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 第198章
这就导致今天晚上李江南勇敢的拥抱彻底失去了作用。
*
不出所料,第二天的云山镇已经人心所向,所有人都在抗议,张家难得地统一起来,高声呼喊。
本以为徐堂公能够有所作为,哪怕只是打开谈判的缺口,但是人们还是低估了这只老狐狸的奸诈。
他提出了一个最无理的解释。
第240章 长亭外古道边10
徐堂公迅速处理好张四耳朵的事情,回到徐家关就立刻搬出一套祭祀的理论。他先找算命先去测张四的八字,说张四今年命中带煞,注定有血光之灾。
接着又把这百年以来徐家关各大建桥事项找出来说了一遍,得出一个统一的结论:搞建设都需要有血,算是一种祭祀。
做完这些只是暂时稳住了村民们的情绪,但炸药的安全性已经无法让人相信,为了解决这件事,徐堂公当众拿出了最先进的炸药,接着让自己的亲孙子徐长朝上前示范,并承诺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只要有人敢上前做炮手,就给三百块奖励金。
这一系列的操作把村民们绕的眼花缭乱,尤其是一百块奖励金的提出很快就引出第一批愿意上前点炮的人。
徐堂公带着一众镇长拍手叫好,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张建国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上前检查了炸药,拍照发给徐扶头,这确实是最新款最安全的炸药。两人一时无法找到下手处,徐扶头让张建国以后当好监工,认真检查每一次要使用的炸药,免得徐堂公再偷梁换柱,浑水摸鱼。
张四的伤口还没有愈合,这座大桥已经开始了如火如荼地建设。接下来的一星期内都没有意外发,越来越多的男人开始凌晨排队,为了挣一百块,他们已经完全忘却了风险了存在。
张建国压力很大,无论多么匆忙着急,他都必须守在闷热的帐篷里检查炸药的情况。雁娘会和村里的女人一起过来送饭,周围多多少少还是会有闲言碎语,但已经不像当初那般猛烈。
雁娘和张建国也不想腾出多余的心力处理那些言论。他们一个做饭送饭,一个逗孩子干活。他们都认真地扮演好活赋予他们的角色,还有每一天出现在人群面前伪装的模样。
只可惜,他们忘了自己,忘了他们自身的情感。张建国不再执着雁娘爱不爱自己,雁娘也在忙碌的活中松弛了对老祐的思念。
他们躺在一张床上,小小的张玉堂是他们无法逾越的天然界限。他们都面对着张玉堂睡,但却从来不会注视对方的眼眸。
张建国不知道雁娘怎么想的,但他却逐渐看清了自己的心,也认清了自己的路。他喜欢雁娘,但不会像之前一样执着,也不再自怨自艾。
他只想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带着媳妇儿孩子过好每一天。
至于爱情,他不再奢求。
平静的活寡淡如水,混进人的心里,将曾经疯狂的思念放淡了一些。但雁娘还是会常常到老祐的墓碑旁落泪哭泣,她并不麻木,她还有一颗心,她还有一份情。她对不起老祐,也对不起张建国。
如果自己跟老祐的事情是一步踏错,那么她跟张建国的事情是接下来的步步错。只为一时赌气,她不惜利用自己的外貌招惹,后来又因为一时无奈,了结了张建国娶妻子的愿望。
多么可笑?
多么可恨!
她想回头是岸,带着张玉堂远走他乡,把自由重新还给张建国。但是为时已晚,他们三人已经被各种复杂的情感牢牢捆绑,谁也无法一走了之。
最重要的是,这对张建国太残忍,也太不公平了。先不说到时候张建国又要陷入怎样的人言风波,单就那份对张玉堂的关心和爱护都足够把人伤透。
所以雁娘只能逼自己,错是她自己犯下的。她只能逼自己弥补,她记得张建国的好,她也想对张建国好。她试着靠近,试着给张建国一些亲昵。
夜深人静,烛光台下,雁娘深刻地反思自己。老祐已经死了,她爱他、敬他、感恩他,但死守着自己又能怎么样?老祐已经远去,活着的张建国却要跟她承受这种不公平的痛苦。
人都有欲望,张建国正值壮年,一起活这么久,雁娘对张建国的情动洞若观火,她试着往前一步,但张建国一转身就避开她。啪地一声关门,一脸决然,似乎是要把礼义廉耻高高举起放在两人中间,谁都别想越过去。
她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当初嫁进来时脸上露出的防范和悲伤已经把人推的太远,远的早没了回头之日。
……
……
这个月似乎每个人都在忙碌,孟愁眠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他昼夜不停地备课,想在有限的时间内讲尽可能多的知识。
但这些忙碌抵不住时间的脚步,这最后一节课终究还是到来了。
他早已经没了最开始来时胆小纠结的模样。他现在俨然是一副班主任的老成,讲课、布置作业、小惩大戒、课间休息娱乐、班级纪律……他都样样手到擒来。
他站在讲台上,望着底下各个抬头的学,心里有无尽感慨。他教学,学也在教他。他不知道当时他哥离开这些学到底下了多少决心,但他动不了,他不知道怎么告别才好。
强忍着,孟愁眠像往常一样一脸正色道:“今天就上到这里,下课!”
