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阳光 第143章

斯内普是被一阵近似于地震的晃动惊醒的。

昏迷前的最后记忆是尼法里奥无表情的脸，浑身酸痛是昏迷咒的后遗症。这样的场景太熟悉，一年前，邓布利多死的那个晚上，那个孩子也是这样打昏了他，然后把本该由他背负的重担甩到了自己肩上。

笨蛋……

你还活着么……

眼前的黑雾还未完全散去，他却急急忙忙的想要起身，手伸进衣襟里摸了半天才掏出魔杖。还没等他摸到门口，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闯进来的两个人都举着魔杖。斯内普眯起眼，认出了左边的原傲罗司司长：“两位有何贵干？”

“西弗勒斯斯内普。”金斯莱沙克尔手臂绷得笔直，“战争已经结束，你的主子倒台了。抵抗是无谓的，你最好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斯内普表情略为松动：“……倒台了？”

“伏地魔完蛋了。”另外一个人就没这么沉稳了，“被伟大的救世主一举击杀。现在大家都在欢庆胜利，而我们被派遣来清扫你们这些漏网之鱼。”

“清扫。”斯内普轻声，“现在轮到你们来大开杀戒了么？”

“当然不。”金斯莱朗声，“否则我们又与食死徒何异？”“魔法部会被重建，威森加摩也是。你们每个人都会得到一场公平公正的审判，然后领受你们应得的刑罚。”

“公平公正……”斯内普瞳色幽深，“希望你们做的也能像说的一样漂亮。”

他手指一松，魔杖落在沙发上。矮胖男人连忙上前捡起它，而金斯莱一把钳住斯内普的手肘：“放心，不会再让你逃脱第二次了。”

“这很难说，事情总是在变化的。”斯内普面上依旧不露破绽，重如擂鼓的心跳声只被他自己听到，“我倒是很好奇，这一次你们抓到的人，有多少是第一次坐上威森加摩那把椅子的。”

“恐怕寥寥无几，看样子伏地魔给人洗脑的本领大不如前了。”那男人讥笑，“不过你那小跟班肯定算其中之一。”

斯内普猛地一滞：“……罗兰佐？”

“是啊。他倒是命真的大，被找到的时候总共没剩下半口气，要按我说干脆扔那儿不管让他死了算了，可救世主非要他活着。”胖子喷出一口愤愤不平的气，“现在他被送去圣芒戈了。要是你运气不好，说不准直到被摄魂怪吻了他还没醒呢。”

斯内普眼中的神采随着话音逐渐暗淡，最后只余下瞳孔深处的一簇火星，像一尊行走的雕塑般被拉了出去。

圣芒戈医院的病床上，尼法里奥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纯洁的白。他有点着迷地盯着看，仿佛第一次见到。零散记忆渐渐回归，足足过了五分钟，理智才终于回到他的大脑，他抬手想按一按隐隐作痛的眉心，紧接着被金属碰撞的“铛啷”声吓了一跳：他的右手被比他手腕还粗的镣铐锁在了床角。

居然还活着？

被那声巨响惊醒的显然不只他一个。几秒后脚步声响起，一个裹在医师袍里的金发女人举着记录板走进来：“醒了？”

“如果你不是天使的话……”尼法里奥换用左手捂住额头，“那我确实是醒了。”“今天是哪一天？”

“五月十七日，你在这里躺了十二天。”女医生在她手里的板子上运笔如飞，“真巧，他们可以把你的审判安排在明天上午。”

“审……判？”尼法里奥一愣，“我吗？以什么罪名？”

“你自己造下过什么罪孽，心里不清楚吗？”如果她手里捏的是魔杖而非羽毛笔，现在肯定已经有红光落下来了，“不过没关系，那些被伏地魔迫害的人们会替你记得。”

“伏地魔……看来，是救世主赢了啊……”

“当然！伟大的哈利波特带领我们杀死了那个魔头，赢得了这场战争！”“至于你——为虎作伥的恶棍！你只配得到摄魂怪的吻！”

“哦，小声点，我的耳朵还有些痛。”尼法里奥皱皱眉头，又换成一个温柔的笑，“那你们何苦还要送我来这里？直接让我死在尖叫棚屋不是更省事么？”

