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196章
徐扶头不敢反驳,真这么干了,一路上开着车窗,引来好多目光,副驾驶上的孟愁眠笑个不停。
第239章 长亭外古道边9
黎明未歇,徐扶头雷打不动地五点半从床上爬起来,轻轻掀开被子一角,轻手轻脚下床。孟愁眠尚在酣睡,徐扶头开始一整个早上的忙碌。
像从前那样,他会花个三分钟左右的时间完成刷牙洗脸换衣服,接着马不停蹄地跑到书房看书。他最近在学计算机编程和商法,这些都是孟愁眠托人从北京带过来的书,宝贝的很。他如饥似渴地看着学着,不希望自己被知识爆炸的时代淘汰。
六点二十分,他停下看书,开始写信。是孟愁眠布置的情书任务,原本崭新的笔记本已经翘起来一定厚度的卷边,显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离别的即将到来,压在心里的话越来越多了。
每一页信封都有干花,有的是两个人出去风花雪月的时候买的,有的是他院子里种的,还有一些是平常回家路上觉得好看顺手摘下来的。
他希望孟愁眠回到北京之后,还能闻间云南的花香,想起这里的蓝天白云。
六点五十,他会到洗漱台挤好牙膏、接好漱口水,再走回房间把孟愁眠从床上抱起来。
孟愁眠起床气有点重,皱着眉头哼哼唧唧的,但只要徐扶头一说:“既然这么累的话,今天哥替你去上课。”孟愁眠就会跟被拿掉符咒的僵尸一样从床上坐起,然后嚷嚷着他要上学,今天还有什么什么重要内容没说。
这招很奏效,孟愁眠理所当然地起床,但徐扶头看孟愁眠起床这么痛苦有时候也不忍心叫他,只能尽量从其它时间上压缩,让孟愁眠多睡一会儿。
孟愁眠套衣服的时候他哥就给他套上袜子,再把鞋子拿过来穿好。孟愁眠刷牙的时候,徐扶头站在他后面,负责用梳子沾上水,把这个人后脑勺翘起来的呆毛梳理平整,不然到学校里要招那群臭小子的嘲笑,影响孟老师的威严。
孟愁眠洗脸的时候,徐扶头把热好的午餐放进保温盒里,然后和早餐一起提到车里,发动车子等着孟愁眠出来。
今天早上的早点(早餐)是甜米汤和一根玉米,昨天是米汤和小笼包,孟愁眠其实喜欢喝豆浆,但是他哥很少给他买。
他以为他哥不知道,今天早上拿到米汤的时候特地说:“哥,下次给我买豆浆呗。”
“愁眠,喝豆浆对身体不好,我们尽量少喝。”徐扶头一边专注地开车一边认真的解释道。
“豆浆很有营养啊,我经常把它当作早餐。”孟愁眠不解道。
“emmm愁眠,豆浆却是很有营养,但是男孩子不能常喝。会影响我们的身体机能。”徐扶头仔细道。
“身体机能?肝脏肾?哪里啊?我从来没听说过。”
“肾吧,”徐扶头打了个转弯向,按了喇叭,跟一起发车出来的杨重建打了个招呼,但是时间紧急他并没有停车,杨重建点点头,喊了一嗓子,“厂子里见啊老徐!”
孟愁眠朝后看着,直到杨重建的车子变小,他哥才继续解释道:“豆浆喝多了对我们子孙后代的质量不好,喝久了也影响肾,所以以后我们尽量少喝,米汤相对来说更健康,喝了更舒服一点。”
“子孙后代的质量……”孟愁眠对他哥的用词感到好笑,“你直接说京子不就好了。”
徐扶头:“……”
晨风清爽,路上的青山层层排排往后退着,不断地给他们让路,孟愁眠掰着手指头算,还有十二个这样的早晨。
把孟愁眠送到学校之后,徐扶头会再次叮嘱,如果保温盒里的饭菜凉了中午就不要吃了,他找人过来送。
但孟愁眠丝毫不需要他哥把他当那么娇贵的人对待,不管冷热,一律吞入腹中。同时,他也有意识地希望自己能从现在开始不再那么依靠他哥,不然他无法面对北京一个人的活。
徐扶头跟孟愁眠挥手告别,直到那人消失在眼眶才会再次开着车子赶往将关镇和兵家塘,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几天请假的小伙子比较多,大家都在忙着加入建桥大军,徐扶头重新安排了排班表,确保两头都有人。
张建国跑来借了一张车子,他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城里镇上两边跑,不希望自己老是因为没有车子而变得着急忙慌。
徐扶头很大方,没有收租金,张建国也不客气,因为他确实没有多余的钱。
雁娘老是把老祐留下的那些钱拿出来给他,偏偏越是这样,张建国越是想为自己争一口气,偏偏活就是要让他左支右绌。
徐扶头在自己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接待了张建国。
张建国刚开始还是跟之前一样,说了一些虚伪夸张的捧高话,但最后在离开的时候眼里还是流出了羡慕和一些悲伤。
或许是一起长大的情谊,兄弟两的默契让徐扶头读懂了张建国故作不在乎的背后真相。想到张建国的遭遇,他竟然有些释怀了,为了当年张婶的事情他一直厌恶张建国这个名义上的哥哥,甚至以张建国的懦弱无能为耻。
但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徐扶头悟出了很多道理,纵凭一个人有天大的本领,他也无法掌控世上的所有事情。如果换做他是张建国,他也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对自己的母亲出怨怼。
总之在这一切复杂感情的催发下,徐扶头把人叫住,突兀地说起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这间办公室怎么样?”徐扶头自问自答,“是不是非常宽敞明亮,豪气精致?”
