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骤雨 夏季骤雨 第56章

作者:不不不不不不更新 标签: 强强 正剧 BE 推理悬疑

  李建军很快就行动起来了,他先是花了一天的时间整理过去自己与卢刚明里暗里交锋的经过,再花了一天研究曾经被怀疑过与卢刚相关的案件卷宗,然后又花了一天详细研究了卢刚那帮人爪牙的据点:修车厂 ,以及附近的地势。

  三天一过,不管怎么看都好像有点仓促,可是李建军坚持这就足够了。

  他的第一个计划就是:寻找受害者,确认卢刚直接或间接造成的罪行!

  这天下班,他骑着车子,来到了林城边缘的那片低矮的平房,这里是

  厂里边对这里一直也没有个动迁计划,更没有拆除的必要,这块就别别扭扭的在林城的边缘坚持着。林城逐渐铺设马路、盖新楼房,向着城市化发展,都和这里、和这里的人们没关系,林城一点点更新,这里也以同样的速度在一点点衰老。

  更主要的原因房子太老了,不具备装暖气的条件,冬天冷得刺骨,必须要靠烧柴火那些来取暖,冬天苦寒,遭罪的很。

  在这里生活的年轻人都进厂分到了家属区的房子,搬离了这一片,久而久之,除去大量的空置房,只剩下没什么收入来源的老年人们还居住在那里。

  李建军停在了其中一户的栅栏门前,今天他要拜访的就是这家的老夫妻和他们的儿子。

  他们一家人李建军最快能接触到的受害者之一。

  这家的儿子叫周小斌,之前在南洋酒店做服务员,某天卢哥带手下人去吃饭,因为一个喽€€嫌弃他态度不好,叠加上酒后的那股横劲儿,开着车把周小斌撞瘫痪了,在医院住了几个月,回家后只能卧床。几年前这件事在林城闹得沸沸扬扬,不知道他们如今生活的怎么样。

  想先了解情况,这一家不算块难啃的骨头,原因有二,一是因为撞伤周小斌的那人已经获刑,对他们的安全已经无法构成威胁。二是这件事一直没有得到解决,由于害怕卢刚的势力,不管是交通局、还是公安局,都装聋作哑,各方求助无门,也没拿到应有的医疗费和补偿款,所以一直对卢刚忿忿不平。

  这座小院的大门像铁笼一样,黑筋黑骨。李建军透过大铁门的铁艺镂空,看着院子里面晒着衣服被子,晾着土豆片,一对深色大缸上盖着盖子,上面还放着一把小耙子,应该是自制了乡村大酱。小院里干净整洁,一派日子宁静流淌的感觉。

  现在走进这座小院子,无异于撕开他们刚结上血痂的伤口,李建军是很清楚的,但是他却必须这么做。

  他冲着院子里面喊:“家里有人吗?”

  苍老的女声应了一句,一阵细碎的交谈声过后,一个老人打开了房门,伸头谨慎的往大门外的四面八方张望着。

  大概率是李建军身上的这身制服和胸章带来的一种可靠的感觉,那老人出了门,走到了李建军面前:“警察同志,你来我们家有什么事?”

  李建军简单的说明来意后那老人沉默了,她不知道这件事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已经决定开启新生活的人再去面对过去也是并不容易的,李建军坚持着,站在大门外等着老人漫长沉默后的那结果。

  她最后还是说:“请进吧。”

  李建军便随着她进了这座小院,径直的进入了那扇小门。

  刚踏进门槛,他就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刚开春不久,天气还是有些冷,屋里应该是烧火炉子取暖,所以空气热热的,门一开,那股热空气就冲着李建军扑面而来,那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臭、一股平和的米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气味。

  这间房外面看着还好,可是€€里是真的狭小,为了保温,窗户上贴了不知道多少层塑料布,本来外面的蓝天也变成灰黑色了。

  周小斌就躺在那铺炕上,盖的被子一看就能感受到厚重,靠近一点就能闻到床铺上散发的恶臭,就连李建军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那老人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周小斌,周小斌眼神移动也看向他。

  “这次来,我是想和你了解一下几年前那场车祸的事情。”周小斌的母亲把他扶了起来,又在他的背上垫了一个小垫子,靠在墙上。

  李建军拿出了证件,递给周小斌。

  周小斌的眼神中明显变得有些不一样,是希望吗?还是怒火,他看不清。

  “妈,你先出去一下,我和警察同志单独说吧。”周小斌低头和母亲说。

  等老人离开后,李建军顺手掩上了门,他知道这是周小斌所希望的。

  周小斌双手交叠:“你想知道什么呢?”

  李建军坐在炕前的板凳上:“你之前和卢刚那帮人认识吗?”

