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173章

  徐扶头沿着走廊的木柱坐下,思考后说:“房地产。”

  “过啦!”孟愁眠做了个夸张的嘴型,走到他哥膝盖面前,用双手比了个“十”字,“那是十年前的风口,现在北京都开始限购了。”

  徐扶头啊了一声,天天困在深山老林,虽然偶尔收听新闻联播,但整个人整颗心都搅在那些土地、厂房上,脑子多了限制,只会围着这些东西转。

  “哥,你信我,下一个风口就是计算机和互联网。”孟愁眠坐到他哥身边,“这不是我胡说的,我家里也做意,虽然他们不管我,但我毕竟在那个家里。”

  “我上次用我的电脑联机,追踪老妈的地址,她最近三个月都在杭州搞互联网。”孟愁眠开动脑筋,推测道:“他们靠外贸发家,但是02年的时候跑去搞了房地产,然后房地产的风很快就吹来了,现在他们忽然转去搞这个,我猜肯定看准了风头。”

  徐扶头听完有些震惊,按照他原本的规划,是想等旅游业的风头,但无论是丽江、大理还是本地都处在待开发的状态,他在各地购置房产,无数次预设未来的规划,但那个所谓的时机却迟迟不到。

  本就时地受限的他,在没有明确出路之前根本不敢妄动。

  现在孟愁眠说这些,让他陷进了新的迷茫。

  “哥,所以不管你以后想不想站在风口上,计算机和通讯都是必须的!趁现在不忙活,你赶紧改掉你的老一套,不要轻视网络,不要老是觉得这是浪费时间的东西。”孟愁眠特地强调了一下,“包括游戏也是。在别的地方,游戏比赛也是一条很赚钱的产业链。”

  徐扶头深吸一口气,认真思考着,然后理清思路:“所以我现在对网络和电脑很欠缺,需要补上来。那如果我想站到那个风口上,应该从哪个地方下手呢?”

  “这个我不知道。”孟愁眠歪着身子,脑子开始思考陈浅女士是怎么瞄准风头,然后再打开风口的。

  “愁眠,”徐扶头把抽出来的烟塞回烟盒,然后提出了一个设想:“你说如果我把外面每个发达的城市都走一遍,会不会就有点头绪了?哪怕去外面看看,涨点见识也好。”

  “好啊!我妈以前也会到处走,她们美其名曰调研。”孟愁眠道。

  “哥,你想什么时候去?”

  “肯定不能说走就走。”徐扶头望着孟愁眠,“反正我不会把你一个人撇在家里的。”

  “哥,暑假怎么样?我陪你到处走走。”孟愁眠信誓旦旦地说:“你想去哪里都行,我能给你当导游。”

  阳光把孟愁眠的脸畔照着很亮很暖,徐扶头忍不住用手背贴了贴,他一个人走了很多路,这次却无比庆幸有人陪他,“好愁眠。”

  “哥,你答应给我写的情书,什么时候给我?”

  “你回北京那天。”这是徐扶头早就打算好的,他说:“我会一直写到你回北京那天。”

  “真的吗?那……那得有一本书!”孟愁眠惊诧道,“你躲在书房,每个早上能写多少?”

  徐扶头伸手比了一下,孟愁眠惊讶道:“三页!”

  他哥摇摇头,说:“三行。”

  孟愁眠:“……”

  他为什么要对他哥抱有希望。

  李江南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又在长廊上打闹,杨重建提前喊了一声:“愁眠,江南来啦!”

  两个人才赶紧收手停止,徐扶头清清嗓子,恢复正经的样子。孟愁眠露出一个不怎么好意思的微笑,赶紧招呼道:“江南,好久不见。”

  “徐哥,愁眠哥。”李江南依旧腼腆,人还是那个清瘦乖巧的模样,“好久不见。”

  “江南这回带了很多风干的大红菌过来!隔着口袋都能闻到香味。”杨重建站在李江南后面主动帮人报功劳。

  “新鲜采的大红菌在市面上八十块一公斤,风干的二百多块一斤,江南,叫你过来吃饭,怎么还破费这么多?”徐扶头说。

  “客气了徐哥。都是我自己在家用泥灶烘干的,已经卖了很多。这些是我特地给你们留的。”李江南说着说着目光就不由得投向被太阳照得亮堂堂的孟愁眠,“之前愁眠哥很喜欢吃火烧红菌,我后面又去找过几次,没找到适合火烧的,就把它们风干,不过熬汤很鲜的。”

