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怎么还不陪我下地狱 第2章
“找到你了。”
变故陡生,侍者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主教的命令,连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往殿外边跑。可没跑几步却撞进了一片粘稠可怖的黑暗,一声凄厉的叫喊之后,再没了生息。
神殿,或者说,神殿的废墟也随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直至一声轻笑后,“哒、哒”的脚步声响起——
地狱之主穿着一身华贵的晚礼服自黑暗之中缓缓走出,手握一柄漆黑的利剑,其上还有幽蓝色的火焰在燃烧。
隔着一层尘雾,他望向废墟的中央:
“开心吗,萨莱维拉?我可是一醒过来就来找你了。”
尘雾之后的人并未立即回应,而是过了片刻后,才传出虚弱的人声来:
“是吗……那还真是荣幸。”
声音像是一团败絮,稍有点雨打风吹就会散落在地上。
阿斯莫德眉头一跳,原本内心那些激烈的、汹涌的、几乎要冲出胸腔的杀意与仇恨,竟被这个声音短暂地冲淡了几分。在原地愣了片刻后,他提着剑朝前走了几步,脚下却忽然踩到什么坚硬的物什,发出“哗啦”的脆响。
他一怔,低头看去——
那是一截被斩断了的金色锁链。
……锁链?
“哗哗——”锁链被人牵动,但奈何这一端被阿斯莫德踩的死死的,根本动不了。
于是一声叹息飘来:“可以劳烦阁下抬脚吗?”
阿斯莫德没动,他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双唇浅浅开合,似乎是想说什么,却最终抿紧了唇,将未出口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呼——!!”
一阵狂风随着他的意念猛然刮来,将碍事的尘雾吹了个干干净净。
而后阿斯莫德看见了,曾经给自己带来了千年梦魇的人此刻却跪坐在被砍了一半的铁笼里,身上被碎石砸出了好几道血口,鲜血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淌,好似一只碎裂的白瓷。
他四肢和脖颈上各束着一条金锁链,其中右手的那条,正被自己踩在脚下。
一瞬间,脑海里什么激烈的、疯狂的仇和恨都被一片茫然的空白压倒,渐渐漫上来的,是讶然、不敢相信,甚至还有几分自己仍在梦里的迷茫。
阿斯莫德走上前,提剑挑起了那条先前被他踩住的锁链,猛地朝自己这边一扯,萨莱维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拉的往前倒去,撞到了身前人的大腿上。
“唔!”伤口被撕裂开,喉咙溢出一声痛吟。
身前的人却俯下身来,钳住他的下巴将他脑袋强行别过去,死盯着脖子上那条刻了符文的锁链:
“……是教廷的人做的?”
萨莱维拉因为难受说不出话,只低低“嗯”了一声。
捏住下巴的力道顿时用力到发疼,灼热的视线钉在他脖颈的锁链上,那种不自在的感觉令他下意识瑟缩起来。
但这个动作却好像彻底惹恼了身前这个不讲理的恶魔:
“疼?”
阿斯莫德将他的脑袋转了回来,强迫对方同自己对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这么弱了?居然连教廷那些废物都能奈何得了你?!”
萨莱维拉急促地喘着气,盯着近在咫尺的血色双眸看了半晌,竟勾了下唇,笑出声来:
“你好像很失望?”他说着,咳出一口血沫,“可我变成这样,不是更方便你复仇泄愤吗?怎么还不开心了?”
“……”
回应萨莱维拉的是死一样的沉默。
死死盯着他的那双眸子一眨不眨,原本那些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的汹涌情感一点一点地熄了,最后只余下一片名为失望和茫然的灰。
“萨莱维拉,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
第2章 萨莱维拉
呼呼刮着的冷风渐渐停了,没了碎石沙砾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废墟里静的出奇,只隐约听见萨莱维拉微小却急促的喘息。
听着好像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一样。
阿斯莫德松开了钳着他下巴的手,后者骤然没了一个支撑点,猝不及防趴到了地上。这样大幅度的动作不知又牵动了身上哪处伤口,疼得他从喉咙里溢出了几声痛吟。
而阿斯莫德始终冷冷地看着他挣扎,一言不发。
他记忆里的萨莱维拉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个人虽然伪善、狡诈又虚伪,但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美丽且强大。
……总之,绝不会是现在这副狼狈模样。
手腕脚踝和脖子上都挂着象征奴隶的锁链,甚至因为戴的久了,皮肤与铁环接触的地方留下了因反复磨破、反复愈合而形成的浅浅疤痕。除此以外,他还被那些低贱的人类像玩物一样关在笼子里,就连身上穿的衣服都带着一股狎昵的味道……
这一千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斯莫德忽然无比悔恨,为何自己一千年前不能更强一些?那样自己就不至于被封印那么久,久到如今醒来,物是人非,刻在心里恨了千年的人从神坛跌落,在污泥里伤痕累累。
甚至这些伤疤都没有一处是由他亲手烙下的……
裤脚忽然被人拉了下,阿斯莫德回了神,看见身前的人按着他的膝盖强撑起身子,抬起头时,居然还带着笑:
“阿斯莫德……”
阿斯莫德挑起眉,稍稍歪了下头听他继续说。
“既然……我不合你的心意,那不如把我放了?”
