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100章
当然,在来之前,孟愁眠想帮他出这笔钱,但徐扶头没答应,语气还有些严肃,孟愁眠又是个着急的性子,多说几句,两个各执己见的人还差点在大清早吵起来。
“我不理解。”孟愁眠被他哥气得在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下去。
“我的钱怎么了?”孟愁眠气冲冲地说:“我的钱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
“我也是见识了,说好的结婚,拜这个拜那个,床也欢欢喜喜地上了。今天碰着点事,就跟我分你的钱我的钱,拿我两分钱是能要你的命还是能把你腰杆子打断了?”
孟愁眠在房里喋喋不休地骂,一边骂一边走进走出地收拾书包,唰唰地把书本往书包里放,他哥坐在房门口抽烟,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孟愁眠看那个背影就来气,别看他哥现在默不作声,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你要是再问他拿不拿钱,他还是给你气一腮帮子。
“借吧,借吧!你现在拿着你那几张破纸去银行门口守着吃灰去吧!”孟愁眠背起书包,碰着他哥的烟盒就准备往外扔,但又把手收回来,他不能脾气上来就乱摔东西。
最后干脆把烟盒塞进他哥那件黑色外套的口袋里,桌子上的打火机他也一并放进去,接着把衣服和书包一起拿起来,走到门口把外套递给他哥,“穿着外套再出去,别天天穿个破短袖出去招小姑娘的眼,还在路上受冷。”
徐扶头继续不吭声,倒是动作麻溜地把扔来的外套穿好,套了袖子,拉好拉链,收拾孟愁眠说的那几张破纸放进文件袋里,身后的孟愁眠背着书包跟火药炸了屁股似的匆匆往前走了好几步路,又转回院子里看着他,说:“卡我放桌上了,要是银行没有,你就回来拿,先把杨哥赎回来,别为了逞强在外边吃灰碰土。”
……
现在徐扶头站在灰暗的黎明里,两头操心,担心杨重建,又害怕孟愁眠的情绪不好。
等银行开门,办完各种手续,填写完各种单子后,又一直等到下午,才拿到钱。
时间的流逝,大概能让孟老师的气稍微消下去一些,等徐扶头拿到钱上车的时候,孟愁眠给他发了条慰问信息,但跟以往的可爱撒娇不同,这次信息还透着点凶巴巴。
眠:[眼睛]
眠:[思考]
眠:要吃饭!
开着车子往车站赶去,徐扶头单手看消息,想了会儿后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但是对面挂断了。
信息再次跳出来。
眠:不想听凶巴巴的声音。
眠:你还是把我当外人
眠:[委屈]
眠:先办好你的事,回来再吵!
孟愁眠按着手机疯狂输出,又疯狂删除,花点钱怎么了?他的钱在卡里锈吃灰,他哥不拿出去用就算了,还要去搞贷款,那个想想就压力大,还得跑腿求人。
他孟愁眠什么都没有,就兜里还有点零花钱,还被他哥像拒绝病毒一样拒绝使用。
想到这里孟愁眠就感觉自己能被气昏过去,但是想想外面不比家里,他哥出门在外,自己还是不要闹了。
他在这边打字:“注意安全。”
但心里又气,最后发送出去的信息就成了凶巴巴的警告标语——
眠:安全!
徐扶头在这边打了很多字,最后又全部删除,夫妻间还是少讲道理的好,现在把道理讲得清澈见底,并不能换来孟愁眠开心。
所以他回:
哥:[爱心]
又怕孟愁眠以为他随手敷衍,所以在窗外风景疯狂往后退的时候,他又仔仔细细地给孟愁眠发了一连串爱心。
孟愁眠看着手机屏幕上出现的一连串爱心实在无语,觉得他哥肉麻死了。
第140章 桃花黄昏雨(九)
日落时分,徐扶头赶到车站,才下车就接到了杨重建的电话。
“老杨,姑娘到底怎么样了?”徐扶头点了一支烟,亮起来的一点光把夕阳烫下去了一些,电话那头的杨重建还在支支吾吾,这让本来就有些着急上火的徐扶头燃尽了最后的耐心,他怒道:“到底他妈的怎么了?给我句爽快话!杨重建,你欠我很多解释你知道吗?”
“徐扶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又熟悉的声音,“将关镇九号灯,第三仓库,过来接你的兄弟吧。”
“操!”徐扶头猛然反应过来,他被一伙人耍了,“赵景花,你有病是不是?绑架犯法你知道吗?!”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杨重建,你说一会儿徐扶头来了,我们要他做点什么呢?”
