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157章
两人没说话,但现在的氛围很舒服,肢体语言代替口舌来往,最适合疲惫的人。
孟愁眠枕在他哥怀里,靠的很舒服,他吃多了撑,还不能睡,只能选择边看星星边消食,徐扶头搂着他,正是温存的时候。
不过这样的时刻没有超过十分钟,院外小巷就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来人跑的很急,这户巷子只有徐扶头一户,所以毋庸置疑,来者肯定直奔徐扶头。
听这脚步踏起来的脚步肯定是男人,而且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徐扶头先孟愁眠一步坐起来,一只手臂搂住孟愁眠的肩膀,把人护往怀里,那阵声音飞快下落,竟然不是过门来,而是直接翻墙进!
徐扶头种在墙角的四季花枝传来一阵脆响的断裂声,一个高大的身影翻入眼帘。
第200章 完璧归赵(终)
徐长朝的婚礼是三家婚礼中最隆重,最热闹的。
他不是老大,但因为徐扶头的婚礼没法光明正大,宴宾请客,徐家传承多少年的礼俗就全托在了他身上。
至于孟棠眠更是,孟三公最疼爱的小孙女,虽然怀孕的事情让孟三公几次气得破口大骂,但亲孙女出嫁,他该给的都给,该办的都办,甚至亲自俯下身,卖了脸面,去请了很多有头有脸的官商,一是为了给孙女长脸,二是为了压亲家徐堂公一头。
虽然过去,孟家和其它姓氏的家族一样,都是徐老祖的长工,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不仅能平起平坐,还能分庭抗礼。
徐长朝裹在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里,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鲜花,孟棠眠自从怀孕以来,情绪起伏非常大,时不时掉眼泪,但姑娘性子倔,掉了眼泪也不肯让他擦,话说不上三两句就跟他吵起来。
所以迎亲的路上,下徐长朝虽然面上笑着,但心里却十分忐忑,他害怕孟棠眠一会儿骂他,害怕一会儿其它人会议论孟棠眠的肚子,笑话他俩耐不住性子着急,干了不害臊的事情。
说到这个徐长朝就一百个后悔,一万个后悔。在十八岁之前,他规规矩矩的活着,虽然不像大哥徐扶头那样严肃远人,但也不像三弟徐题兰那样说话口无遮拦。他也爱笑爱闹,但从来不敢往小姑娘身边靠。
和孟棠眠在一起,既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有两小无猜的情,和卿卿我我的眉来眼去。年前敲定的婚礼,徐长朝就天天准备着这天,他牵姑娘的手,搂人入怀里,真切感受着男人和女人的不同,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女人会比男人温和柔软那么多。
他在孟棠眠身上感受到的不同,烧起了他的好奇心。
在规矩礼仪面前,他没办法像大哥一样,有那么高的敬畏之心,有那么高的约束力。
所以他犯下了让他终后悔的错,让孟棠眠大着肚子嫁给他,是这场婚礼最大的败笔。
不过,徐长朝最害怕的还是孟棠眠哭。
他说对不起,他说他有罪。
都无济于事。
好在,孟棠眠心气高,她会哭,但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哭。她知道自己的肚子给自己带来了多大的议论,但她依旧认真梳妆打扮,好好穿衣戴花,漂亮的镜子里装着更漂亮的脸。
人常说,徐家关爱出漂亮姑娘和俊朗小伙。
这句话可不假。
要说小伙子里最俊俏出众的当数徐扶头首屈一指,一骑绝尘,连那些弟弟们也不否认。
徐扶头之后,再排上名的是赵景花,这个人继承了徐老祖的妻子赵惊风赵大掌柜的七分绝色,虽然做人做的差,但脸挑不出差错。赵景花之后就到徐长朝和徐题兰这些小伙子,张建国能在其中横插一脚。
姑娘们就不一样了,各有其美,难分高下。其中最让人为难的就是李妍和孟棠眠。
一个五官端正,不失精巧,长相中式,柔和温婉,在老李的教导下符合大家闺秀的标准,擅长管事,做事干劲利落,算账一把好手,是很多小伙子心中的理想。
一个眉目英气,傲气要强,但透着可爱机灵,时不时又会流出些沉稳和冷静的理性出来,带着一股打不倒的劲,总之,是很独特的姑娘。
两人的追求者都很多,孟棠眠去上大学后,李妍成了第一个热门。
对于当时李妍,所有同村的小姑娘和小伙子觉得她的缺点只有一个:喜欢徐扶头。
如果李妍不喜欢徐扶头,其它的姑娘对徐扶头就有机可乘,其它的小伙子对她也有机可乘。
赵景花是对李妍这个唯一缺点最不满意的一个。他现在坐在孟棠眠的席面上喝着闷酒,想起他娶李妍那天,想起那些偏激暴力的事,想着想着就想死,该死。
如今走的是李妍,留下的是孟棠眠。
她在一众小姑娘的欢声笑语还有祝福声中走向徐家来接她的婚车。
徐长朝神情紧张地站在车前,手里捧着花,不敢递给她。
很多围在周边的人开起新郎官的玩笑,徐题兰这群伴郎在边上帮着应付,徐长朝带着僵硬的笑容,一心只管看着孟棠眠。
孟三公杵着拐杖出来,拥挤的人群立马让开中间的道路。
“爷爷,”孟棠眠看到老人家脸上的倦色和苍白的头发才猛然惊觉,自己以后不能膝前尽孝的遗憾,“我——”
孟三公赶紧摆了三下手,“不兴哭,今天不兴哭……”
孟三公双手握住孟棠眠的手,苍老对年轻的覆盖,犹如螳臂当车,根本无法阻止注定的离别,“好孩子,今天你出了门,记着别回头。”
“您保重身体,我常回来的。”孟棠眠低下头,微微合上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孟三公朝站在边上的徐长朝投去一瞥,目光停了很久,已经是郑重其事的时候。
却什么都没有说。
徐长朝收起了平常嘻嘻哈哈的笑脸,正襟站好。
“走吧,徐家祠堂离得远,等会儿老徐那个急性子又要在山头放炮仗催了。”孟三公讲了句玩笑,却来不及看孙女笑,就赶紧把身子转过去了。
实在不宜久留,孟棠眠也转了身,扶住徐长朝伸过来的手臂,出了孟家门。
出了孟家门,离字派,一别似海,从此唤作徐家妻。
孟棠眠看着熟悉的孟家大门逐渐远去,眼里的泪水就再也忍不住,哗哗流了出来。
徐长朝放了手中的花,当即从座椅上下来,一只膝盖撑在车里铺的垫子上,身子矮了半截,手一抬就往自己脸上抽。
“你干嘛啊!”孟棠眠被吓一跳,眼泪还没擦,又要忙着去拉徐长朝的手,“徐长朝!”