“如果你要炫富的话,我跟你徐老板确实没法比。”张建国忍着揍人的冲动。
“可是你知道吗?在它还是杂草遍地,只由一个小帐篷撑着,一张破旧沙发摆着的时候特别难看、凄惨、穷酸。”
这些话把张建国搞不会了,徐扶头是突然失心疯了吗?
“那时候我跟愁眠刚刚好上,他一个人坐车从村里到镇上再到城郊来看我,路上还不小心摔了一跤,一双鞋都被冷水泡湿了。”
“我一点都不希望他来看我,看我狼狈、疲倦、邋遢还一事无成的样子,所以他抱着保温盒出现的时候,我很心疼,但当时因为面子的缘故,我的恼羞成怒来的更快。甚至在他出现的一瞬间,我连分手都想好了。”徐扶头认真地回忆着。
“后来我赚了钱,把银行贷款还完的时候我立刻装修了这个办公室,我存了私心,特地把愁眠带过来,我想抹掉最开始的那一幕。可是愁眠根本不在乎,他还是抱着一个饭盒,背着一个书包,话里话外只关心我工作累不累,饿不饿。”
说的太动人,张建国都要感动了,但嘴还是不饶人,“你他妈跟我说这些干什么?炫耀你甜蜜的爱情还是炫耀你的人格魅力可以让一个人对你不离不弃?”
“张建国,对待外人你可以总是想着你的面子!但是对家人对雁娘,能不能就事论事?!你身上的钱不够,她有她想帮你,其实也是帮她自己,跟你把日子过好。你不用老祐的钱,她也不敢用,她明明可以拿那些钱去买奶粉、去买肉、去买玩具还有想穿的衣服……但为了你的面子和男人的尊严,她不敢提也不敢花,只能跟你苦熬着你明白吗?”
“一时志短,穷困潦倒的时候谁都会有!但是不要太极端,为了面子去伤害心里在意的人,这不值得!如果可以重来,我宁可不要面子,也不会在那天愁眠历尽千辛万苦来找我的时候跟他发火!跟他说分手我配不上他这种伤人的话。”
徐扶头仍然记得,说完这些话的那段时间,孟愁眠经常一个人躲着他悄悄哭,还怕影响他工作,又选择跟他和好,不闹脾气。
张建国别过脸去,不再说话,沉默着,无法反驳徐扶头的话,也无法为自己的真实心理辩解,想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祐把雁娘交给我,我会对她的活质量负责。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会亲自上门,把钱塞到她手上,逼她跟我出门去买东西。你如果真心对她,真心对孩子,就不要让这一天发,逼她想起老祐,逼她为难。你既然选择了她,就不要苦着她,让她有钱不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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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好张建国的事情,徐扶头就找人去问李江南最近什么情况,好好的店铺关了好多天了。人也不见踪影。
正想着,杨重建就提了几瓶大理V5进来,“老徐,陈畅带过来的啤酒还有大理的一些小吃特产。”
“什么时候?他都没跟我联系。”徐扶头有些惊诧。
“陈畅说他不敢联系你,怕——”杨重建呵呵笑出声,“怕你的小媳妇儿闹!”
徐扶头:“......”
“陈畅的原话!诶,愁眠是不是跟他有过误会啊?”杨重建在沙发上坐下,“不过最近陈畅确实有点事儿我还没跟你说。”
“什么事儿?”
杨重建忽然神秘起来,“他啊也给自己找了一个小媳妇儿。”
“他早就老大不小了,”徐扶头点了根烟,“都快三十二三,找媳妇这不是正儿八经的吗?!”
“你神经兮兮的干什么?”
“没有!他啊,从丽江找了个......”杨重建纠结措辞,道:“呃......小伙子。”
徐扶头:“.........”
“首先声明啊老徐,我没有别的意思,尊重支持理解。但是这陈畅找的人才刚刚职高毕业呢!十九岁,在当地闹开了,那小男孩的父母拿着大别刀追着他砍了丽江三条街。”
“受伤了吗?”徐扶头捏着烟头的手不由得捏紧,“现在怎么样了?”
