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166章
徐扶头抬手,抚上孟愁眠的鬓角和耳垂,轻轻地摩挲,“愁眠,哥就是突然累了。”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厉害了,但还是这么轻易地被别人收拾了。”
“是他们不讲道理!哥,你别这么想。”孟愁眠坚定得很,“等你好了,我们重新扳回来。”
孟愁眠继续附在他的耳边,说着很多安慰的话。徐扶头一边听着一边转头看窗外的阳光,下面呼啸而过的车流,熙攘的人群,彻夜长明的霓虹,还有与云南完全不同的北方总能让他的心脏莫名地变快很多。
是不习惯吗?应该是陌造就的恐惧吧。
……
段声传来徐堂公种完草药的消息刚好是一个星期后。彼时徐扶头身上的伤也和预期那样正在逐步痊愈,但那些愈合的伤疤并不能让孟愁眠的恨意消散,反而更加猛烈。
“我哥下个星期就能回来。”孟愁眠在电话这头说,“在回来之前,我们为他准备一份礼物吧。”
“我们?”段声不理解孟愁眠这句话,好像把徐扶头排除在外,这个半路出家的小北京反倒成了他们这些人的领头似的。
“对啊。”孟愁眠打电话的表情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这几天我们难道不算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吗?”
“可是这些事情也有大哥……”段声说到这里的时候才猛然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你们这些人总是口口声声说忠心我哥!可到头来没有一个管用。他出事这么久你们就只会老老实实呆在原地等消息等指挥,我哥不说你们就不做,跟驴一样!”孟愁眠不装了,从他带他哥来北京那天,心就凉了半截,那天晚上他哥命都快没了,这些人也只会围在身边叽叽喳喳叫嚷着一堆废话,没有一个人真心,脸上全是看戏的表情,都等着看阎王怎么索他哥的命。
“小北京,你说话不要太难听!”
“这几天我安排的事情我哥都不知道,你既然上了我这条贼船就老老实实呆着!中途退出的话,我一定有办法让我哥不认你这个兄弟。”
“你少危言耸听,既然不是大哥的话,我就没有必要再按你说的做。”
“试试看!试试你的忠心好用还是我的枕边风厉害!”孟愁眠不甘示弱地回击。
段声哑口无言,握着电话僵持了好一会儿后才说:“那你要怎么办?”
孟愁眠说,“按我说的做。”
段声拿着手机站起来,走到没有人的角落,静静地听完孟愁眠的计划。
“你疯了!”听完计划后段声给出了中肯评价,“出事了怎么办?你凭什么担保。”
孟愁眠握着电话,坐在大大的落地窗边,看着下面的车来车往,他似乎对段声的反应早有预料,对自己的担保也胸有成竹,电话那头叽里呱啦地说着事情的严重后果,他却十分淡然,比起徐堂公他们那伙人的下三滥手段,他的计划已经非常仁慈了。
“凭什么担保?”孟愁眠在外人面前会毫无保留地露出心底的恶与黑,他不在意,就不怕别人拿什么眼光看他,“我有钱,从腾冲城翡翠路别墅区的富人开始到山里最大的老板,让他们排队交出所有家产!堆在一起都未必有我的十分之一!只要我愿意,我能把整个城买下来。遇到任何事任何人,我都能用钱解决你说我凭什么担保。我爱我哥,我对他一心一意,我希望他好好的,任何伤害他的人和事我都要解决!你们根本不会明白!”
