伥鬼 第78章

作者:银渔 标签: 玄幻灵异

  刘师傅在村东头开了个铁匠铺子,打些锄头镰刀。他踏实又肯干,也是村中少有的富户。只不过刘师傅一直有个烦恼:他铺子里的物件常被村里孩子偷拿去,当兵器耍。

  这群孩子倒也不会偷,玩过了会放回铺子去。可这些农器都利得很,刘师傅总担心他们会将自己割伤。因此想养条狗看铺子,狗体型大小无所谓,有胆子、会叫就行——刘师傅那一身腱子肉显然比狗有威慑力。

  刘师傅这次来,是因为铺子的牌匾被风刮落,坠到地上摔成两节半。他想让逄风为他重写个牌匾。趁刘师傅在一旁候着,逄风便趁机道:“刘叔,你是不是说过缺条狗看铺子?”

  刘师傅挠了挠脑袋:“是啊,不过先生怎提起此事?”

  逄风趁热打铁道:“我前些日子捡了条小狗,却无力抚养。这狗初来乍到,可能会有点怕生,但它叫声嘹亮,想必是符合刘叔的要求。”

  刘师傅爽朗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当然成,只不过我常在铺子打铁,这狗得胆子大点,别被吓到就成!”

  南离一时思绪飞转——正巧此时墙角有只不知死活的青蛙正一蹦一跳到了他的爪边,鼓着腮帮子呱呱大叫。他顿时心生一计。

  雪白小犬瞬间发出一声尖细的惊叫,它瑟瑟发抖着发出哀嚎,向后退缩,躲在逄风腿后瑟瑟发抖——又过了一会,竟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逄风:“……”

  这计划自然是告吹了。

  刘师傅走后,雪白小犬却又恢复了活泼灵动的模样,甚至跳上他的膝盖,用肚皮为他暖手。逄风这次没说什么,只是扶着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第136章 不眠

  夜幕低垂,扰人的蝉又开始聒噪不停。逄风为小狗选择的最后一位主人也敲响了他的门。而其实此时,他已经对此不抱什么希望了。

  这位客人,正是村中的猎户宋大爷。

  宋大爷是林间好手,家中养了四五条猎犬,屋墙上挂满了兔子和狐狸的皮。他打小就随父亲进山打猎,对狩猎的经验可以滔滔不绝三天。他甚至用山鸡尾巴的长羽毛给村里每个孩子都做了毽子。

  村人平时庄稼被野猪拱了,都去找他下套子。宋大爷家几条猎犬被他训得服服帖帖。它们都非常聪明,从不冒进,甚至会组成包围圈,依靠吠叫和撕咬驱赶野猪陷入套子里。

  宋大爷也十分宝贵这几条狗,他没有孩子,就把这几条狗当孩子,时常用胡子拉碴的脸去蹭狗,他家不缺猎物,这几条狗也顿顿能吃上肉。

  但逄风根本不觉得这条胆小粘人的雪白小犬能做得了猎犬。

  宋大爷这次来,是为他送一床毛皮褥子。逄风近些日子身子愈发冷,因此向宋大爷订了獭兔皮的褥子。

  宋大爷此时已经抱着那床褥子进了屋:“先生,你要的东西已经拿来了,都是顶好的秋冬厚实皮子做的。夏天的皮子太薄,不能昧着良心给先生。”

  逄风道:“多谢宋叔。”

  宋大爷一眼就望见了逄风脚边的雪白小犬,他疑惑道:“先生,又养狗了?”

  逄风苦笑道:“意外捡到的,我尚且是废人,照顾不好它,近日正在为它寻个合适的主人。只是它太胆小,恐怕不适合做猎犬,不然便先问宋叔了。”

  宋大爷弯下腰,仔细打量着小犬,犹豫了一会又欲言又止道:“先生,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说。”

  逄风:“宋叔不必顾虑,请讲。”

  宋大爷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先生,我也打了几十年猎,见过的狗也不少。这只虽然尚且年幼,看上去也和小狗没什么区别。”

  他话锋一转:“但它眼角上挑,瞳泛碧绿,是桀骜凶厉之相,而且牙齿更尖,两条后腿均生有第五趾……以我的经验看,这八成是条狼崽子。”

  南离:“!”