说完这句话,他就立刻转身,拿起那张用的破损泛白的抹布,徒劳地抬手,擦向黑板,擦去他在这里的最后一面板书。
字迹还是那么清秀板正,手里紧紧握着的粉笔头却早已短得卡进指甲,一切都到了结尾的时候。
学们没有像之前野牛出洞一样冲出教室,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原位。
孟愁眠擦了半天黑板,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但他又实在找不到收场的办法。
“都下课了怎么还不走啊?”他哥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学的目光也齐齐转向门口。
徐扶头看着定在讲台上的小小身影,又看看台下的一群学,自己心里也十分慌乱。其实离别对于男人来说从来都是一种非常棘手的情绪。
他们不能哭,但是也无法张开嘴说话,怕泪水决堤泯灭了从小被教导的男儿骨气。他们只想背过身去,强装镇定与理性地逃离,不给自己任何缓冲的时间。
把责任担在肩膀上的男人不多,但他们都有共同的人之路。
少时离家,告别母亲不敢哭;长大离家,告别妻儿不能哭;老了守家,告别儿女也不兴哭。就算是哪天疾病缠身,痛不欲,也要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安慰自己的女人和后辈。要是意识清醒,则需要提前安顿自己的后事,打电话给熟人或兄弟,拜托他们多帮照应。
认为责任大过天的男人,一直要到合上眼睛那天才能得到真正的休息。
徐扶头先一步走上讲台,这个阔别已久的地方。他挡在孟愁眠身前,故作轻松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人何处不相逢,你们孟老师也要回去上学,等他上完学,有时间还会来云山镇的。只要你们不辜负他,好好学习,认真考试,从这里走出去,就是对这段美好时光最好的报答。”
孟愁眠趁他哥说话的功夫,快速地把逼到眼眶的泪水憋回去。
清清嗓子后转过身来,一脸正色道:“对,徐老师说得对,我还会回来。等我明年这时候毕业了,我就回来看你们。”
他擦了下鼻子,站到他哥身旁,“我布置的作业你们好好写,那是我花了好大功夫从别的地方搞过来的,得把基础打好,去初中才能学得轻松。”
“尤其是张恒和李省!”孟愁眠突然点名,原本的悲伤氛围多了几分惊诧,“你们两个最皮了!一点都不听话!要是我明年回来你们还这个样子,我就打你们屁股!”
说罢一阵哄堂笑,但笑意并不长远,张恒还记得第一次跟孟老师见面那天,他捉了一只蛤蟆放在桌洞里,把这位北京来的老师吓个半死。
现在想想,那场景也只在昨天,怎么这么快就到分别的时候了。
孟愁眠的目光一直留在这些学身上,这应该是最后一次看这些学了。
孟愁眠给每个学都写了一张纸条,他现在把纸条发下去,一一叮嘱着。他哥就站在旁边,陪着他,一起叮嘱这些学。
“高新停,你这次期末考的作文写的很好,老师想带回北京去。你好好加油,继续保持写作和阅读,以后作文写完了都要保存好,我回来看。因为老师总觉得那些著名作家的成名故事哪天会发在你身上。”
“黄婷,上次老师强硬地拆散了你和李省,对不起。我很抱歉,但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你们还很小很小,都需要上学读书去谋一条足够好的出路。老师不怕你们谈恋爱,但怕你为了谈恋爱一时想不通跟李省这臭小子回家结婚孩子。然后在这山里蹉跎一辈子。我不知道李省私下怎么对你,但如果一个男真心对你好,他会一直想着把你放远,放高。而不是留在他身边,围着柴米油盐打转。你学习刻苦认真,但那段时间因为李省,成绩直线下滑,老师很伤心,也很害怕。
我真心希望,能再见到那个优秀的黄婷。你要知道,留在山里结婚子的女孩儿有无数个,但能变成金凤凰飞出大山看世界的女孩儿却屈指可数,我希望你当后者,更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你能到北京,带着你的成就,来看老师。”
“李省,我们之前产过矛盾。不过老师明白你心里想什么,你把我当作敌人,视我为你爱情道路上最大的阻力。我强硬地分开了你们,你伤心难过愤怒,甚至跟我作对,我都看在眼里。但是老师不后悔!同为男人,我希望你有担当有能力。你老是跟我说要爱黄婷一辈子,要让她给你作媳妇。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爱一个女孩子并不是把她娶回家孩子,而是把她当作花朵一样呵护关心,精心照料。如果你现在坐在我对面肯定能拍着胸脯保证,你一定能像爱花一样对待黄婷。但就老师看来,你并不具备一个成为园丁的能力。至于成为园丁的标准是什么?请参考你们徐老师,这个答案简单明了,你那么聪明,肯定不用我多说。好好学习,是时候学着长大了,男子汉!”