“你们别欺人太甚——”脸肿成猪头的杨重建意识已经有些不清楚,但还是固执地说着那句话:“我们叔侄自己的错,不需要他来背。”
“可是债还不是要他来还吗?”赵景花大马金刀地坐在火塘正中央,他的左边是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右边是沈家两个兄弟,身后是一群身影不算年轻,但成熟老辣的修车手。
这里是将关镇,在徐扶头的矿车修理厂出现之前,这里每天都有矿车开出开进,修车师傅供不应求,修车架子东西贯通,修车前不额外加点什么钱,递一条像样点的烟,你是修不成的。
要是修车的时候多讲两句话,还容易和师傅杠起来,最后车修不成,心情还被弄得一团糟。
对比徐扶头买下一整片宽阔方便的兵家塘草地来说,将关镇还有面积小,车子挤的致命缺点,徐扶头新来不过两个月就能在这里站稳脚跟,打出名头,还得感谢一下拉跨的同行。
他除了技术不成熟,老师傅不多这个问题,几乎不存在什么弱点。
将关镇的修理铺不像徐扶头那样统一管理一片地,而是散乱的,像蜂巢一样紧挨在一起的小铺子,每一家每一户都受这里的老大提供房屋、器材和土地供养,分成是自己七成老大三成,十多年一直这样规定,但是近几年人心已经散乱,甚至濒临解散,都想一次性付清老大的钱,然后自己单干。
但是徐扶头的突然到来,又使这些散乱的人忽然紧紧聚起。
徐扶头风驰电掣地从车站赶往将关镇,又顺着地址找到赵景花嘴里说的地方,但来到三号仓库门口不见人,出现在面前的是一扇卷帘门。
卷帘门没有完全关闭,卷帘门底部到地面的距离还有他半条膝盖高。里面有光亮,还有人声,他抬手敲了两下,就有一只脚出现在卷帘门内。
“谁啊?”
“徐扶头。”
“贵客!”里面的人听清楚后,又喊来两三个身型高大的男人,一齐堵在卷帘门后面,问他:“钱带了吗?”
“现在不是玩绑架的年代。”徐扶头站在外面说,“绑我兄弟,对你们做意也没好处,开进这里的矿车该少还得少。”
“哈哈哈哈——”里面传来一阵哄笑,接着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里面喊道:“徐老板不愧是状元出身,这张嘴就是害人的文章。”
“谁告诉你我们是绑架?”
“你兄弟他侄子在赌场欠了我们老大很多钱,找你兄弟替他还,但是还不上,我们这些人心善,留他们住了几天,又叫你来接人回家怎么了?哪里就违法了?”
“开门!”徐扶头没耐心在这儿讲屁话,“先让我见人!”
“可不巧了,你来之前啊我一个兄弟着急上厕所,把这好好的卷帘门给拉坏了,不知道卡在哪里,不上不下,我们拉不开,出不去,徐老板要是想进来,只能委屈您弯腰,爬一爬了。”
徐扶头:“……”
“你们老大呢?”徐扶头虽然没见过左留,但听老祐说过那个女人的很多事情,女老大,很厉害。
大概在2004年她带起了一股意联合厂的风潮,把所有同事一业的店铺全部联合起来,统一管理,统一买卖,她出钱出地出脑子,与传统的厂子中老板盈亏在自身的模式不同,左留联合一伙人做意,大家有技术出技术有人脉出人脉,同吃一锅饭,盈亏在大家。
店铺在统一后赚到的钱比原来更多,左留的地位开始抬高,在统一拉网后,时机成熟时,她就顺理成章地当了头儿。随着她产业的逐渐壮大,脾气开始喜怒无常,经常犯懒,十天半个月找不见人,但很聪明,没人传过她的手段,不知道辛辣,处理什么人什么事,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办了。
产业很多,将关镇是她的发家地,也是她这几年最不争气的一个产业,但矿车修理只此一家,因为垄断造成的技术落后、服务敷衍以及人心不齐等问题都被她抛诸脑后,现在徐扶头异军突起,垂垂老矣的将关镇也死一瞬。
徐扶头问你们老大在不在就是想知道现在发的一切事情有没有左留的授意,如果穷巷围堵、炮放雨弹、水淹兵家塘还有现在绑架杨重建都是左留的办法,那徐扶头完全没有必要担心这个所谓的对手。
因为这些手段低级得不像话,聪明人不会这么干。
让他从卷帘门下面爬过去,试图用这个羞辱他的行为更是幼稚到头,只有赵景花一类爱搞这个。
传说中的左留,不会这么玩。
想到这里徐扶头就听见里面的人说,“见老大你还不够本,追些爬,爬进来交钱,把你兄弟领回去——”
说这话的人还往回看了一眼浑身脏乱臭的杨重建,说:“你兄弟他妈的都快烂了,可别化脓流渣在这儿恶心人。”
“到底爬不爬?”
