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138章

  徐扶头从车上下来,过来搂住孟愁眠,“愁眠,想吃点什么?”

  “米线。”孟愁眠回答很快,“稀豆粉米线。”

  徐扶头笑,揉着孟愁眠的脑袋说:“带你来城里玩就是要吃些好的,怎么能就要一碗米线啊?”

  孟愁眠蹭蹭他哥的胸膛,仰头问:“那吃什么啊?”

  “吃烤肉。”徐扶头往前一指,说:“今天天气好,城的海拔比镇上低一点,晴天也好,那边的芭蕉叶烤肉很不错,吃完我们去汀水兰街走一走,顺便买东西。”

  “好。”孟愁眠往前走了几步,又问,“你明明都安排好了干嘛还问我想吃什么?”

  “想问。”

  “哼,你不怕我跟你犟。”

  “那就买上一碗稀豆粉米线,带去烤肉摊,两全其美。”

  “然后把孟老师撑死——”孟愁眠接上话,瘪着左嘴角看他哥。

  “我去买健胃消食片。”徐扶头当即提出对策。

  两人搂在一起,继续这些无聊的话题。

  徐扶头选的这家烤肉店已经有八九年的光景,店内设施干净整洁,一个个火塘“炊烟袅袅”,有自助和服务员现烤两种。

  徐扶头要了一个火塘,领着孟愁眠拿了两盘子肉。

  烧上火后,孟愁眠又端着盘子去拿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水果来吃。

  徐扶头把自己的黑色外套脱下来,本想放到一边,但看着孟愁眠崭新干净的衣服后他又改变了主意,把自己的衣裳放给孟愁眠穿着,挡挡油烟,顺便挡挡料汁什么的。

  孟愁眠穿好他哥的衣服,拿了两杯饮料过来,和他哥随意地聊天。

  徐扶头烤肉,孟愁眠就在边上看他哥烤肉,看他哥麻溜的动作,有条不紊的安排。他喜欢这种感觉,很安心,自己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好像满足了他以前想要有人给他依靠的幻想,人有惰性,孟愁眠任由自己沉迷。

  徐扶头今天说了很多话,多是一些好玩的事情,或者他看到过的奇人轶事,那些古老的记忆抽出来放进自己脑子里滚几圈,按照孟愁眠听故事的口味适当放些油盐酱醋加工一下,说出来就能换来孟愁眠的一阵傻笑。

  肉和菜烤得差不多的时候,隔壁桌子来了一家三口。

  一对三十出头的夫妇和一个刚满六岁的小男孩。

  夫妻两个都是老师,一边拿肉一边还在念叨六月即将到来的高考,自己的XX学能考多少,语文作文到数学压轴题都说了一遍。

  但是小男孩有点调皮,时不时对父母的烤肉工作进行捣乱。被呵斥教育一顿后,转头和孟愁眠对上了眼睛。

  两个人的眼睛都是杏眼,圆圆大大的,眨一下,眼球里的人影就闪一下。

  孟愁眠先露出一个微笑,小男孩就跟着笑,还往后仰了一下脖子,张着嘴吃西瓜,孟愁眠能清楚地看到小男孩嘴里红红的牙床和整齐的大白牙。

  大概觉得孟愁眠可亲,小孩子把屁股从椅子上挪下来,一边憨笑一边走朝孟愁眠,孟愁眠也不冷漠,伸手招了两下,把刚刚拿过来的几颗葡萄倒进小杯子递过去。

  男孩的妈妈最先看到这一幕,赶紧喊道:“小西,别过去打扰哥哥,回来!”

  由于母亲大人的这一声呵斥让男孩站住了脚,孟愁眠赶紧微笑,对女人摆手道:“没事的,阿姨。”

  女人礼貌地笑笑默许了儿子继续往孟愁眠那边去,又转头对那边的男人喊道:“老公,再拿一盘西瓜过来。”

  小男孩走到孟愁眠身边时,稚声稚气地问:“哥哥,你说话为什么跟我们不一样?”