  “怎么可能,我就是一个端盘子的。”

  “还有当时具体的情况,你们之间怎么发生争执的?”李建军继续问。

  周小斌苦笑:“我和他们那伙人能有啥争执,我哪敢啊,说是争执……不如说是找茬?”

  这也在了意料之中,李建军问:“他们做什么了?”

  “我跟你从头说起吧。那天晚上他们一伙人过来订了一大桌饭,在包间,划拳行令之类的声音很大,我本来想过去提醒一下,经理立马把我拦住了,说是里面人惹不起。”

  “后来吧,我就没在意,继续该干嘛干嘛,那天晚上也挺忙的。没过多久,我去他们那屋隔壁送菜的时候,看到他们在欺负我同事小爽,小爽一直想赶紧把菜上了然后离开,可是那帮流氓……总之就是想占她便宜。”

  李建军皱了皱眉:“后来呢?”

  周小斌深呼吸了一大口:“后来我就想了个办法,我在门口叫了小爽,说外面有急事,接了小爽那个推车,替她上菜。”

  “我上完菜,他们的老大好像还很绅士说了句:’谢谢’,那帮小喽€€都黑着脸不说话,当时我以为这事情就完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后来,下班了我就直接往家回,还没走过两个路口,就被一辆黑漆漆的汽车撞上了,那人一点也不害怕,直接轧了我整个下半身。而且我看见了,开车那人就是对小爽揩油那人。”

  周小斌叹了口气:“那天的情况就是这么个回事。我什么都没做错,就变成这个德行,想活活不成、想死死不了。”

  李建军沉默了,为了这么小的一件事就能毁掉别人的一生,卢刚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第71章 人间恶魔

  虚掩的门前有轻轻的脚步声音,停在了门外不远的地方,李建军敏锐的看向那方向,果不其然,是周小斌的母亲,她还是不太放心。

  见到李建军注意到了自己,周母推开门,走了进来。

  “警察同志,你可一定要替我儿子讨回公道啊……”老人颤巍巍的,作势欲跪。

  李建军立马把她拉了起来,认真的对她说:“您不用这样,我肯定会尽力。”

  周小斌内疚的低下头:“妈,你不用这样。”

  李建军正色:“老人家放心,我肯定还你们家一个公道。”

  得到了他的反馈,周母的情绪终于得到了缓解,她忍住了眼眶中委屈的眼泪,用力的呼吸着,小屋里的人都能听到她浑浊粗糙的喉音。

  “您放心就好了,我还有些情况要和您儿子了解……”李建军把老人搀了出去,又坐回炕边,看向周小斌:“好了,你对卢刚那帮人了解多少,一定要全部告诉我。”

  李建军走出这座小院的时候,周母千恩万谢的把他一路送到路口,他的心格外的沉重。

  之前他只从别人的口中,以形容词了解到的卢刚,是虚浮的、无实体的,而这次从周小斌嘴里重新认识到的卢刚,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间恶魔。

  刚才两人交谈时他的视线总是会不自觉下落,看着周小斌那双腿,它们明显的萎缩,厚厚的被子隆出的形状像两根草秆。

  他重新骑上了车,脑中只有周小斌那双草杆一样的双腿。

  天色阴沉,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洒了下来。

  这一片都还是尚未改造的泥土路,下着雨的天,很快就变得泥泞,车难骑,更会淋湿衣服。

  李建军没有停,依旧猛蹬着车,他现在有了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了。

  很快,自行车湿漉漉的银光停驻在了南洋酒店大门口,他来到了他的目的地。

  根据周小斌告诉他的那些信息,他在这里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只要找到那个经理。

  茶水包间里,等待片刻,洪经理亲自端着一杯茶进来了。

  “李警官,突然来访,有失远迎!这是前几天刚到的普洱龙珠,不知道您喝不喝的惯。”长期从事服务业的人都有种难以揣摩的圆滑世故,不管是天生还是后天习得,在和这位洪经理言语相周旋时,李建军就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点,他不动声色、熨贴的表达了对自己贸然来访的嗔怪,又不使人易于察觉。

  因为有利益相关,这人的脑子里充满了矛盾:一方面是不想得罪这个一掷千金的常客,再一方面也确实对卢刚那一伙人造成的诸多麻烦深觉困扰。

  他每一句话的分寸都有所把握,而且几乎每一句后面都衔接着譬如:然而、可是,虽然……这样的转折点,意在消解自己需要担负的责任,也逐步试探着李建军的决心。

  面对这样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摊牌,李建军冷笑一声,眼神冰冷的像初春刚融化的泥泞小水坑。

  “唇亡齿寒的道理,洪经理不会不清楚吧?”

