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基情实录 第14章

作者:飞红 标签: 沙雕 年下 校园 近代现代

  他对建筑产生兴趣也是因为游晚,谈到扎哈的时候,她眼里迸发的光芒是那么耀眼,所以贺霭同样觉得成为建筑师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小学贺霭第一次考第一名,游晚把他的奖状摆在书架上,特别骄傲:“不愧是我儿子。”

  “妈妈以前也是第一名吗?”贺霭问,又想起贺启杉和她是大学同窗,“比爸爸还厉害吗?”

  游晚笑着说:“那当然。晚杉晚杉,为什么晚在前面。”

  贺霭初中的时候,贺启杉拿了一个德国的设计大奖,也摆在书架上。贺霭有天起夜的时候看到游晚隔着玻璃,对着那个奖杯悄悄抹眼泪,不住压抑着啜泣声。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游晚哭,那一瞬间他深切地感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哪怕并不清楚错在哪里。

  那次以后贺霭就慢慢开始学着照顾自己,高中他开始住校,游晚又重新回到职场,她很高兴,所以贺霭也很高兴。哪怕好不容易周末回家,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也高兴。

  他以为家人就是这样,不用时时见面,只要心里彼此记挂就足够了。

  备战高考那段时间,学校每个月放一次假,贺启杉和游晚都恰好有空和他一起吃饭,他们在饭桌上表现得和从前并无二致,所以贺霭没有想到,贺启杉和游晚早就离婚了,还瞒了他整整三年,直到他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

  那天本来是庆功宴,贺霭将面前的餐具悉数扫到地上,手机钱包都忘了拿,就这么徒步从酒店跑回了家,跑了八站路,脑子里一句“我们都是为了你好”翻来覆去地,让他感到恶心。

  回到家贺启杉和游晚已经在客厅里了,他径直上楼,将自己闷在房间里,闭着眼睛却睡不着,不知道躺了多久。

  门开了,贺霭看不见,但他知道那是游晚。

  手边的床垫微微凹陷,是游晚在床沿坐了下来。贺霭感觉到她在看他。但他只是装睡,不肯睁眼瞧她。

  游晚轻声说:“对不起。”

  轻得像一声叹息似的。

  有一滴水落在他手上,凉凉的,然后游晚将那只手放进了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将冷气调高了两度,又和来时一样,静悄悄地出去了。

  贺霭依旧闭着眼,直到听到走廊有行李箱滚过,有人踩上楼梯前那块地毯时的沉闷响动,楼下的大门吱呀开了,车点火的声音。

  他从床上爬起来,跑到窗边,透过夜色,他看见游晚上了车,其实并没有看见,他是从她一闪而过的衣角和鞋跟推测出来的,一个陌生男人替她将行李放进后备箱。

  车开走了,只有车尾那两点红灯渐行渐远。

  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游晚哭,也是他见游晚的最后一面,可是他竟然连眼睛都没睁开。

  [妈,我不生气了,我原谅你了。]

  [我要回家了。]

  起飞前贺霭又给游晚发了讯息。

  一旦觉得归心似箭,旅行便结束了。

  贺霭最后没有完成他的360公里,他坐上了十月三日清晨飞往J市的航班。当飞机跃上云层,逐渐习惯引擎的隆隆声和机身细微的震颤,可称之为焦灼和压抑的情绪在他皮肤血肉之中攒动,他已经24小时未曾阖眼,此时戴着耳机倚在座椅上试图入睡,耳机里空空如也。他开始是想放歌的,但思绪被什么打断了,手机扔在行李架上的包里,于是不了了之。

  光投在眼皮上显露出橘红色的幕,让他想起刚到青海的那场日落,通天彻地的红与黑。随意应付的作业,即将到来的集训,未知的骑友,八字还没一撇的对象,那时明明有很多事要烦忧,却显得比现在轻松。

  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回忆昨日,净是些无关痛痒的细节在脑海里盘桓,一帧帧断裂的画面拼凑出并不完整的记忆。与此相对,像炉上加热的一壶温水,有些片段争先恐后地在他松懈时冒出来,又像河床里混杂在沙砾间闪耀的碎金似地,宝贵,无法忽视。

  过去,昨天。

  昨天有鲜血一样火红的落霞,公路上驰骋而来的风,他孤身骑着一辆美利达山地车,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地向前。他摔在路上,爬起来第一时间不是处理伤口,而是拿起手机和K.L通话。

  “小霭,你怎么了?”