“阿棠,我错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把这祸害拿了,你以后还当潇潇洒洒的孟姑娘。”
“神经病!”孟棠眠被气笑,“我们又不是小孩儿过家家。”
前面开车的徐题兰要被自己的二哥笑死了,他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握着手机飞快地发消息,手指一松,其它几个兄弟也知道了这则趣闻。
“可惜了大哥不玩QQ,不玩就能看老二笑话咯!”
“孟老师玩啊,我把孟老师拉进来。”
“哈哈哈大嫂的头像是画的大哥吗?真秀。”
“星级好高,孟老师居然有整整一排太阳,还是超级大贵宾。”
“老二笑死人了,等他儿子以后长大了,我要把这件事循环播放一百遍。”
“能加大嫂QQ吗?”
“二嫂玩不玩QQ?能加吗?”
“二哥在群里[嘘]。”
“大哥回家了?”
“对,那会儿就走了,他说他已经整整一小时不见大嫂了。”
“大哥不要脸。”
“大嫂进来怎么不说话。”
“有大哥还要什么手机,还管什么QQ?”
“二哥二嫂新婚快乐!”×n
“……”
QQ消息响个不停,徐长朝给孟棠眠擦擦脸,“不哭了阿棠,一会儿拜堂有大红包拿。”
孟棠眠:“……”
本来以为婚礼哭过笑过,剩下的事情就能顺顺利利,徐家的伴郎和孟家的伴娘等着两人拜完堂去闹洞房,可徐长朝拜完堂的时候却又闹出了意外。
徐家这一辈的小伙子,每个人都有玉。
小姑娘的是金锁。
徐家姑娘不外嫁,都是招上门姑爷,金锁会给姑爷。
小伙子们的玉就给娶上门的姑娘。
玉和金锁刻着各自的名字,这是徐老租在的时候就定好的。
徐扶头惯受徐老祖的偏爱,所以他的那块玉是最好的,不过徐兼临早年混账,把那块玉弄丢了,让自己的儿子落了个孤家寡人的不祥预兆。
徐长朝自己的玉没有大哥的大,也没有大哥的好看,但是他觉得自己的就是最后好的。谁知,今天拿出来的那块玉竟然不是他印象中的那块,伸手接过,摩挲一下玉面本身,上面有洗过的痕迹。
再明显不过,这就是徐扶头缺掉的那块玉。
“你愣什么呢,赶紧给你媳妇戴上!”
徐堂公觉察到了孙子的不对劲,他皱着眉头咳嗽了好几声。
徐长朝把玉攥在手里,本想当场就说当场就问,但是想到自己爷爷的面子,他还是把那块玉攥在自己手里。
“我要回房里,回房里再给我媳妇戴。”
边上不知情的徐题兰几个混小子闹个不停,看不见徐堂公和徐长朝眼里的博弈。
他当着很多人的面,固执地牵孟棠眠回新房。
进了新房也不让人闹,反手一把锁了门。
“长朝,怎么了?”孟棠眠不明所以,“别锁门,还有别的仪式没走完。”
“阿棠,”徐长朝举起那块玉,“这不是我的玉。”
“这是大哥的,又是爷爷搞的鬼!”徐长朝怪也不是,不怪也不是,“他就喜欢把大哥的东西悄摸换给我。”
“从小就这样。”
“那我们改天还给大哥?”
“我现在就要去,还了大哥,我找爷爷拿我自己的玉给你戴。”
“最多十分钟,我一定回来!”
孟愁眠和徐扶头看到徐长朝出现的时候,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怀疑:这人脑袋被门夹了。
徐扶头连鞋都顾不上穿,就下了躺椅,一把揪过徐长朝,“你现在来这里干什么?”
“你今天结婚。”
徐长朝哈哈地喘着粗气,他一扬手把那块玉握进徐扶头的手里,“大哥,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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