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暗灯 第18章

作者:麦香鸡呢 标签: 种田 古代架空

  三年没见,要说宋星阑是专门回国为他过生日,宋谨是不可能信的,他只知道说不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宋星阑监视着,所以整件事的重点并不在于生日和蛋糕,而在于宋星阑来找他。

  找他能做什么呢,无非就是跟三年前一样,侮辱、折磨、强暴。

  如果那天晚上宋星阑没有出车祸,自己面对的将会是什么?那晚唐闵和何浩都在,宋星阑要是到家里来发疯,就真的等于把宋谨三年来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生活都毁透了。

  宋谨并没有阴暗到觉得宋星阑出车祸是活该,但他也是真的后怕,怕那个冷血的疯子再次出现在面前。

  “我特别讨厌蛋糕。”宋谨看着宋星阑,一字一句地说,“尤其是你送的。”

  宋星阑直视着宋谨的眼睛,好像思考了一下,然后有些认真地说:“那就,就,就不吃蛋糕了。”

  然后他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他哥一早起来做早饭,自己又吃了那么多,宋星阑觉得碗必须他来洗。

  宋谨也没拦着,只是漠然地看向门外。

  宋星阑抱着碗去了厨房,没过多久,传来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宋谨并不意外地起身,走去厨房。

  碗被打碎了一个,宋星阑还杵在原地愣着,见宋谨过来了,他立刻蹲下身去捡碎片,嘴里还说着:“对,对不起,对不起。”

  宋谨刚想让他别碰了,宋星阑就嘶了口气,触电似的缩回手,看着食指指尖上的伤口。

  当初被捅了一刀打了一拳都一声不吭的人,现在倒是会因为这种小伤口而痛了。

  宋谨拿了扫把过来打扫碎片,宋星阑站在一边,捏着自己的手指头,有点着急地问:“哥,我的,我的手,流,流血了,怎么办啊?”

  “用水冲,再擦干,拿纸包着。”宋谨头也不抬地说。

  “噢……”

  扫完地洗好碗,宋谨出了厨房,看见宋星阑正坐在门外的椅子上,低头看着他那根被纸巾包成馒头的手指头。

  宋谨能清楚地感受到,宋星阑长高了,骨架已经完全长开,五官出落得成熟分明,真人比之前那张模糊的照片更惊艳,如果不是因为傻了,他的脸上不可能出现这种懵懂小心的表情,只会更冷锐更可怕。

  原本是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现在却成了能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看上半天的傻子。

  宋星阑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看见宋谨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拿着创可贴。

  “哥。”宋星阑谨慎地开口,“碗,被我,被我打碎了,你是,是不是很生,生气?”

  宋谨没理他,蹲在他面前,把他手指上的那团纸巾拿了下来,拆开创可贴,绕着指尖缠了上去。

  贴好之后,宋星阑竖着自己的食指,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对着宋谨傻笑:“谢谢,谢谢哥。”

  宋谨站起来,垂眼看着他,突然问:“你是来讨债的还是还债的?”

  不等宋星阑有什么反应,宋谨又说:“你已经从我身上拿走很多了,我真的没什么可以让你践踏的了,我也不需要你偿还什么,我只是不想再见到你。”

  “你为什么是我弟弟啊,宋星阑。”

  宋星阑只是抬头静静地看着宋谨,那双眼睛深黑,从前装满了又冷又狠的恨意,此刻却清得发亮,在早晨的阳光下透着澄净的水色。

  能当做没发生过吗?能重新面对吗?能忘记吗?

  不能。

  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宋谨只能逼着自己把宋星阑当做一个全新的人来看待,过去的事无法抹消,然而当宋星阑以弱者的姿态出现在面前时,宋谨确实无法做出任何残忍暴虐的报复。

  因为他跟宋星阑不一样,他不想当疯子。

第21章

  监督宋星阑吃过药之后,宋谨让他自己把床上那堆从行李包里倒出来的东西收拾好,宋星阑一边胡乱地整理着,一边暗中观察宋谨的动向,当他发现宋谨要出门的时候,他从小房间里蹿出去,问:“哥,你,你要去,去哪?”

  “田里。”宋谨说。

  他有一小块田地,用来种一些葱姜蒜和蔬菜,会定时去松土除草,顺便摘一点新鲜的菜吃。

  “我,我也能去吗?”宋星阑指指自己,目光充满期待,“带,带上我,行,行吗?”

  宋谨看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随便。”

  宋星阑兴奋地抢过宋谨手里的锄头,跑去推开院门,回头冲宋谨笑:“哥,哥,我们走,走吧!”

  宋谨拿了个水桶和水瓢,走过宋星阑面前,出了院子。

  菜地离家不算远,在一个小山坡上,走个五分钟就能到,宋星阑沿途一直在好奇地打量,打量那些漂亮的别墅,他问:“哥,为,为什么别人家的房,房子,这么大,这么漂亮。”

  宋谨走在他前面,说:“爱住不住,不然滚。”

  宋星阑立刻快走了一步跟宋谨并肩,看着他的侧脸认真地说:“住,住,跟哥在一起,住哪里都,都行。”

  宋谨没有兴趣回应他。

  到了菜地,宋谨去旁边的小水沟里舀水,宋星阑拿着锄头站在一边,问:“哥,我,我要做什么呢?”

  “把菜旁边的土松一松,轻轻铲一下。”宋谨舀着水头也没抬地说。

  宋星阑说:“好的。”

  等宋谨舀完半桶水直起身,宋星阑已经把那片胡萝卜地掀翻半块了。

  他可能真的不太懂什么叫“松一松”、“轻轻铲一下”,每一锄头下去都能掘起三根胡萝卜,宋谨要是再晚点发现,今天整块菜地大概都可以丰收了。

  “别弄了!”宋谨冷声吼他。

  宋星阑当即停住手,有些惊慌地看向他,问:“不,不对吗?”