  失策了。

  他知道逄风很喜欢他小时候的模样,这模样也是参照幼时的模样化出来的。在绝大多数人眼中,狼崽和狗崽也没什么两样,可这猎户却一眼看出了他的真身!

  雪白小犬只得若无其事地“嘤嘤”两声,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蹭了蹭逄风的腿,努力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刘大爷担忧道:“先生,我知道你心肠热,可这毕竟是条狼,狼小时候虽然和狗差不多,可终归会长大的,若是哪日凶性犯了……”

  小犬故作惊恐,两只短短的爪子抱住了逄风的腿。南离倒不怕逄风会杀了自己,但——

  老猎户又说:“如果先生下不了手,可以由我来。”

  逄风却平静地捞起小犬,抱在怀中抚摸:“不必,此事我自有分寸,多谢刘叔了。”

  刘大爷叹了口气,倒也没拦着他,只是说:“狼性狡诈,先生还是要多加提防。”

  刘大爷走后,逄风抚摸着雪白小犬的脊背,对它道:“别害怕,我不会杀掉你的。”

  雪白小犬委屈地蹭他的掌心。

  逄风又道:“可你终归是狼,留在我身边不妥,我会暂且照料你,等你长大了,再放你回山中。”

  南离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现在逄风不想把它送人了,他想把它放生!它不要放生!

  坐在小木车的逄风将小犬抱在怀中,推开了门。入夜之后,山野凉爽怡人。大妖的骸骨为这片山峦增添了灵气。小木车吱吱呀呀,带他们去了山包下。

  南离瞬间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远处传来狼嚎声,悠长旷远,你呼我应。

  逄风:“是你的家人在呼唤你么?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南离:“……”

  事实上长夜太子就算再无所不能,也终归是有不懂的东西。就比如他不懂狼嚎的意义。

  狼这种动物,若是气候严苛、猎物匮乏。它们便会停止繁衍。而一旦环境转好,哪怕季节不对,它们也会恢复欲望与冲动。

  那狼嚎声只有一个含义——独狼在以嚎叫吸引异性,换成人话就是:“有没有老婆!有没有老婆!”、“寻俊俏公子共度良宵”云云。

  那他要回什么?回他已经有妻室了吗?

  ……他真应该教育一下这群野狼,扰民!不知廉耻!伤风败俗!

  怀中小犬瑟瑟发抖,两只短爪子抱紧了逄风。逄风见状,也只得一叹:“可能你还是太小了。”

  但是这样的逄风意外可爱。

  回去之后,雪白小犬照例跳上了逄风的床,逄风拗不过它,只得将它抱在怀中。见他睡得沉了,南离悄悄钻出了逄风的怀中,又艰难地直起圆滚滚身子,从窗口跳了出去。

  跃出窗外,它瞬间化成威风凛凛的白狼,赤红的纹路在额顶浮现,两条长尾张扬地在空中挥舞。

  它的身躯线条流畅,没有一丝赘肉,荒野中锤炼出的肌肉、骨与腱共同塑造了白狼的肉体。与名门望族中那些锦衣玉食的羸弱妖兽不同,这具躯体生来便适合奔跑与搏杀。

  白狼迈开脚步,飘逸的雪白身影一闪,迅速潜入了山林中。不消片刻,白狼正站在一群垂头丧气的野狼面前,对它们发出威严的吼叫。

  ——不要在靠近村子嚎叫,知道了么?

  那群狼唯唯诺诺地点头。

  它们也并没吃亏,白狼虽然教训了它们,狼群却没有狼受伤。甚至这位妖族前辈还传了功法给它们。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我还要回去陪我的宝贝睡觉。