  孟愁眠本可以脱口而出“我是外地人”,但话到嘴边,他又塞回去了,是北京人,但不能完全排除云南,站在地域的另外一端,北京养了他,云南温暖着他,以后老了,落叶归根,和他哥进同一个棺材,归宿在这片土地。

  “以后可能我也会说和你口音一样的话了。”孟愁眠最终回答道。

  “那以后是多久啊?”小男孩抓抓头皮,“你们都爱说以后,不说时分秒,可老师说这些才是时间的单位。”

  “以后……不是时间单位,但有时分秒,时分秒多的数不清的东西就叫以后。”孟愁眠觉得这个有些绕,但他只能给出这个解释。

  小男孩咬了口西瓜,觉得这个哥哥有趣,想赖一会儿,但被女人喝回去了,“小西,哥哥也要吃东西呢嘛,你不要在那股晃着不回来!”

  “老公!”女人喊完小孩又对那边站着烤肉的男人大喊一声:“再烤两个腰子!”

  腰子:猪肾。

  “哼~”小男孩不想走,孟愁眠这个新鲜的人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不想走,但母亲大人对他做了一个挥巴掌的手势后他就不敢留了,草草说了声哥哥拜拜后就跑了。

  徐扶头买了椰子回来,却看到孟愁眠一直望着隔壁的一家三口发呆。

  正常的家庭,那边是正常而且幸福的家庭。男人坐在女人小孩外面,说着冷笑话,女人跟着笑,两个人老公老婆地喊着格外亲热,小男孩则继续捣乱。

  孟愁眠无数次幻想的关于家的样子近在眼前,但这辈子都难以圆梦了。

  他的脑子混沌,直到眼前出现一个椰子。

  “孟老师想什么呢?”徐扶头依旧笑得月明风清,“我刚刚烤了鱼,盯着老板从后水池子里捞上来的,鲜得很,一会儿就能吃!”

  孟愁眠接过椰子,喝了一口椰子汁,又夹了一块烤肉,脸腮一鼓一鼓的,徐扶头看他吃的高兴,自己也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耳边就出现了孟愁眠的声音。

  “老、公。”

  “咳——”的一声,徐扶头差点呛死,他甚至来不及关心周围人有没有听到,甚至来不及想这是不是孟愁眠的恶作剧,他只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孟愁眠,但孟愁眠只是把脸别过去。

  “愁眠……你……怎么了——”

  “哥,这样喊奇怪吗?”

  徐扶头:“……”

  孟愁眠把盘子里的小烤肉叉起来,放到他哥碗里,“哥,如果我这样喊那我们跟别的家庭也没有什么不同对吧?当初是我自己选择当新娘子的。”

  “你当新郎官,你在外面,我在家里,我喜欢依靠你,你愿意站在我前边,就跟那些男人女人组成的家庭一样。”

  “哥,”孟愁眠有些莫名其妙的急切,似乎想要把某个东西永远地攒进手心,“我想家。”

  想不是思念,是过度缺乏而造成的迫切必需。

  孟愁眠忽然笑了一下,拿起杯子要和他哥碰一下,充满雄心壮志地说:“哥,我们的家和别人的家一样,而且我们还要越过越幸福。”

  幸福到不去羡慕,幸福到永远填平孟愁眠心里那条名为“家”的大沟。

  “干杯!”

第183章 完璧归赵(五)

  孟愁眠吃完烤肉后就被他哥拉着买新衣服。各式各样的花衣裳,看得人眼花缭乱。

  “愁眠,过来试试这件!”徐扶头拿了一件牛仔马褂,对孟愁眠招手,“你穿这个肯定好看。”

  孟愁眠走过去,脱下外套,把衣服接过来认真地试着。

  “这件褂子穿着有点凉。”孟愁眠左右转了一圈身子,“不过料子挺舒服的。”

  “没事,三伏一到天就热了,我们买回去洗干净存起来,你到时候就方便穿了。”徐扶头从两排衣架子中间找出一条黑色长裤,样式有点像今天的工装裤,裤脚还有三条垂直的白线,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觉得还不错,“愁眠,想试试这种款式的裤子吗?”

