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102章
“没事,我只是恰巧路过,不然也不能帮你忙。”柳己往路那头望望,说:“跟我们一起坐车回云山镇吧,你虽然换了衣服但身上还脏着呢,别小看这秧田水,为了地肥里面什么肥料都有,你不回去洗干净,能得一身子痒,这隔着云山镇不近不远,跟我们坐车省事。”
孟愁眠确实看见不远处过来的那张三轮摩托车,虽然觉得不大好意思,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他厚着脸皮说:“麻烦了柳姨。”
“还有各位孃孃,今天多谢了。”孟愁眠的普通话混云南方言外加北京腔说“孃孃”这个叫法的时候还挺耳目一新,一伙妇女带着笑,接了这声谢。
开三轮车过来接人的是柳过,看到孟愁眠的时候愣了一下,不过没客气,扯了嘴角就笑,用方言问他姐:“这过是干下秧田克咯给?”
没想到这句话孟愁眠一下就听懂了,傻傻地对柳过点点头,柳过笑了一通,叼着烟,趁几个人上车的时候扯下平常擦车玻璃的毛巾过来给孟愁眠擦了两下脖子和下巴上没洗干净的泥,顺带给他胡乱揩了一脑袋炸起来的头发,力气挺大的,不过孟愁眠没敢支声,
擦完柳过把毛巾丢上车,三轮车不大,后面几个妇女坐了,柳过就把孟愁眠拉到前面坐去,一个司机专座但是座椅挺大的,孟愁眠局促地坐在柳过边上,并起两条腿,手没地抓,只能拘谨地揣着。
柳过38岁,身型瘦小,但没有弱的感觉,相反,他力气很大,能受累,平头,常穿一件藏色拉链外套和一条黑裤子,不过这几天忙得有些憔悴,嘴周边长了胡子,他此刻嘴里的烟味道很辣,咂出来的烟雾也很浓,久久不散,圈着他的整张脸,不过好在不影响他看路。
“藏过么搞进秧田靠?”柳过开着车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柳过的声音虽然低闷,但语速不快,懒懒的,孟愁眠能听懂这句,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学跑了这种丢人的事,只说:“走得急,被田埂上的草绊着了。”
“哦——”柳过拿着烟往外抖了两下烟灰,又让风吹了几口,再重新拿回来放进自己嘴里,继续问:“徐扶头最近搞些莫?”
“在厂里忙。”孟愁眠后背传来一阵痒意,他从脖子后面伸手抓了两下,继续说:“不过具体忙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哦——”又是一次抖烟,柳过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在山里抓了只竹鼠,等清明节你叫上徐扶头一起过来吃顿饭吧。”
第142章 桃花黄昏雨十一
车子到站,孟愁眠从车上下来,身上的雨衣让站在晴天下的他显得有些好笑。张建国守着自己的小摊子无聊地打苍蝇,一看炸毛的小北京这副怪异打扮,隔着路就毫不留情地大笑起来。
孟愁眠:“……”
他今天出门大概就是为了丢人的。
“谢谢柳叔送我到这。”孟愁眠现在没空管张建国的嘲笑,他下车乖乖站好,看着柳过那一张被烟圈住的脸道谢。
“得了,别客气来客气去的。”柳过把烟拿下来,“回去别忘了问,那臭小子要是犟,你就在边上劝劝,别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的柳叔,但我哥如果真的不来,你不要怪我,清明节有好多人来叫过,他都回绝了。”孟愁眠不知道这边过清明节怎么个过法,跟宴席似的,东家约西家,张家碰李家,孟愁眠这几天在家时不时就有人上门问,清明节要不要一起上山春游吃饭。
“知道了——”柳过的眉头微微皱起,徐落成那边叫不过来,这孟愁眠也希望渺茫,那死犟死犟的小子真难收拾,柳过把最后一截烟吸干净,继续想,还以为徐扶头能是个耳根软的,听听枕边风就能过来吃饭,现在看孟愁眠这样,越发觉得那小子脾气大,性子古怪,随了徐兼临那犟种。
见柳过不再说话,孟愁眠就默默退到一边,跟车上的一伙人说了再见,柳己坐在车上嘱咐他:“回家煮碗姜汤驱驱寒。”