  “谢谢江南!”孟愁眠满面惊喜,“我什么都喜欢吃,能熬汤的也很好。”

  “那个烧烤的肉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你们也别在走廊下面站着了,快去院子里烤肉吧。”杨重建张罗道。

  “走吧江南。”孟愁眠伸手搂住比他矮一个头的李江南,又回头送了他哥的一个眼神。

  徐扶头眯着眼笑。

  杨重建只能当睁眼瞎,权当自己看不见。

  “老徐啊,你先等会儿,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行,坐吧。”徐扶头往前走到客厅,不远处烧烤的几个小伙子端过来一盘烤肉,又倒了两杯茶过来。

  人走后,杨重建先喝了一口茶,才说:“老徐,你把卡号给我发一下吧。”

  “前不久徐堂公要种重楼,承包了羊似上天那一整块地,下面连了我的两块玉米地。他跟我买,我就一道卖了。你嫂子和我商量了一下,先把之前欠你的钱还一部分。”

  徐扶头从杨重建坐下后第一句就猜到之后的内容,他往嘴里送了一块烧烤的猪肚,配茶水一起下了肚。

  “之前不是说过吗?钱从你的工资里扣。”

  “那得扣到什么时候啊。总是欠着你,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杨重建清楚,他欠的永远不止三十万,辜负的还有很多,但一开口,怎么说怎么分。

  “那两块地没卖多少,你把卡号给我,我先给你汇十八万。加上之前从工资里扣的,我还差十万,一个整数,咱兄弟两也好算账。”

  徐扶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他把茶水一饮而尽,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出现老祐的身影。

  老祐下葬那天,徐扶头转身看到一脸泪水的杨重建,他以为在和杨重建的间隙中,两个人都走出来了。

  但是没有。

  夫妻之间破镜难重圆,兄弟之间割袍难重续。

  回不去就是再怎么努力也回不去了。

  “你找张建成和那个会计吧,他们会记账的。”徐扶头说。

  两人谈话间,徐落成带着江眷到了。

  进门口先和蹲在火堆旁的孟愁眠打了招呼。

  “愁眠啊,火太大了,肉还没熟就糊了,你看看——”

  孟愁眠不好意思地笑笑,“徐叔,江婶你们来啦!他们刚刚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会注意的。”

  徐落成和江眷对视了一眼,和蔼地冲孟愁眠笑笑,“我们先去找你哥一趟。”

  “好。”孟愁眠往走廊一指,“他在西边客厅。”

  “江南把那个牛腰片拿给我。”孟愁眠碰碰李江南,“挑大片的。”

  李江南摇摇头,“不要吃愁眠哥,那个腥臭。”

  “诶,你年纪小还不懂。那个好着呢,快。”

  孟愁眠的牛腰片烤得滋滋冒油的时候,另外一盘新鲜烤出来的牛肉串端到了北水街头那位伤心的姑娘身边。

  段声嘴里叼了根牙签,讲话还是吊儿郎当,“吃不吃?”

  孟棠庭擦擦眼睛,伸手拿了一串喷香的牛肉,一边哽着嗓子一边问:“这是他烤的吗?”

  段声:“……”

  “小北京金贵得要命,他连饭都煮不熟,你说可能是他烤的吗?”段声说话,杀人诛心,“再说就算他烤了,那也不会拿给你啊。”

  牛肉的喷香在口腔里四处逃窜,悲伤的泪水奔涌不息,孟棠庭觉得她是世上最可怜的女人。

  孟棠庭就着眼泪把牛肉吃光,北水街边的风吹乱她的头发,段声在她边上说:“话说他怎么拒绝你的?”

