”
两害相权取其轻。
齐湛没有犹豫:“就走小道。与其在关卡处自投罗网,不如搏一线生机。”
“公子英决。”田繁对他这么果断愣了愣,生死关头,很少有人有这胆色,他有此欣慰道,“那明日我便为公子准备衣物干粮,再画一幅简易地图。田叔年轻时常走山道,可让他为公子引一段路,至安全处再返回。”
“不可,”齐湛立刻拒绝,“田叔年事已高,岂能让他再为我涉险?博士已冒险收留,若再牵连你等,我于心何安?有地图足矣。”
田繁还欲再劝,齐湛态度坚决,他也只得作罢,心中对这位落难王子的仁厚又添了几分敬佩。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晨雾氤氲。
田繁早已备好两套半旧的青布衣衫和一些干粮饮水。
齐湛与福安迅速换上,又将脸上、手上涂抹灰土,显得落魄平凡些。
齐湛将那柄视为性命的长剑用粗布层层包裹,负在身后,看上去倒像是一根长棍或挑行李的扁担。
齐湛又将部分金银细软分开藏于两人内衣暗袋,其余大部分竟毫不犹豫地推向田繁。
“博士,”齐湛低声道,“这些您务必收下。我等此去前路未卜,带着反是累赘。您留着,打点上下,或赈济乡里,也算我等报答您收留之恩。”
田繁大惊,连连推拒:“这如何使得!公子落难,正需资财……”
齐湛执意,“博士,收下吧,我们带不了这许多。你在此地,或许比我们更需要它。若真有心,便用它们多护佑几个齐国的百姓。”
田繁推辞不过,只得含泪收下,心中激荡,再次跪拜:“臣田繁,定不辜负公子所托!”
匆匆用罢早饭,天色微亮。
田繁将一幅手绘的简陋地图塞入齐湛手中,仔细叮嘱路径标志。
还将防身的药粉递与他,若遇歹人,用上飘人眼睛里,没有一时半会是睁不开的,他用毒对面也会提防。
“公子,一切小心!出了小道,向东南方向,遇第一个岔路向左,大约再行一日半,便可望见青崖山。山势险峻,坞堡便建于其上,易守难攻。”
“博士保重。”齐湛郑重拱手,“今日之恩,齐湛永志不忘。若他日有幸,必当厚报!”
“公子言重了!快走吧,趁镇门刚开,人还稀少。”田繁不敢多看,生怕被人察觉,催促着他们从后院离开。
老仆田叔已悄悄开后门探过,确认无人。
齐湛与福安最后对田繁一揖,他们牵着马,混入渐渐苏醒的街道上稀疏的人流中,很快消失在小镇纵横交错的小巷深处。
田繁倚着门框,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苍天护佑,让齐国留下一线复兴的希望吧。
齐湛与福安按照地图指示,骑马很快找到了镇南那条隐蔽的小道入口,藏在一片茂密的荆棘丛之后。
道路果然崎岖难行,几乎不能称为路,只是山民踩出的痕迹,狭窄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皆是陡坡山林。
两人一路无言,埋头赶路,只听得见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
气氛压抑而紧张,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危险上。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日头升高,林间闷热起来。
走在前面的齐湛猛地停下脚步,他听到动静,他在危险地很警惕,抬手示意。
福安心头一紧,侧耳倾听。
前方不远处,传来了模糊的说话声,夹杂着粗野的笑骂。
齐湛脸色一沉,对福安做了一个噤声和隐蔽的手势。
麻烦,果然还是来了。
齐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示意福安紧紧拉住马匹缰绳,自己则悄无声息地伏低身子,借着灌木和岩石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
拨开浓密的枝叶,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果然聚集着七八个兵痞。
他们并未穿着统一的军服,甲胄破烂混杂,武器也五花八门,正围坐在一起,中间生着一小堆火,烤着不知从哪儿抢来的鸡鸭,嘴里不干不净地笑骂着。
“妈的,胡彪那龟孙就知道让咱们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喝风!好处全让他和他那帮亲信占了!”
“就是!镇里肯定油水不少,也没咱们的份!”
“少抱怨了,能在这儿躲清闲就不错了!真遇上燕军或者魏军的大队人马,咱们这点人够塞牙缝吗?”
“呸!老子宁愿去抢一把,也好过在这儿饿死!”
……
听着他们的抱怨,齐湛心下稍安。看来这只是胡彪手下的一支散兵游勇,被派来这偏僻小道设卡,实则也是被排挤的边缘人物,士气低落,纪律涣散。
他们似乎并未得到抓捕什么人的命令,更像是例行公事地堵在这里捞点油水。
他们的行踪身份没有任何人知道,所以对面也没有防范,
但即便如此,他和福安想要悄无声息地通过也绝无可能。这条小道太过狭窄,根本无法绕行。
齐湛退回福安身边,脸色凝重,低声道:“前面有卡子,七八个人,看起来不像精锐,但硬闯肯定不行。”
福安吓得脸色发白:“那、那怎么办?公子,我们退回去?”
“退回去更危险。”齐湛摇头,田家镇现在恐怕也不安全了。
他目光扫过身后的马匹和行李,又看了看崎岖难行的山路,脑中飞快思索。
硬闯和直接贿赂风险都太高,这些兵痞拿了钱也未必会守信,反而可能更起贪念。
必须想一个更稳妥,更能利用当下形势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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