  群狼用羡慕的目光望着这位狼妖前辈——对狼来说,美人只配强者拥有,不服就只能打架,然而就算打赢了也得讲究情投意合。而下等狼是不能有配偶的。

  白狼潇洒地一甩尾巴,径直离去。

  回了屋,南离再度化为人形,将睡得恬谧的逄风拥在怀中。逄风睡相一向很好,从不乱动,可感觉到南离的温暖后,还是往他怀里凑了凑。

  而尴尬的事发生了。

  逄风刚才无意识的磨蹭,却不小心蹭到了男人的关键部位。再加上他离南离实在太近,近到他身上的冷香几乎萦绕在南离鼻尖。南离不由自主地起了反应。

  这事其实也不怪南离想入非非。

  逄风身上的味道,其实是太阴之体用来吸引人与之双修的味道。阴气越重,冷香越浓。而阳气越盛、修为越高的人,对这味道就越敏感,也越容易起反应。

  逄风于东宫惯点熏香,也正是为了遮盖身上的味道。那时的狼虽然不太明白,但嗅了他身上的味道后,也总会觉得心烦意乱。

  他还是林逢的那段日子,也会点熏香,只不过会刻意避开从前使用的味道。但这荒山野岭里,显然没有熏香给逄风点的。

  幸好村民都是凡人,也嗅不到他的味道。只有南离,被他勾得不行,浑身的血都往下涌,那东西抵在逄风的腿间,动弹不得。

  他这一晚注定睡不着了。

第137章 命途难

  天渐渐凉了。

  红叶萧萧而落,秋日不期而至。农忙时节,村人多半在田间躬身割稻。背着柴火的村人出入于逄风的屋中。

  天冷了,逄风愈发地受不住了,得烧炉子。他双腿动不了,基本都是靠灰犬叼住柴火,添进炉中。

  可那些柴火有时夹着干叶子,烧起来有烟。逄风便咳嗽,瘦削的肩头不住颤着,像是被雪压弯的树梢。

  南离心疼得要命,却没法把他单薄的身子揽入怀里。他终于是没忍住,用南明焰代替了炉火。令他意外的是,灰犬并不感到惊奇,只是老老实实叼柴火。这样一来,逄风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南离照看着逄风,却也没落下九阙的事务。白日里,雪白小犬便跑出屋门——村中的犬大抵都这般自由乱逛,逄风也不管他。直至深夜,它便用爪子挠门,让逄风放它进来,然后一人一犬相拥而眠。

  出了屋,南离便化作人形,为逄风做些吃食,也为处理些九阙的事务。

  九阙的新弟子都很懂事,大妖残魂也不至于为难他们。南离只是有时会去指点他们一些技巧。这一趟,众多弟子都受益匪浅。

  但即便他以小犬的模样,成功混入逄风屋中。可人形的南离与逄风的关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进展。

  逄风太难接近了。

  他外热内冷,随和的表象之下是拒人千里的冷淡疏离。逄风可以用几句话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觉得与他的关系很近。但他同样能用几句话就能让人意识到他们之间如隔天堑。

  先前有一段时间,南离以为他与逄风已经走得很近了。逄风对他笑笑,他便心头发热。南离尽力去藏他那点心思,可在逄风面前还是破绽百出……终于有一日,他对南离说:“马上七月十五了,仙君不去祭拜么?”

  他太明慧了,轻而易举地洞悉了他的秘密。这句话也是在提醒南离与自己保持距离。只不过逄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南离死去的爱人其实就是自己。

  但南离仍不愿放弃,距离逄风的生辰还有一两个月。他想着也许到那时,会有转机也未必。

  逄风的生辰是他找云长老推出来的。

  弟子的历练圆满结束,南离护送小妖回九阙之时,他特意寻了云长老:“师叔,你让我去这次历练,是否看出了什么?”

  云长老打了个马虎眼“哈哈”道:“阙主,看破不说破。”

  南离道:“师叔,先前是我幼稚胡闹,给师叔赔罪了。这次来,我有事相求。”

  他将两瓶好酒拎上桌:“他先前的生辰并不真实,不知师叔有没有办法去逆推他的生辰?”

  云长老摸了摸下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是否有大致的范围?”

  南离思索道:“他生辰在冬日。我只记得那时雪非常大。他还是太阴之体,四柱全阴,我只知道这些。”

  云长老闭上眼,先是掐算了一会:“他真容应该是个美人?”

  “对,”南离的脸有些泛红,“他很好看,但并不阴柔。”他斟酌着词句:“他很……锋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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