“放了?”阿斯莫德简直被气笑了,“萨莱维拉,你当年刺我一剑又将我封印的仇还没有报,凭什么觉得我会放了你?”
萨莱维拉低低地“哦”了一声,脸上却看不见什么失落的神情,甚至依旧在笑着,“那你若是有什么折磨人的手段想往我身上使,最好还是快一些……”
他才说一半,便虚弱地要喘会气。而阿斯莫德敏锐地觉察到什么,眉头一跳,便听身前的人接着道:
“毕竟再晚一些,我可能就要……”
“死了……”
话一说完,萨莱维拉便彻底撑不住了,按着阿斯莫德膝盖的那只手脱了力,整个人失去意识往前倒去,脑袋砸在了阿斯莫德的肩膀上。
阿斯莫德被这一下砸的有些痛,可他却半点反应也没有,而是愣在原处反应了两秒,才猛地睁大了双眼,伸手摸向了萨莱维拉的小腹——
那里有一大片还未干涸的血,起初他不曾在意,毕竟这点血对一千年前的萨莱维拉来讲,连皮外伤都算不上。而在血浸的衣物里面,他摸到一根挂着血肉的、坚硬锋利的物什。
那是铁笼上被砍断的一截铁栏杆。
这样的贯穿伤对如今的萨莱维拉来讲,是会致命的。
死。
他真的会死……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时,阿斯莫德连呼吸都开始发颤。他恨了千年的仇敌,居然还不等他报复,就擅自要死了?!
一瞬间,阿斯莫德的心里掀起滔天的愤怒。他伸手直接折断了那根铁栏杆,捞起昏死之人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紧接着脚下便亮起一道法阵,眨眼间,二人消失无踪。
神殿的废墟之上,重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遮天蔽日的黑雾渐渐跟着散了,金色的阳光重又照了下来。只是原本屹立的奢华宫殿被一片狼藉取而代之,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反倒显得格外落寞。
又过不多久,一行人踩上了废墟。
这些人个个一头棕发,戴着象征最高执事地位的金色荆冠,身上的红袍绘着十字蔷薇图腾,单看衣服与发色,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被这些严肃整齐的一行人簇拥在前的,却是一个披着外套,言行散漫的金发青年。
倘若不说,恐怕没人会相信,这就是如今在教廷内拥有至高无上地位的——
教皇。
年轻的教皇环视了一圈脚下的废墟,最终将目光放在了中央那一片刺目的鲜血上。
“哈。”他忽然笑了一声,“看来我们的小金丝雀被人抢走咯~”
他身后立着的人一个都不敢接话,好歹这些人都跟了他很久,知道这位阴晴不定的教皇陛下此刻半点没有高兴,反倒是愤怒到了极致。现在去触他霉头,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但这位年轻教皇却好像不想叫他们好过,转头便问:“派去地狱之门调查的人有消息了吗?我倒是想看看,这世上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破开当年圣子设下的封印?”
执事中为首一人战战兢兢出列,行了一礼后,回道:“陛下,我们的人的确找到了打破封印之人,但……找到时,那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尸体?”
“是。”
教皇蹙起了眉,又问:“可确定了其身份?”
被问到这里,那名执事越发支支吾吾起来:“基本是确定了,但……”
“但是什么?说出来。”教皇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谁知那执事却直接跪下了:“陛下,那人……是属下手底下挂职的一位侍者,但是陛下明鉴,此事真的与属下无关!那名侍者本就性格孤僻,一年到头都与属下见不了几眼,属下……”
“行了。”教皇像是从他话里想到了什么,但被这家伙吵得耳朵疼,干脆直接将人打断了,“恕你无罪,起来吧。”
那执事立刻千恩万谢地站起身来了。或许是教皇的宽恕让他放松下来,胆子也跟着大了些:
“陛下,您说,这会不会是通灵大主教的人干的?而后故意嫁祸?”
教皇听罢,冷冷地瞥了过来,那执事立马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了嘴。
但他的揣测不无道理。
教皇在教廷内的地位虽高,但仍有一位掌管传达圣令、解读神谕权能的通灵大主教敢与之分庭抗礼,长久以来,一直令教皇头疼的不行。
尤其近些年来,对方暗地里的动作越来越多,且始终看不透其目的,说不定,释放恶魔这样的疯狂行径,真是对方为了夺权而故意搞出来的乱子。
“不会是他。”教皇盯着不远处那一片鲜红的血迹,沉思了一会儿,却说,“那家伙,可疯不到这种地步。”
…………
金色的太阳轮转到了西方,渐渐沉入大地,收起了温暖柔和的光辉。
很快,夜幕降临了。
梵希维亚的日出与日落总是美好的,在未被关进神殿的铁笼之前,萨莱维拉总会喜欢在日落时爬上高楼,一个人安静地看着太阳落下,月亮升起。
可如今,即便那座牢笼被打破了,他也没能看见日出与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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