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帝奇情录 第14章

作者:破军星君 标签: 欢喜冤家 虐恋情深 宫廷侯爵 古代架空

谢之乔往后退了几步,一回身,却又望向秦妃,眉角温和地弯起:“夫人勿要担忧焦躁,一切都会好的。”

简弄玉望着这男人离去的背影,心头略微涌起些恍惚跟迷茫。

三日后,南离遥向京城宣布支持皇后与太子,并发出一支精锐骑兵向京城日夜推进。

差不多与之同时,去向荒国内地的长长官道上,一路前去接应的南离王不分尊卑地拍拍荒帝的肩,叹道:“陪你玩得这么大,我也算是不惜成本,可惜这种不惜成本,一点都没带来过什么好处。”

荒帝斜挑眉峰:“减税?你们那点税也减到不能再减了,难不成免掉?”

南离王哼了一声。“我不是同你说这个。”又道:“你玩得这么大,皇后知道真相不气得吐血才怪,难道你已经想好怎么解释?”

荒帝咬牙道:“他要吐血,难道比我吐得多?不叫他尝尝跟我一样痛不欲生的滋味,我誓不姓谢……不,是不姓念。”

南离王微笑:“看来你很是习惯,不如就同我姓得了,有什么不好。你要怎么办?捉奸在床,一怒冲冠?这又不可能。”

荒帝道:“哼,真这样也太便宜他。他脚踏两只船——不,是踏哪只船,我就让哪只船翻,不老实整整怎么行。他甩我一次,我甩他二次,我赚。”

南离王哑然失笑:“赚?唉……不过这人实在配称水性杨花这四字,十几年都养不熟,几天就跟人勾三搭四,或许你该自责?”

荒帝怒:“去你的,他再怎么……也不轮到你说!”

南离王道:“呀……难道我说错了?见色忘义,有了老婆忘了兄弟,可叹!”

荒帝哼了一声,头一瞥,勒转马头,道:“不同你说了,我还要提前上京,布置一切整老婆,你就蹲在南离,静候佳音!”

南离王止住他道:“哎哎……幸好他这回出墙的对象是你自己,若是换了其他人,你打算怎么办?”

荒帝一蹙眉,脸色变得很难看:“哪有比得上我,能让他看上的男人?”他一甩马鞭,又闷闷道:“不过若真有那种事,我就奸他一顿!”马儿转头,荒帝继续说:“……然后关起来,再慢慢求他回心转意……”

夕阳在白练般远行的驿道上扯下片片碎金,南离王目送荒帝,嗟叹道:“唉,阿香啊阿香,照你这样子,别人能回心转意,只能是脑子被驴踢了。”他又笑道:“不过这又有什么不好?”他也勒转马头,踏着白石与散淡金光,一步一步向等待的随从走去,自言自语:“不过看来我的脑子,也早就被驴踢了,损伤不轻。”

短少,等我回来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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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京城行去,凤辞华渐渐听到各种各样关于荒帝的传闻。有说他同先帝一样,实为诈死隐居;亦有说他的暴毙乃是因为房事劳累过度;也有人别有用心地暗示,说荒帝的年轻殇夭,与回国省亲的皇后牵连不少。

凤辞华却不信荒帝已死。许是因为他离开皇宫前荒帝那一番玩弄人的伎俩,给他留下印象太深,导致听说皇上轻易暴毙时反而觉得荒谬;许是因为他每次夜观星象,都看到帝星明亮正悬穹顶,不见丝毫颓垂之势;也或许是因为冥冥之中,他就是这么觉得。

甚至常常在偶然之中,他会突然地以为皇上仿佛就在自己身边。只是每当涌起这种感觉时,心中的战栗会比喜悦更多,所以他情愿不去想。荒帝就像是代表着那十分怨念的过去,像那一个可怕夜晚里冰凉绝情的妖蛇,叫他毛骨悚然,叫他不断后退,叫他崩溃挣扎,却又在无底般的绝望中,晕晕迷迷地伸出一只手来,想要他救他。

所以那十分的失望与怨念中,未尝不是有过一分缱绻。只是那种稍纵即逝,不值一提的温柔,叫他连想起都觉得羞愧,自己何至于竟到这个地步,连一点施舍都感恩涕淋,甚至于在潜意识里败给他?