  “我看见他空间里的图片了。”孟棠庭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我看到下面的评论,他和徐哥真的……”

  段声不清楚孟愁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不过事到如今,他也无计可施。

  “你别说出去。他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不能让他们的学知道。”

  “他愿意让我看空间,那就是信任我,我当然不会说啊。他这样做是怕我说了,以后见面尴尬。”孟棠庭推测得振振有词,最后还得出结论:“我和他真有默契,要是早点认识就好了,说不定我还有机会。”

  段声被气得想笑,“你真是蠢得自信。”

  “赶紧吃吧你。吃完我带盘子回去了。”

  虽然段声凶巴巴地催人,但是孟棠庭也没气争吵,反而飞快地往自己嘴巴里塞了好几块牛肉,一边说:“谢谢你啊。”

  段声:“……”

  孟愁眠牛腰片烤得差不多了,他哥还不来,就知道坐在客厅里吹牛。他从院子里的人堆中间站起来,歪着脑袋瞪了一下。

  徐扶头一下就看见了那个冒出来的脑袋,当然也被那双大大的眼睛瞪了一跳。他赶忙从一堆闲聊的人群中脱身,去找孟愁眠。

  杨重建让开路,徐落成也没敢多留,人走后,杨重建忍不住说:“愁眠刚来云山镇那会儿,跟江南一样,乖巧懂事。这跟老徐在一起后,性子就慢慢变了,脾气大了,人也娇了,说话说得不高兴还会吹胡子瞪眼。”

  “不管什么样的人,只要天天被护着宠着,性子都会变娇的。”徐落成满眼欣慰地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真心道:“我反正觉得他们现在这样特别好,特别合适。”

  “这么大一片牛腰让我吃?”徐扶头脸上写着抗拒,他摆摆手,“愁眠,你给他们吃吧。”

  “我特地给你烤的。”孟愁眠不依不饶。

  “怎么会想着给我吃牛腰啊?我用不着……实在不行我拿去给叔。”

  孟愁眠瘪了嘴,端着盘子走到墙角一个人蹲着。

  李江南不知情,准备上前劝,但被周围人拉住了,身边的人告诉他:“江南,不用替你愁眠哥担心,这把戏好玩着呢。你还是赶紧顾着你自己的嘴,快过来一起吃吧。”

  这话刚说完,徐扶头就过去了,高大的身影在孟愁眠身侧蹲下,周围的人群太闹,听不清两个人说了什么,但孟愁眠很快就换了笑脸,又笑闹起来了。

  李江南远远地望着,竟然莫名向往羡慕起来。

  不过没人能说清楚,他是羡慕孟愁眠,还是羡慕徐扶头。

  “哥,把你指甲修了。”孟愁眠小声说。

  “一会儿烧烤结束就去。”徐扶头转了下手,骨节分明的长指微微向内卷起,青色的筋脉横亘在冷白的手背上,一切分明如清水绿尾。

  看着那长长的手指,孟愁眠的心头一阵羞煞。

  因为一双手,两个人同时想到一些事,刚开始还眉眼带笑地看着对方,后来两人就不说话了,慢慢地也不再看对方,微红的脸各自别到一边,嘴角带着笑,心口猛烈地震着。

第218章 劝君莫惜金缕衣85

  一伙人吃吃喝喝,孟愁眠也被喂了个饱。

  孟愁眠在后院打牌,徐扶头就在前院给他烧烤。因为打牌的人很多,徐扶头不好只给孟愁眠一个人烧烤,就只能蹲在火塘边上兢兢业业地切肉、穿串、烧烤。

  后院一伙人吃得不亦乐乎,孟愁眠打牌打到兴头上还要大放厥词,喝酒吃肉。徐扶头眯着眼笑,手上却一点都不敢停。

  他带上了做活时才用的白麻手套,支着两条长腿站在烧烤的火塘边上,春末的气温比夏天还高,加上火塘烧烤的缘故,徐扶头简直苦不堪言。重要的是院子里还有很多姑娘,他不能不穿上衣,已经被汗水打湿一角的黑色背心然他迫切地想冲进后院那个大水塘子里去,从头到脚冲一身凉水!

  但孟愁眠还在后院大放厥词,他不敢拖后腿。徐落成看侄子不容易,也带上手套,过来帮忙烧烤。

  长长的手臂翻来覆去,徐扶头觉得烧烤串比搬石头来累人。

  “扶头,愁眠能吃辣吗?”徐落成在边上问。

  “能,少放点花椒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