车子缓缓开动,孟愁眠放声应下,等车子拐进北水街子他才动脚,折回巷子,路过张建国的小店时,他气汹汹地赏了张建国一个白眼,张建国跟后:“略略略——”
孟愁眠:“……”
神经。
接下来这一个星期,孟愁眠提心吊胆,上课的随时担心学会不会突然爆发什么“临时起义”之类的。虽然逃课的学被老李撵回来了,但上课的氛围还是怪怪的,不知道学们想闹些什么,一直到周五放学,他和孟棠眠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好在傍晚将近天黑的时候,徐扶头从医院回来了,他进家门的时候只看见余望和麻兴在厨房忙碌,不等他开口问,两人就往后院菜园一指,说孟愁眠带着梅子雨在园子里刨地呢。
不知道刨地是孟愁眠最近的什么新游戏,徐扶头抬脚往后院去。
天色昏黄,漆黑渐变,徐扶头进去的时候孟愁眠刚好从地上站起来,手上提着一根挖泥的棍子,没穿鞋,卷着两管裤脚站在暮色里,神情严肃,脑袋后面的一根头发微微翘起。
自上次争吵后两人再见面都有些不知所措。
站在中间的梅子雨倒是很忙碌,在两人中间跑来跑去,嗅嗅徐扶头的裤脚,又冲过去蹭蹭孟愁眠的脚踝。
大概是孟愁眠没有给梅子雨想象中的反应,它对着孟愁眠的脚踝张大嘴咬去。
“不要闹梅子雨。”孟愁眠别过脚,用脚背轻轻地掀了梅子雨一下,然后狗头着地,又迅速爬滚起来,对着徐扶头去了。
徐扶头把狗抱起来,放到菜园门外面,顺手关了狗窝门。
梅子雨:……
徐扶头走近孟愁眠,一双鞋靠近一双脚。
吻和怀抱一起落下来的时候孟愁眠想推人,但手伸出去却没用力,手心就这么微微贴在他哥的胸膛上。
一开始吻,孟愁眠没有推开他但也没有回应他,徐扶头干脆抬手,掌住孟愁眠的后脑勺,加重吻的力道,把孟愁眠亲出声,亲得腰软腿也软,直到那个人没忍住,动了嘴唇回应他才微微收敛。
……
过了好大一会儿孟愁眠才被放开,他哥问他:“上次还在电话里跟我说晚安,怎么见面又不说话了。”
“你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啊——”孟愁眠小声嘟囔,先怪罪道:“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摸着黑来吓人。”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回来,提早说了怕你空等。”
“好吧。那杨哥怎么样了?”孟愁眠好久不见杨重建,还挺怀念那口大嗓门的,他哥又为兄弟担心这儿那儿,“他醒了吗?”
“醒了,就是发烧的时间太长,还迷糊,医说慢慢恢复,嫂子就让我先回来。”徐扶头说完就牵孟愁眠到水井边洗脚,边走边问:“你刨地挖着什么没有?”
说到这个孟愁眠倒是开心,他停下脚步,把手心里的东西用两只手展开,在走廊的灯光下,那张薄薄的东西露出五色,像彩虹一样。
“哥,你看,这就是我挖到的宝贝。”
徐扶头眯着眼睛细看孟愁眠手里的东西,看清楚后孟愁眠问他:“好漂亮啊,还薄薄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徐扶头单手叉腰,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准备告诉孟愁眠答案,他说:“这是蛇皮。”
“啊?”
随着孟愁眠一声惊呼,这张蛇皮落到了地上,“这这这这怎么会是蛇皮,都没有鳞片什么的——”
徐扶头弯腰把蛇皮捡起来,到水龙头上沾了水过来给孟愁眠看,边翻蛇皮边说:“鳞片不就是在这吗?只是细,沾了水就能看到,这几天地下潮,要是天热你看到的蛇皮就是翻卷起来的那种,不会像现在这样好看。”
孟愁眠:“……”
徐扶头看着孟愁眠笑了会儿,说:“菜园里卧虎藏龙,蛇虫蚂蚁很多,你下次在前院玩,别上这来了,等我松闲了把这里的杂草和豆架子翻一遍你再来。”
“哪条蛇在这里蜕皮啊,哥,它会不会还在这里?”孟愁眠跟在他哥后面往水井走去,一边洗脚一边问:“蛇要是进院子怎么办?”
“进院子就再送出去,毕竟是灵嘛,不能打。”
徐扶头换了拖鞋,又找来香皂和蛇油膏,和孟愁眠一起在水井边洗脚洗脸,孟愁眠蹲在水井边先洗好脸,又看着他哥撩水起来洗脸,这个动作让他想起前几天遇到的柳姨和柳过。
“愁眠!徐哥!来吃晚饭咯!”