——然而时至如今,他也只能想,倘若当初他没有一气出宫,又或是在荒帝给他铺垫的时候就势回去,也就好了。倘若他留在京城,也许能制止这一番变乱,也许不会生出如许多不测……更不会遇见谢之乔。

不过这些都只是倘若跟也许。他十分的明白,若是那种情况重来一次,他只要迈出第一步,便不可能回头。就算是起初有一些不甘,其后又有一些心软一些不舍,他也不会踏回一步。就是这种固执的坚持,将他的人生,整个地翻覆,远远离开了原本的道路。

他本是在后宫中养大,虽不欲被与女子等同视之,却因身份特别,学了御射书礼,还要学德容言工,更没有与同龄男子交往的机会——这一切都是为了未来的荒帝。他从少年到成年的这十年间,除了有一些思乡的煎熬,一些身处异地的孤寂,所能想象最多的,大概就是未来要与他共度一生的皇帝。射箭射得太好,会被老师阻止继续练习,说若是练到体格过于魁伟,恐会被太子不喜;皇后煞费苦心地教他绣花,一年绣一副洛水松雪图,送给太子做生日贺礼。十年间,他除了偶尔回国,偶尔去一去叔父府中宴席,偶尔陪同皇后游园,参加祭祀典礼,几乎从未离开过皇宫大内。

他曾经以为自己一生都会如此。

当离开皇宫时,他发现自由本也可能咫尺可及,只是自己以往一直不曾开口——而这一次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却又等同于不能回头。

但后来他却慢慢晓得,命运可能繁多,他亦能够得到别的什么。

真勤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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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说天家金尊玉贵,却又几人知晓寄人檐下的滋味。纵然成亲,结婚,稳固地位,那仍然不是家,不是怒极争吵后,能消释前嫌的地方;不是一脚踏出后,还能回头的地方;荒帝要做什么,哪里会容他商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御前应对亦只求不出差错,硬邦邦冰凉凉。

虽然如此,荒帝也没有哪一点令他怨恨到到非要置之死地而后快。只不过谣言并非空穴来风,如今情状与他的所为脱不了干系,所以他一定要寻到失踪的荒帝,向他说一句:虽然我下药毒害皇上是为不义,但如今将功补过也算两清。

而后荒帝一定会大发雷霆,少不得要受些折辱,或许还会发配冷宫,宗人府。那时他会设法逃出,毕竟他的长子还落在他手中。

大军一路北上,一路畅行,几乎无人阻拦,在京城百里外驻扎,前方有密探来报。密探道:“据潜伏在皇宫大内的人打探的消息,虽然未曾见过皇上踪迹,但长庆殿左私设的地牢中,似乎关押了什么重要人物!”

凤辞华眉心舒展,道:“如若是,那就只能是皇上。”

密探道:“恭喜殿下!”

凤辞华道:“恭喜什么,一切都未见确实,你们还需着意探访皇上下落。”

密探道:“不,卑下恭喜皇后殿下的是另外一件事——羽林军派人传递消息与我军,他们誓死效忠吾皇,及太子,已私下将城门守军替换完毕,皇后一抵达,立即放桥开门夹道相迎——伪王不会知晓,就算知晓,也束手无策!”

凤辞华眉一凝,道:“那宫中轮值军士呢?要严守秘密,不许打草惊蛇,唯恐他们狗急跳墙要挟君上!”

密探道:“遵命!”

离京城愈近,传回的消息愈多。为免打草惊蛇,凤辞华决定大军暂不入城,遥远驻扎,料想长公主那边必如热锅上的蚂蚁乱作一团,而她摄政未久,未能也无理由将内廷司所有人员替换干净,这些人中不少皆十分得凤辞华的信任。

凤辞华带着那时护送他回国的羽林军首领赵轻尘并几名高手,先入偌大皇宫,寻找荒帝下落。

宫门守卫开,内廷司司掌诚惶诚恐在凤辞华面前跪下,凤辞华问:“长庆殿里关得是谁?”

“奴,奴才不敢说啊……”

“钥匙拿来!”

太监没犹豫多久,互相看了一眼,嘴里念念有词:“好,奴才效忠太子,效忠皇后……”磕了个头,连滚带爬找钥匙去。

凤辞华的额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到长庆殿,赵轻尘等人在门口拼杀,看守卫兵都是生面孔——似乎都是长公主的人。牢中所关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拦住他们,不放一个去通风报信!”凤辞华命令道,然后冲下地牢。

心脏一路狂跳。

然后被一抹淡淡的喜悦托回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