“按照我说的做!做完了拍照发给我!我为一切后果负责,也少不了你的好处。”说完,孟愁眠挂掉了电话,落地窗里他的面孔和外面的高楼大厦重合,去了阳光和白天,只剩夜色黑凉。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徐扶头在夜里惊醒,然后睁眼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他老是迷糊,要等仔细回忆才能回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不过孟愁眠总能在他惊醒的时候用脑袋拱他的胸膛,这能让他安心很多。
“愁眠,”他轻唤。
“哥,天儿还早呢。”孟愁眠心里装着事,睡不沉,倒是染上了爱听他哥呼吸的毛病。
“我刚刚梦见梅子雨了。”徐扶头说。
“那傻狗有余望哥陪着呢,没事儿。”孟愁眠说,“我昨天打电话还听见它在院子里叫唤,精气神老足了,你就放心吧哥。”
徐扶头微微侧过身子,借窗外的灯光实话实说:“我想家了愁眠。”
孟愁眠的心被这句话碰了一下,他从没想过他哥会说这种话。
“可是那里一个好人都没有。北京至少能让你平安。”孟愁眠说着说着还有点委屈,他伸手去抱他哥,“你不喜欢北京吗哥?”
“北京很好,只是哥不争气,老惦记村里的一亩三分地。”徐扶头这几天只要睁着眼就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身边的人和事,他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落差很大,他怕自己在北京待久了就没法抱着一颗平常心回云南了。
红尘繁华,轻易乱人心。
“哥,”孟愁眠没有顺着他哥,“你的伤要是治疗不彻底就得疼一辈子,我不逼你,再留最后五天好不好?就当是为了我。你为我想一想,你想让我下半辈子都对着你的伤流眼泪吗?”
徐扶头永远过不了孟愁眠的眼泪这一关,哪怕是他深思熟虑的决定。
“好,那就再留五天。”
===
只是过了两个雨夜,徐堂公刚种到地里的重楼就全部死光。
不仅如此,羊似上天这块风水宝地上还突然来了一群又一群的红蚂蚁。
他在家里大发雷霆,一个人匆匆赶来,又带来一则令人发寒的消息——
赵景花死了。
死得很惨。
第210章 劝君莫惜金缕衣10
老祐和芦苇丛有死劫缘。
多年前,他杀死自己叔叔的时候,就是借着浩荡的芦苇丛群掩盖自己的脚印。
后来带着雁娘死逃亡的时候,湖中心茂盛的芦苇丛是他们最安全的栖息地。
现在,他再次遇到芦苇丛
还没有到金秋,芦苇是硬绿的,锯齿状的叶片很割人。
不过老祐心里十分清楚,这将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路过芦苇丛。
不光是这芦苇丛,连同身后踩下的每一个脚印都是单独属于他的典藏版。
中国人尚侠,这种精神千万年不改。
什么是侠?定义有很多。
但侠的结局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如此刻的老祐这般,带着心里装着的义和情,慷慨赴死。
那扇门突然被破开的时候,赵景花正在喝酒。
这是赵家山庄,在老祐连续跟踪的半个月里,已经摸清了赵景花的路数。
这个人只要心情好了就会一个人上山庄喝酒,喝醉了会对着一张女人的照片自言自语。
但老祐不在乎这件事。
他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杀掉这个差点要了好兄弟一条命的人。
赵景花刚喝了酒,看到门口出现人影的时候出声骂了一句,紧接着就听见崩地一声,眼前沾了黑影,自己的后背砸断了酒桌。
当然,他的后背也断了。
一道粗沉的嗓音扣在赵景花的耳边,“幺、二、三……希望这三小盅拇指大的酒还没有让你喝醉。”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赵景花疼的要死,额头上出满了白汗。
“我是你满天下找的杀人犯啊!”老祐放声笑了出来,“怎么,跟我装不熟?”
赵景花的眼珠子疯狂转着,一边转一边悄悄伸手准备去掏衣服兜里的手机,但被发现了,老祐还好心地替他折断了手臂。
“啊——”
赵景花疼地喘不过气,“你敢……杀我——”
“对!我敢杀你!”老祐对这件事情看得很开,“怎么样?我也算是死前最后一个陪你的人了!不要太感动哦!”
“放开!放开!放开!救命!救命啊!”赵景花开始不管不顾地放声叫唤起来,“救命!救命啊!”