  “我找到我妈了。”

  他重复起客栈老板的说辞,才发现那些被他当做老糊涂的话大脑竟记得分毫不差。

  “她们啊,是为两癌募捐参加公益骑行的志愿者,好像都是患者,可励志了。”

  “我看到她们衣服上的标志才想起来。”

  贺霭还记得他按照志愿协会官网上的电话打过去,对方的每个字他都听清楚了,但连起来,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急急忙忙挂掉电话,好像那头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虽然他没骑完360公里,但他确实获得了一个新的开始。

  游晚死了。

  但现在的贺霭还不相信,好像只要否认这一点,那个坐飞机会教他系好安全带、教他画草图、和他一起拼古根海姆博物馆的游晚就还在一样,只要他尽最快的速度回到家,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游晚正好会端着煮好的奶茶从厨房出来,穿着她的拖鞋,她会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对他笑,皮肤和头发闪着健康的光泽,然后说“你回来啦”。

  就和无数个放学回家的日子一样。

作者有话说:

  两癌:指宫颈癌和乳腺癌。(下章有那个聊)

第22章 404NotFound 19

  蓝庭半睡半醒间,被一阵音乐惊醒了。

  他在等贺霭落地后的回复,虽然贺霭再三强调自己没事,让他好好享受假期,他仍然放心不下,今天也只是在酒店附近逛了逛,冲动之下甚至想改签提早回去。

  但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他不能直接去见贺霭。现在回去的话,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不计后果地与贺霭见面。

  蓝庭就这样劝住了自己。他尽力不去打扰贺霭,而是在网上确认航班已经安全落地,再看着贺霭的qq信号从wifi变成4G又回到wifi,却始终没给他回信。

  等待途中不知不觉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睡了,醒来时脖颈酸痛,他恍惚一会儿,抓起即将滑进沙发缝里的手机,瞥见屏幕的瞬间清醒过来。

  贺霭发来了视频申请。

  他回了个稍等,打开笔电调好变声器和摄像头,重新给贺霭回过去。

  “哥。”贺霭盘腿坐着,手肘支在膝盖上,低头看屏幕。他的眼睑垂下来遮住半边瞳仁,合着眼底的乌青,神情恹恹。

  蓝庭嗯了一声:“我在。”

  贺霭无端叹了口气,问道:“昨天早上,为什么和我说对不起?”

  这个话题蓝庭始料未及。他们的视频通讯整夜未断,蓝庭见贺霭醒来,无法自控地一直向他道歉。贺霭只是睡眼惺忪地抓了抓头发,不以为然笑了一下,打断说哥趁我睡着做了什么吗。

  昨天他从贺霭的只言片语中猜到大概,在那样强烈的冲击之下,他不值一提的小事,他以为贺霭不会记得。

  “我……”蓝庭竟然语塞。

  “哥,被瞒着的滋味不好受,你理解一下。”

  屏幕里的贺霭静静望过来,目光像深不见底的幽湖,在蓝庭眼中却比刀锋更锐利,分明知道贺霭盯的只是摄像头前的蓝色眼镜布,自己并没有被逼视着,蓝庭却慌乱得不知如何自处,无助地攥紧了手,背上灼热。

  良久,贺霭又叹了口气打破沉默,表情有所松动。

  “是我强人所难。”他举着手机站起来,另一只手拍了拍裤子后的灰。

  从摇晃的镜头里,蓝庭捕捉到贺霭刚才坐在地上,他脚边,甚至地面上全是七零八落的模型零件,旁边几个陈列柜大敞着,有限的视野里乱成一团。

  “和哥没有关系,我不该迁怒你,对不起。哥现在不想说,我会慢慢等到你愿意告诉我,在那之前,哥都会陪着我的,对吗?”

  贺霭将手机对着正脸,蓝庭清楚看见他眼球上分布的红血丝,才一天没见,蓝庭却觉得他面颊都消瘦不少,心里又酸涩起来,“嗯,我会陪着你的,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事情都告诉你。”

  贺霭这才笑逐颜开,把后置摄像打开:“哥哥,之前我说谎了,其实我家就在学校附近,哥要参观吗?”