徐扶头垂眸看着卷帘门,折脚上了车门,拿了个平常拉车的铁钩过来,又捡了块石头狠狠往卷帘门底部砸去,接着把铁钩在凹下去的缝里一勾,上了车,加了油门就往前拉。
卷帘门不好用那就别用了,徐扶头一脚油门,送了这些人一个开门大吉。
没有卷帘门的束缚,徐扶头转动方向盘,重新开回去,透过挡风玻璃,看清里面的场景,照旧一脚油门直接轰进仓库,里面原本坐在火塘中间等着看热闹的人,被横冲直进的车子被吓了一跳,慌忙后躲,原本还准备看人爬的赵景花,吃了好大一嘴车尾气。
车就这么冲进来停在正中间,仓库里摆的桌子板凳还有烟烟酒酒都被撞开,有个大汉气急败坏拾起板凳就准备往徐扶头挡风玻璃上扔,但又被徐扶头压紧加大的油门声吓退。
周围有人骂道:“疯子!”
徐扶头没有草率地下车,他观察了一圈周围的场景,看见杨重建被绑在他斜对面的一条椅子上,鼻子和嘴巴比常人大两倍,被打得不成样子,已经陷入昏迷。
徐扶头调转方向,好在这装油桶的空间够大,不然他车子都调不好头,车速不能太缓,油门一直加着,周围豺狼虎视眈眈,给那些人靠近车子的机会,自己绝对也跟杨重建一样被打个半死。
车子倒到杨重建附近,徐扶头往右打方向盘,用车身护住了杨重建。
“下车谈,不然你试试看!”领头打人的汉子撸着袖管,气势汹汹地向前,手里还捏着块石头,对砸车这件事跃跃欲试。
徐扶头放下车窗,侧过头看着准备砸车的人,说:“你敢砸,我就敢撞!”
他对窗外招了两下手,“你来试试——”
“徐老板,谈意而已,不至于这样,有话好好说嘛——”站在壮汉身边的一个瘦子嘴舌滑溜,出来当了和稀泥的人,徐扶头毁了炮管不说,还甩锅让将关镇背上赔偿,本来这伙人聚在这里就是想一拥而上,先给这毛头小子点教训,在拿钱放人。
但没想到这小子顶着一张正经脸,开车却完全一副疯子模样。
“徐扶头,有种你下车聊!”赵景花站在仓库正中间,一脸的冤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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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没有种跟我下车不下车没关系!”
“赵景花,我们的账改天再算。”徐扶头加大油门,车子的轰隆声愈演愈烈,他把那口袋钱拎起来,喊道:“过来一个人,拿欠款单子过来,不是说赌账吗?我要看杨重建的手印。”
“错了!”边上那个瘦瘦的男人上前,拿出两张红白蓝印单子,举在手上,说:“是杨成江的欠款,杨成江按的手印。杨重建还不上,准备把他侄子偷偷送到昆明去避风头,要不是我们人机灵,这账还真不好要,我们把人劳远十八地找回来,多留他们住几天不过分。”
“原本还担心你会拿一笔假钱来混(骗)我们,现在不用担心了,我们线上的兄弟说你一大早就去蹲银行了,徐老板真是实在人。”瘦子给边上的高个丢了个眼神,那高个就拿着单子走到车前一米的地方,徐扶头看清楚后说:“你过去,扶我兄弟上车,然后拿钱。”
脸上刺青的的高个点头照做,绕到车的另一侧去给杨重建松绑。
“杨成江呢?”徐扶头对这个人没有多少怜惜,“他现在是跟你们一伙,还是被打死了?”
“徐老板这话我们就不爱听,杀人?谁敢啊?那小子昨晚放完炮偷跑了,留他叔叔一个人在这受苦呢。”瘦子说。
“昨晚那炮管里的石灰是你放的吧?”瘦子下陷的脸颊抽搐两下,“真他妈厉害啊,不愧是读过书的人,用石灰就能把炮管炸了,还把账扔我们头上。”
“彼此彼此,找人在巷子里围我?”徐扶头也没客气,两边见面,算盘敲账,他要趁这个机会把所有话都问清楚,“我的牙好玩吗?各位老哥满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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