  徐扶头拿着裤子在孟愁眠腰间比了一下,说:“你穿应该刚好。”

  “这种裤子我从来没穿过。”孟愁眠捏着裤脚看了一下,说:“看着挺帅的。”

  “对,可以试试。”徐扶头经常看到孟愁眠站在镜子面前用手支着下巴摆造型,这人长的可可爱爱的,但总喜欢耍点小帅,在院子里训梅子雨的样子有点凶,但格外干净利落,打游戏的时候有点像十七八岁的小子,赢了就在床上翻滚,输了就撇着嘴再打一局。

  到底是个小伙子。

  徐扶头想让孟愁眠摆脱那些乖巧规矩的衣服,多试试不同颜色,不同款式,不同风格的衣服,以此展现一些本源的天性。

  而且这个年纪也最适合花里胡哨的打扮了。

  孟愁眠有些心动,拿着那条自己从未穿过的裤子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哥,我穿这个会不会太招摇了。”

  “不会啊,又是大花裤子,放心穿。”

  有了徐扶头肯定的语气撑腰,孟愁眠欢喜地去试衣间换了裤子。

  孟愁眠拉开帘子,还没到照镜子,徐扶头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给出评价:“嗯!很帅,孟老师!”

  孟愁眠放出一声笑,然后在他哥和店铺老板娘的撮合下把这条风格酷飒的裤子带回了家。

  徐扶头充分发挥花孔雀的审美,又给孟愁眠挑了不少衣服裤子,有孟愁眠曾经想要的那种所谓成熟男人的风格,也有帅气俊朗的风格,还有干净漂亮的风格,以及一些叛逆古怪花哨的风格。

  店老板看到抱过来的一堆衣服,连忙捡起笑掉的大牙,“龙活虎”地给两人打包装。

  “哥,”孟愁眠拽拽徐扶头的衣角,指指边上一模一样地两套睡衣,悄声商量道:“我们再买上那个好不好,晚上睡觉穿。”

  徐扶头看了一眼,伸手把两套衣服提过来,上下左右里里外外检查了一下,上衣是衬衫,下面是一条短裤,白色,质量还行,但是裤子太短了,徐扶头比了一下,孟愁眠穿还行,但他穿的话只能到胯,穿着睡还勉强,但要是穿着在家里进出可能涉嫌“伤风败俗”。

  他想带孟愁眠去另外一家买睡衣,但孟愁眠很中意这一套,徐扶头仔细看了一下,找到原因了,这两件衣服的左领子上各有一朵类似白山茶的图案。

  反正也是房里穿,徐扶头又把这两件衣服送去结账。

  孟愁眠站在原地,看着他哥结账的背影傻笑。

  电影在下午一点准时开始,徐扶头不爱看电视剧和电影,他也不知道电影对孟愁眠有多大的吸引力,他把看电影这件事理解为大多数人约会的一个项目。

  时间的选在这个点是准备让孟愁眠酒足饭饱后在电影院靠着软座休息一下,养养精神。

  但孟愁眠很兴奋。

  “哥,我们一会儿选什么电影啊?你想看什么?”

  “?”徐扶头对孟愁眠这个问题感到一丝困惑,“选电影?”

  “嗯。”

  徐扶头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一个差异。

  “愁眠,我们这里不能选电影。”整个城就一家电影院,老板还搞佛系经营,脸上写着爱看不看,反正这小地方,有电影院就不错了。

  “这里只有固定的放电影时间,但电影是老板随机放,我也不知道他会放什么。”

  “啊?”孟愁眠对这种新奇的放电影方式感到震惊,不过他反应很快,没有继续问为什么,立马笑嘻嘻地说:“哥,那我们一起去碰碰今天的运气吧。”

  孟愁眠的自然转变没有让徐扶头陷入尬尴的境地,他们依旧搂在一起。

  电影院门口立着一个黄色牌子,牌子上写着:“老严选剧,烂片不放。”

  毋庸置疑,这位老严就是电影院的主人。

  他放的电影都是他看过好几回的,他不仅看电影还会评电影,为人傲娇了点,但对选电影这件事极其敬业,他有专门记录和点评电影的册子,存在柜子里,翻出来大概能有十多本。

  老严没上过学,但跟着算命的学过写字,一笔毛笔字写得十分飒爽。那根毛笔点评起电影来也是头头是道,电影画面、故事情节、人物形象、演员演技以及台词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一针一线”细细勾成。

  他电影院里的电影能品上百遍,所以人们来过一次就想来第二次,就算没有选择权,观众也乐意,反正老严选的,保准是上上品。

  徐扶头领着孟愁眠进来,老严拖着一双拖鞋,咂着一根烟,慢里斯条地说:“今天的电影值八块,你们一人给我九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