  蓝庭却问:“小霭,你先休息一下好吗?”

  贺霭将镜头转回来,迈步回房,走廊没开灯,他离储藏室的光源越来越远,一张脸渐渐沉进黑暗之中,“我睡不着……一闭上眼,就会想起她。我找到了诊断书,就夹在她的旧食谱里,她身体早就不太好,是我视而不见……”

  “小霭,你听我说。”蓝庭立刻打断他,“这不是你的错。你现在最好休息一会儿,有什么事睡醒再说好吗?”

  贺霭打开卧室里的壁灯,并不明亮的光线描摹出他挺翘的鼻梁,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哥,我现在睡觉,你陪我好不好?”

  “好。”蓝庭抬着电脑坐到床上。

  贺霭将手机放到床头,声音离远了,“那哥哥可以给我念书吗?帮我转移注意力。”

  “可以啊,你想听什么?”

  贺霭再出现在镜头里,身上没穿着那件纯黑色T恤,脖颈尽头有道浅浅的肤色过渡线,锁骨和胸膛大方露出来,他俯下脑袋,就像俯视着蓝庭一样。

  “等我找一下,发给你。”

  蓝庭太阳穴突突地跳,伸手去够床头的矿泉水,“……好。”

  “发了。”贺霭拿着手机,懒懒靠在枕头上,“哥哥准备好就可以念了。”

  蓝庭抿了口水润润唇舌,打开文件,粗略一扫,脸颊马上充血涨得通红,“小霭,你确定要听这个吗?”

  “我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睡了。”贺霭委屈地眨了眨眼睛,“既不能抽烟喝酒违法犯罪,也不能见你,就这样也不行吗?哥说好让我看脖子的,又挡着镜头……”

  “好。”蓝庭忙不迭道,“脖子的事,你还记得呀?”

  贺霭说:“我只是微醺又没有不省人事,而且哥哥还欠我两条线索,我感觉哥好像不太想和我碰面,一直躲在屏幕后面,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不是的!”蓝庭否认,一咬牙,下定了决心似地,“你等等我。”

  他急急忙忙地从床上跨下来,鞋也没穿,赤脚钻进浴室。他走得急,自然也没看见对面的贺霭噗嗤一下,眉梢挑了起来。

  K.L那头传来紧密的闷响,是床垫里的弹簧压了下去,动静平息了好久,他才呢喃道:“回来了。”

  那块浅蓝色绒布被揭下来。镜头里出现一截细长的颈项,肌肤雪砂一样,上面微微浮起几道青色筋络,他很瘦,喉结尖尖的,被贺霭的视线烫了,不安地上下滚动。

  贺霭问:“哥不是田径队的?”

  “嗯……”蓝庭承认了,贺霭看着他,他连呼吸都不自如,“你还要听书吗?”

  “听。”贺霭将手枕到脑后,“哥念吧。”

  那截脖子泛起虾粉色,为难地说:“我,我实在念不出口。换一本可以吗?”

  贺霭让步道:“我念一句,哥念一句,只念对话部分。”

  蓝庭犹豫再三:“好吧。你先来。”

  “我先来?”贺霭笑得让蓝庭有几分后悔,他脸上映着荧光,轻松道:“哥,我进去了?”

  蓝庭指甲嵌进掌心,咽了口唾沫,对着电子书一字一顿地念:“不行,你太…大了,我会坏、坏掉的。”

  贺霭接道:“我温柔点,好不好?”

  蓝庭羞得双颊绯红,“你要是弄疼我,就没下次了,进、进来吧。”

  “哥哥,我硬了。”贺霭说,眸光深沉,视线从屏幕转向镜头。

  “下一句不是……”蓝庭差点咬到舌头,讷讷定在原地,“这样的……”

  贺霭重复说:“哥哥,我硬了。你要看吗?”

  蓝庭后知后觉他指的是什么,连连摆手,刚说了个不字,慌乱间手肘撞翻了床头的矿泉水,大半瓶水冲开虚拧着的瓶盖,撒落在床铺上。蓝庭连忙将电脑抬起来,搬到另一头。

  另一端的贺霭借着镜头,看见他穿着青蓝色仿羽织式睡衣,领口开得极大,他刚才还以为K.L没穿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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