  宋谨没空跟他废话,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锄头,自己低头松土,宋星阑挺尴尬地站在一边,想道歉,但看宋谨好像生气了,于是还是闭上了嘴。

  看了一分钟,宋星阑突然说:“哥,我会了。”

  宋谨没理他,宋星阑又说:“真的,真的会了。”

  “这个东西,很,很重,你,你给我吧,哥。”

  “让,让我帮你吧,哥。”

  宋谨直起身来看他一眼,为了堵上他的嘴,把锄头还给他了,说:“刨出来的胡萝卜你自己吃。”

  宋星阑抱着锄头猛点头:“嗯,嗯,我吃。”

  宋谨过去拿了水桶,弯腰给自己刚刚松过土的菜地浇水,他侧头看了一眼,宋星阑确实是学会了,铲得很小心,那么高的一个人拿着锄头仔仔细细地俯身锄地,看着挺滑稽,然而对宋谨来说,更多的是无法置信。

  宋星阑从前是怎样的人,他很清楚,养尊处优,随心所欲,疯狂狠厉,冷血自私,宋谨人生里最痛最恨的经历都是拜他所赐,他虽然没有想过要宋星阑死,但也是真的这辈子都不愿意再见到他了。

  可还是见到了,以这种方式,这样的宋星阑。

  就算宋谨现在能把宋星阑当一个全新的人来看,但是面对着那张脸,他确实做不到心平气和温和相待,他更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宋星阑恢复了记忆,他们之间会是什么样子。

  噩梦重演吗?那真的算了。

  只是此刻眼前的宋星阑神志不清记忆全无,就算宋谨狠了心去惩罚他责难他,也并没有意义,倒不是宋谨有多宽容大量,而是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宋星阑并不会意识到一切的根源在哪里,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 ǚ加二二柒伍一疤六八一八 々得,什么都不懂。

  两个人一直没有再对话,宋星阑投入地锄着地,宋谨在各处浇了浇水,又拔了些做菜要用的大蒜和葱,摘了些青椒和白菜,全部放进桶里,快十一点了,该回去煮饭做菜了。

  宋星阑的土还没松完,他见宋谨提了水桶准备走,于是起身擦了把汗,说:“哥,我,我留在这里,干完活再,再回去。”

  他的脸有点红,鼻子上也冒了汗,眼睛亮晶晶的,像从山里跑出来的小狼。

  宋谨问他:“你认得回去的路么。”

  宋星阑点点头:“我记得!”

  宋谨于是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回家煮了饭,洗了菜,宋谨一头扎在厨房里,等他把几个菜全做好后,转头一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估计要下雨了。

  但宋星阑还没回来,宋谨算了下,这段时间已经够宋星阑把隔壁田里别人家的菜地都锄完了。

  说不定真的跑去别人的菜地里乱铲了,宋谨叹了口气,拿了把伞准备出门把他叫回来。

  他刚走出院门,一个村民就跑了过来,脸上有点慌张,说:“小宋,我看你菜地里好像有个死人,我刚刚要上山,突然看见的,就躺在地里,我都不敢走近去看。”

  宋谨直接愣了:“死人?”

  “是的啊,穿黑上衣,躺在田里,一动不动!”

  宋星阑死了?

  宋谨怔了好一会儿,然后下意识地迈步往外走,村民跟在他身边,看宋谨脸色都白了,就问他:“是你家来的客人吗?要不我们喊人一起过去看看吧,好端端地倒在那里,说不定是昏过去了,怪吓人的。”

  宋谨好像才回过神,点点头:“您帮我 γ去卫生所叫一下医生好吗?”

  “行行行,那我去给你叫,你一个人小心点啊!”

  五分钟的路宋谨只用了两分钟就到了,他抬头望去,宋星阑确实躺在菜地里。

  宋谨来不及多想,沿着田埂跑上去,看见宋星阑正侧躺着,上半身趴在田埂上,露出一个侧脸。

  “宋星阑?”宋谨叫了他一声,声音都有点发抖。

  他蹲下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宋星阑是因为头上的伤昏过去了,还是莫名其妙地死了。宋谨的脑子很乱,宋星阑昨天才来这儿,满心欢喜地觉得自己找到哥哥了,结果今天就这么倒在田里没动静了。

  宋谨不敢去推他,也不敢把他扳过来,只能茫然地叫他:“宋星阑?!”

  宋星阑的身子突然抖了一下,然后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转头看向宋谨:“哥?你怎么,怎么来找我了?”

  宋谨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一点,问:“你哪里不舒服?”

  宋星阑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摇摇头:“没,没有不舒服。”

  “那你为什么倒在这里?”

  宋星阑想了一下,说:“我,我睡着了。”

  宋谨:“……”

  他站起身,有些头痛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宋星阑跟着爬起来,顺便捡起地上的锄头,他说:“哥,我都,都弄完了,我们回去吧。”

  他又问:“下面怎么,怎么这么多人?”

  山坡下的那群村民和两个医生眼睁睁地瞧见宋星阑站起来,一群人静立在远处不会动了,纷纷傻眼地抬头看着他俩。

  宋谨花了点时间跟大家解释,说宋星阑是自己的弟弟,昨天刚来的,脑子受了伤有点问题,累了不知道回家,直接躺在田里睡着了,给大家添麻烦了。

  医生语重心长地说:“脑子受过伤的话,多静养吧,别让他干重活了,不太好。”

  宋谨无言地闭了闭眼,然后点点头。

  宋星阑窸窸窣窣地跟在宋谨的身后往家里走,宋谨听到有人说:“多好的一小伙子,怎么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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