“陈畅还算机灵,跳进了丽江沟里,游泳逃跑了。”杨重建苦笑几声,“现在难办着呢,两个人都要死要活,那小男孩在家跟父母闹绝食,陈畅被丽江扫地出门,跑到大理了。”
一时间徐扶头明白了为什么孟愁眠那么明确地不喜欢他跟陈畅来往,原来当年陈畅说要他做媳妇的话不是开玩笑。
想想当时徐扶头自己也才十九岁,陈畅二十七八。
“老徐,陈畅还说,等他熬过这关就带着他那小孩儿过来看你。”杨重建说。
“他现在能活命就不错了还来看我?!”徐扶头被这些事说的头大,“那个最近李江南到底什么情况?”
“天天跟在修桥大队屁股后面修桥”
“哦,叫身边的兄弟帮我留意一下,他最近有点奇怪。”
“嗯嗯,我已经提前跟兄弟们交代过了。”外面传来竹编抽打的声音,徐扶头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被打的大概有三个人。
“又是哪几个小子明知故犯,把车开车去了?”
“杨田庆他们兄弟三个,早先我就跟他们说过不要把车子开出去,不听我的,今天送来一辆最新版的桑塔纳,还没修好呢,这三个混小子就手痒摸方向盘去了,不过没开出修理厂,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被张建成逮住了。”
“看来平常强调不到位,有时间你再跟他们说说,不要动别人送来修理的车,再有,就直接开了吧,不用找我说。”徐扶头抽着烟莫名有些烦躁,“哎呀最近事儿真多,老杨,你去忙吧。”
“嗯。”杨重建点头出去了,他越来越看不懂徐扶头了,有时候这个人在身边他甚至有了自己需要小心翼翼揣测意思的谨慎和束缚。
杨重建走后,徐扶头迅速处理好手上的账目,接着继续阅读那几本书,随着阅读的深入,书里的知识越来越鲜活,甚至一些理论可以成为现实问题的作证,徐扶头曾经出现的问题都能从书里找到对应的前因后果。
尤其是手上这本管理学。
以前只能靠经验和脑子,现在有了理论的支持,他多了更多的理性和科学,每个人都会有的犹豫、心软被渐渐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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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愁眠的书法课将会持续到暑假期间,他在班里统计了想在暑假继续上书法课的学人数,几乎全员参加。他也提前开门见山,跟学们打好招呼,不要搞什么送别仪式,不要有任何礼物。
学们也知道,孟老师比他们还怕离别,只想让这件事情悄悄发,悄悄结束。孟老师还说了,等毕业了就回云山镇继续教书,所以他们只是短暂告别,不需要兴师动众的告别。
在做好这些事情之后,孟愁眠在办公室里犹豫再三,还是给李江南打了电话,上次的木雕花意味不明,这几天故意躲着不见他的行为更让人无从下手。
不管真相事实是什么,孟愁眠都要负责到底,他不能让李江南年纪轻轻的就被他害了。
电话一秒就被接通,李江南的声音都在抖,“愁愁眠哥!”
“江南。”孟愁眠换了一只手拿电话,“那个我想问问你,暑假来不来上书法课?”
李江南有些意外,他顺嘴就问出:“愁眠哥,你觉得我应该来……继续学习书法吗?”
“嗯,当然!上次你不是送了我木雕嘛!我说我们可以当师,那我肯定要教你点东西。”
“哦哦,好的愁眠哥,我一定来,谢谢您!”
“那个江南,我好为人师,还没好好问过你,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学?还有就是你上次怎么突然送我木雕花啊?”
“愁眠哥,对不起,我看见徐哥送你木雕的时候你特别开心,我以为你也会喜欢我送的……但是自己手艺没学好,雕得丑,上次吓着您了。”
“哦哦哦这样啊,没关系没关系,我特别喜欢。谢谢江南,上次就是太……太意外了哈哈,不好意思,是我没及时反应过来,对不起啊。”孟愁眠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这孩子怎么能随便送人山茶花呢,不过同时他又觉得自己真是太自恋了,一般人谁跟他一样啊。
“那好,我们暑假见,最后这个周末我要带学冲刺期末,就不开书法课了。”孟愁眠说。
“嗯嗯,愁眠哥注意休息。别太累了。”李江南在电话这头说道。
“嗯,你也是。那我去上课了江南,改天聊。”
“嗯。”
挂断电话后的孟愁眠和李江南同时松了一口气。
在孟愁眠冲击期末的日子里,所有一切事情都在按照顺序进行。徐家关关口时不时会传来石头爆炸的声音,他们要用最平整的地块做桥基,太高太尖的地方都需要用炸药炸开,搞碎石头填平。
高大的男人负责爆炸和搬运那一步,身材瘦小的男人则用手指把缝隙填平,女人们则在村公社开起了大锅饭,做好后勤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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