“张恒,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你身上有很多领导的潜质,你总能团结全班同学一起干事儿!这点我很欣赏,因为老师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连基本的社交都很困难。你总是跟我说你不是读书的料,我也认真分析了你的看法。但我不想言之过早,我依然对你充满希望。不管你以后走哪条路,我都希望是正道。另外,北京动物园里有很多很大的蛤蟆,还有很多你没有看过的动物,我希望哪天你能到北京陪老师看动物。”
……
……
……
一封封字条从手里送出,学们迟迟舍不得打开,舍不得看,男沉默寡言,女低着头抹眼泪。孟愁眠眉眼低低,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但他不想搞多么盛大的告别仪式,他是人民教师。这一辈子,会有无数个这样的场景,他会如老鸟候巢一样呆在原地迎来送往。
孟棠眠抱着相机出现,拉着整个小学的学还有他们三个老师一起站在院子里拍了合照。
照片中孟愁眠的嘴角抿着浅浅的笑,他哥站在他身边,两人不敢靠的太近,只是一起注视着前方的镜头。
咔嚓一声,让一切定格在这里。
这天早上孟愁眠还和往常一样从床上弹射起身,却惊觉他哥还在身边。
徐斧头从床上坐起来,轻轻搂过孟愁眠,靠到自己怀里。不用再起早上课了,孟愁眠后知后觉。徐扶头早早预料了这一切,所以今天他没有一起床就去书房,而是守在孟愁眠身边,等他醒来。
“哥,结束了。”孟愁眠紧紧贴在他哥的胸膛上,“我再也不能给他们上课了!”
说完泪水决堤,终于不用强忍,在黎明的朦胧天色中孟愁眠嚎啕大哭。
“愁眠,”徐扶头曲起膝盖,把孟愁眠整个儿带进怀里,让人坐在他的腿上,抱小孩似的抱着孟愁眠,“愁眠,没事的,不能上课但是还能再见面。你还能看着他们慢慢长大,以后他们升学读书有什么消息我都找人打听了告诉你。”
“哥,怎么办?我还是很难受——”
“抱抱,抱抱缓解一下。”徐扶头用脸颊贴了贴孟愁眠的额头,叹了口气,诚恳道:“我也难受,只能用这个办法互相取暖了孟老师。”
“哥,你在家陪我几天好不好?”孟愁眠抬头望着他哥,“或者你之后去哪都带着我,我不想一个人呆着。”
“这几天镇上修桥,我虽然出了钱但总不露面也不像话。你带着梅子雨来给我送饭好不好?”
“那你要干些什么活儿啊?”孟愁眠借着黎明的光望着他哥明明暗暗的脸侧,“累不累?”
“到了现场看,哪里需要人就往哪里去。我看他们最近在灌水泥,可能晚上还要守水泥,到时候人不够的话我得和他们一起在沟水边守夜。”
“哦,那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
“那个活儿很累的,你从没接触过,我怕你伤到自己,而且你去了我肯定得分心。你也上了一个学期的课,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等这些事情忙完,我带你去周边城市走走。”徐扶头握起孟愁眠的手放到胸前,深情道:“我们在一起后也就到腾冲城里玩过。这次放假,我们去丽江、大理还有香格里拉这些美丽的地方看看。”
“算我们之间,被推迟的蜜月。”
他哥的温柔像秋日里落在地上的月光。孟愁眠离别的悲伤以及对未来的恐惧被冲淡了很多,他抬起下巴跟他哥要了一个吻,便在那片温暖的怀抱中缓缓进入新的梦乡。
**
按照约定的时间,李江南准时出现在家门口。孟愁眠要给他继续上书法课了。那扇被四季花簇拥的木门被缓缓打开,刚刚洗完澡的孟愁眠抱着胖滚滚的梅子雨出现在眼前。
在经过这么多天的深思熟虑之后,孟愁眠决定开诚布公地解决一下心底的纠结。
“江南,进来坐。”孟愁眠把李江南带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他哥出门去看桥去了,余望做完早饭也到澡堂开始忙碌的活。
现在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孟愁眠用紫砂壶热开了栀子龙井茶,有条不紊地拿来两个圆口小杯子,给各自倒了一杯。
“江南,尝尝看,这是你大哥上次去城里买的,他知道我爱吃这个,跑了足足三条街才问到。不知道你能不能喝惯?”
李江南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栀子花的花香浓烈,却因给龙井作配的原因被冲淡了许多花香不说,二者结合还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清香甘甜。
“很好喝,愁眠哥。”
“好喝就行!”孟愁眠还给梅子雨倒了一杯,不过狗嘴尝不出新鲜,梅子雨闻了几下就翘着尾巴滚到孟愁眠脚边躺下了。
孟愁眠捏着杯子,瓷杯轻轻磨着虎口,看着李江南清澈的双眼,深吸一口气后道:“江南,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李江南轻轻抿了一口茶,心里也七上八下。上次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伸手抱了孟愁眠,要不是今天孟愁眠再三邀约过来练字,他是绝对没有脸再见孟愁眠的。
现在看着对面端坐的孟愁眠,他心里更别扭了。
“愁眠哥,上次我……我不是故意抱你的,我……对不起,我吓着你了。”
上一篇:把天灾污染源养成乖乖老婆
下一篇:氪金玩家勇闯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