“就来——”徐扶头起身接了余望的吆喝,从孟愁眠的手腕上沾了没涂的蛇油膏在脸上涂了一把,“走吧愁眠,他们饭煮得真快,咱俩今晚只有洗碗的份了。”
“徐哥,今天江南来过,又给我们送了一大兜香椿!”余望高兴地说,“镇子上家家为了点香椿挤破脑袋,我们这里倒是泛滥了。这小子真有心。”
徐扶头听余望这么说,心里挺高兴,一边给孟愁眠添饭一边说:“江南好啊,不过这香椿挺贵的,下次他来让他别送了,拿着卖钱,不然等春天过完,他没赚头了。”
“好。我打算把多余的香椿腌起来,愁眠跟我商量腌三罐,到时候给江南一罐。”
“对,哥,我这周末在家帮余望哥腌香椿,你要是不去厂里的话就帮我置晒——”孟愁眠忽然停住,把求助的目光投给余望,晒——什么来着?
“晒笆!”麻兴抢先,对徐扶头说:“徐哥我们想在木兰花那个屋檐角置一个晒笆,晒配香椿的野蕨。”
“行啊,明天我得去厂里,一会儿就去放。”徐扶头扒了两口饭,对三人说:“你们那野蕨不用到山上找了,我明早起来去买,你们想要什么种类的?要几斤?”
“金刚蕨不要,那个太粗了,徐哥你挑细嫩的买——”余望思考了一下,“要几斤不好说,那些香椿挺多的,先买十斤试试?”
孟愁眠拿打菜的调羹挖了一勺麻辣豆腐给他哥,徐扶头伸碗接过来,又泡了一勺豌豆尖菜汤,才说:“十斤可以。余望你腌的时候把香椿单独留出来一些,留个半斤给我,过几天老祐过来吃饭,他喜欢烫香椿。”
“好。”
四个人,有三个人是吃货,吃饱还不够,还讨论了下顿饭的细致做法,徐扶头好久不受这样的温情熏染,一边吃饭一边兴致勃勃地听那三个人聊天,说到高兴的孟愁眠就会转过头看他笑没笑。
吃完饭徐扶头按照三位大厨师的吩咐把晒笆装好,余望和麻兴上去晃了两下,确定稳当后才打着手电筒心满意足地回家。
收拾好一切后孟愁眠看见他哥在衣柜面前找衣服,他站在房间门口忍不住问:“哥,今晚走廊留不留灯?”
走廊留灯,房里关灯,就是晚上不睡觉,办事。
走廊不留灯,房里也关灯,那晚上就是纯粹睡觉。
徐扶头走过来,在低着头看地的孟愁眠耳边说:“我去洗澡,你决定今晚在不在走廊给我留灯。”
第143章 桃花黄昏雨十二
孟愁眠在走廊上留了灯,经过上次,他哥在床上什么样孟愁眠现在挺清楚的。
呃……身型各方面全优,缺点是前戏太长,力气太重以及后期过硬,他有时候真的感觉自己因为快要受不住他哥的那种力道而昏过去了。
屋里的灯关着,借着走廊上的微光孟愁眠开始脱衣服,他把脱下来的衣服按照他哥教的步骤,折叠好放在床边的椅子上,然后进了被窝。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但听见门被打开的时候孟愁眠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
他哥高大的背影被身后的灯光拉得很长,头发、鼻梁、下颚以及喉结的轮廓映在窗上。
徐扶头借着昏暗的光看到椅子上的衣服,知道孟愁眠现在属于什么状态,他如法炮制。
然后在孟愁眠身后躺下。
……
……
……
戴好东西,徐扶头把手撤出来,轻轻拍了两下孟愁眠的豚,低声说:“放松点愁眠——”
孟愁眠现在已经有些受不住了,他的呼吸也很有温度,能烫开一簇聚拢的空气。
徐扶头在包裹中来去,孟愁眠虽然瘦,但身后这两丘却十分出挑,像开满桃花的那两座小团坡,也像一对挤在一起的白汤圆,徐扶头往往不会离开太久,也不会离开太远。
………
………
………
早上七点,孟愁眠带着浑身酸痛睁开双眼,他是被电话声吵醒的,他换了新手机后没调铃声,和他哥一样是单调的“嘟嘟”声,他哥不知道上哪去了,自己的手顺着枕头下搜寻一番,找出来接通。
“喂?”
打来电话的张建成没有像往常那样听到大哥沉稳冷静的声音,这个带着沙哑和浓重起床气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反复确认了好几次这是大哥的电话号码后才反应过来,对面接电话的是孟愁眠。
“喂?”孟愁眠揉揉眼睛,“哪位啊?”
“呃……孟老师,那个早上好。打扰了,我打电话来找徐哥说点事,方便吗?”
孟愁眠:“……”
“早上好。那个我哥起床了,不知道在哪,什么事啊,着急的话我去找他——”孟愁眠边说边试图挪动双腿,但酸得很,他捏着电话侧躺在床上,想象有轮椅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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