老祐却非常淡定,像完成某项工作,兢兢业业地按照顺序,从手到脚,一一折断。
“我在医院附近躲了三天,打听到你把我兄弟的双腿打断了,手也给他废了,还在他身上甩干了两根电棍……”老祐一边忙碌一边说,“最后还打裂了他的头骨,你是想让他彻底变成残废?还是植物人?”
老祐就近找了双筷子,一双有力的大手猛地抬起这个人的下巴,然后把筷子往嗓口狠狠送进去。
赵景花被刺激得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抱歉,我不想让酒精麻痹你。”老祐站起来,手里托着赵景花的一只脚踝,他像杀鸡一样,带着人远离那些呕吐物,找一个干净的地方继续手续。
“我谢谢你没有让我的好兄弟断子绝孙,否则我会活剐了你。”老祐觉得赵景花的惨叫好极了,不过他的面色并不轻松,现在赵景花所承受的一切,是当日的徐扶头因为他而承受的,一直想着这件糟糕的事情,抬手间,老祐抚了一下眼角。
让徐扶头断子绝孙这件事赵景花怎么可能没想过,但和他同行的打手不乐意做这件事,在乡土宗族观念深重的社会环境里,绝人家的后比要人命还亏损功德,那是要祸害好几代子孙福气的事情,所以没下手。
赵景花犹如木偶,失去了动弹的能力,剧烈的疼痛让他几度晕死过去,但老祐这个残忍的刽子手根本不会放过他。
那是一根长约二十厘米的锈了的铁杵,老祐把它从包里拿出来,手掌抬起赵景花的脑袋,说:“最后一项,我希望我的兄弟平安归来。”
说罢,那根铁杵犹如穿过柔软的豆腐脑那般,穿过赵景花的脑袋。
血迹成了阴森的河流。
老祐事了拂衣去,他提起赵景花没喝完的酒瓶,颠手一倒,用酒水洗去血水,换一双干净的手。
那艘早已准备好的木船被他慢慢地拉过来,老祐跳上去,这个身型壮大的人此刻的动作十分飘然,心里一直放不下的,一直忘不掉的,一直愧疚与感恩的……都在这一刻全部了然,所以身轻似燕,潇洒恣意。
船在湖的对岸停下,老祐当了自己的摆渡人。
他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找了两根竹竿过来,用兜里的铁丝绑好这些东西,在湖边竖起黑色旗帜,几声鸟叫飘过寂静的上空,让人觉得寒冷。
老祐整理了一下衣襟,卷了卷裤脚,又蹲在水边洗了把脸,这次不用刮胡子。
他抬头望向太阳,把五毛钱一把的小刀拿出来,拔出折叠的刀锋,划向自己的手腕……
风吹过,山林间的绿叶哗哗作响,这是命的最后一咴。
第211章 劝君莫惜金缕衣11
孟愁眠收到消息的时候在卫间独自呆了好久。
他不知道怎么把这则消息告诉他哥。
这几天他发现了一个差点被他忽略的细节。那就是从来北京开始他哥就一直没碰手机。
有什么消息都是靠他传递,如果孟愁眠自己不说,他哥也不问。吃完药睡醒也不怎么说话,一个人沉默地对着窗边坐下,有时候看夕阳,有时候看月亮。
瞒是瞒不住的,孟愁眠心知肚明,收拾好情绪,组织措辞后他带着手机走出卫间。
他哥今天的精气神看着不错,双脚已经可以站立,高大的身影落在中午的阳光下,包着针眼的手背正在一束刚买的玫瑰花之间忙碌。
大概是察觉到孟愁眠过来了,他哥招手叫他过去看:“愁眠,今天开了两朵玫瑰花,你过来看。”
孟愁眠走过去,把带来噩耗的手机放在玫瑰花边上,伸出自己双手去握住他哥的双手,“哥,今天感觉怎么样?”
徐扶头露出一个舒展的微笑,“比昨天更好了一些,宋医和张医的药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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