  洪经理抬眼睛,直勾勾的注视着他的眼睛。

  李建军继续说下去:“你很恐惧对吗?你恐惧的起点是因为他只把你当成一个物件,一个可以随时毁掉且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物件。”

  “为什么一掷千金的那么爽快?因为对他来说,这些钱不过是从他自己的左手移到右手而已,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拿回来,而你,根本没有一点点和他反抗的资本。”

  “这就是攀扶者注定的命运,被吸干价值然后丢弃。”

  “最后一把把你捏碎,灰飞烟灭。”

  “怎么样呢?洪、经、理。”李建军微笑着看着洪经理的表情,冷静地近乎残忍。

  被戳中了心中最恐惧的一块未垦地,洪经理的表情明显的凝固了一秒,随后哈哈大笑:“哈哈哈有意思!李警官果然是个聪明人!”

  “可是,我不这样,又能怎么样呢?”洪经理含着笑,又把问题抛了回去,他在等待着一个有足够诱惑力的条件,以及附带的邀请函。

  “很简单,和我合作,我不会说出你是情报的来源,一切都与你无关,无本的买卖。”

  洪经理眼睛向下看,视线锁定李建军胸前的铭牌与徽章:“我懂,顶多出个清理费而已。”

  这回轮到李建军笑了:“洪经理岂不是比我更有意思?”

  “我同意,合作愉快。”洪经理和李建军利落的握了手。

  逐渐从洪老板的口中,李建军得以窥见卢刚不为人知的更多细节。

  古往今来,纯恶的人不多,可能卢刚倒能算上一个。

  据说他非常忌讳别人谈论他的出身,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成为厂长家的乘龙快婿之前的人生。

  金厂长比他的小妹大将近二十岁,长兄如父,必然十分疼爱,把这唯一的小妹宠得不像样子,养成一朵不知疾苦何滋味的温室娇花。

  卢刚此人能得到金厂长妹妹的青睐,不止姿容仪表美,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一股外放张扬的危险气息,乖巧的女孩是很难抵御的,再结合若即若离的设计,没花多久时间,就把金厂长的妹妹迷得神魂颠倒,拉着他回家见哥哥,闹着要结婚。

  起初金厂长是看不上卢刚这人的,他觉得卢刚顶多就是一个长得讨女人喜欢的小白脸,即没有身份又没有地位,还整天腻着一张笑脸,有失男人的深沉,难堪大用。

  可是金厂长临时安排他办过几件事,都完成得十分出色,甚至那些小厂合作方后续还会夸奖卢刚热情细心,奉承金厂长又得了一员得力大将,金厂长对这样的奉承十分受用。他这才把关注的目光移驻在这个年轻的妹夫身上,开始继续给他安排些厂里的工作。

  他逐渐发现,卢刚宽厚包容、忠心耿耿,对他的安排说一不二,或许是个好苗子,于是他很快就成为金厂长心目中值得信任的人。职工大会上正式宣布让卢刚进厂磨练,安排的却是既轻松又掌权的副手职位,钱、权、资源都向他倾斜,着力于把他培养成厂里的下一任一把手,等金厂长年岁渐长,逐渐隐去后,再接替他坐上权力的交椅,继续荫蔽着他们家族。

  那段时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金厂长对他的着力栽培,可是卢刚好像志不在此。

  某次,沿海地区某商会代表团来到林城,与金厂长商谈大量订购钢材零件的相关事宜,看似满脸堆笑,却一再压价。

  并且暗中操控,使合金厂年末刚要接到的新厂订单再没下文。

  工厂熔炼炉是不能随意停的,金厂长就被逼上了非接此单不可的境地。

  送走那帮人后,金厂长被气得心口疼,直接送进了医院,高级病房中,卢刚替他削着苹果,长长的苹果皮垂下来,金厂长暴怒拍着病床的护栏:“**,他们以为自己是谁!杂种羔子!……”卢刚似乎没什么反应,依旧低头削着苹果皮。

  可是奇迹般地,商会副主席第二天竟带着所有的成员前来探望,他们十分诚恳的道了歉,并且主动把价格提升到比市场价还高了几分点的档位。

  金厂长回到家以后,十分惊奇的和卢刚讲述这件事时,他端着银杯,呷着红茶,云淡风轻:“是吗?他们几个的贱命还挺值钱的。”

  令人意外的是,卢刚一改平日那张讨好的笑脸,面无表情。

  比起订单的价格,卢刚脸上闪现的那种陌生的冷酷和漠然,更让金厂长感到惊奇。

  卢刚自从那件事后,就变了个人一样,他买下了荒山上的一家修车厂,暗中建设起了自己的黑暗国度。

  随着一起一起的案件发生,金厂长逐渐重新意识到了他的本性。

  残忍、伪善、贪婪、好色、对虐杀感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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