“因为我们和你们不同。”女医生高傲地一抬下巴，“我们不会随意杀人，只要你还活着，就应当接受审判。战死也未免太便宜你，你们这种人，就应该在唾弃中被处决！”

“啧，”尼法里奥闭上眼睛躺回去，“听起来真耳熟。”“不管怎么说，能活着总是好的。”

“是啊，享受你仅剩的时间吧。”女医生冷哼一声，“顺便，你也许会想知道：你的同伙斯内普，再有五个小时就该坐上被告席了。”

尼法里奥猛地睁开眼睛。女医生露出胜利表情，在他组织起一个问句之前转身离去。

法庭的旁听席上坐满了人。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死在决战中之后，斯内普就成了众人眼中最被伏地魔亲近和宠信的那个。此刻法庭四面阶梯状的座位上坐着至少两百个巫师，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直到角落里的小门打开，两个摄魂怪把嫌疑人架到中间那把缠满了锁链的椅子上。

“西弗勒斯斯内普。”审判席中央站起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你被带到魔法法律委员会面前，回答对你食死徒活动的指控。现在，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护的吗？”

“这一次你别指望能用花言巧语骗过这里的任何人！”左手边一个矮个子女人嗓音尖利，“上一次你能逃脱，是因为邓布利多为你做了担保，可你亲手杀了他！”

斯内普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所以就算我说了你们也未必信，那么这个所谓的‘辩护’环节又有什么意义呢？”

主审法官的脸阴沉下来：“你是说，你放弃为自己辩护，直接接受宣判？”

“不，当然不。你们那位临时部长向我承诺了公平公正，我自然要好好行使我的权利。”斯内普坐姿端正，微微活动一下被锁链缠住的手臂，“用不着为自己辩护，我有的比那更好：我有个证人。”

房间一角的门再次打开，米勒娃麦格捧着一只看起来很有分量的箱子走了进来。一直以来正直严肃、近乎有些古板的女士脸上带着些难以言明的情绪，轻轻把箱子放到了审讯席上：

“整理校长室的时候我们发现了这个。从上面完好无损的封印来看，这是邓布利多留下来的东西。”“我觉得，我们可能，都有一点误解。”

十五分钟后，法庭上的窃窃私语变成了面面相觑。

邓布利多留下来的东西五花八门，零零总总，无一不在证明斯内普始终是效忠于凤凰社的双面间谍，十数年出生入死，为己方提供了不可计数的情报和支援。西弗勒斯斯内普非但不是臭名昭著的食死徒，反成了对胜利奉献良多的功臣。

一边倒的证据，然而，跟公众一直以来所听信的宣传相去甚远。

“不可能！他杀死了邓布利多！他是食死徒！”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渐渐传播开来，最后全场此起彼伏。声势浩大的音浪拍向房间中央坐在缠满铁链的椅子上的斯内普，而他冷着脸，无论是对证据还是呼声都无动于衷。

“不是他。”

听众席上突然站起来一个人，斯内普猛地扭过头，表情凝固。

坐在审判席首席的人盯着瘦削青年：“你刚才说什么，马尔福先生？”

“我说，”德拉科一字一顿，“杀死邓布利多校长的人，不是斯内普教授。”

全场哗然。

法官重重敲了两下锤子才让喧闹声稍微小一些：“马尔福先生，我希望你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斯内普作为食死徒杀害令人尊敬的邓布利多校长证据确凿，有许多证人——”

“是有人使用复方汤剂伪装成他做了这件事。”德拉科顶着斯内普刀割般的眼神，镇定如常，“我亲眼见证他药力失效时的场景。”

吵嚷声渐渐停止，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震惊。

一片死寂中，又一人起身：“我也作证。”

哈利波特。

德拉科目不斜视看向审判席。救世主的声音悠然响起：“杀死邓布利多校长的人是尼法里奥罗兰佐，他亲口向我承认了这一点。”

同样是全场视线洗礼，黄金男孩显然要从容的多，他甚至还有余裕摊摊手：“开庭前有人告诉我，罗兰佐的审讯就安排在明天上午，你们大可以到时候向他求证。”“至于是不是真的，我想还是当事人更有发言权。”

所有人一起扭头，只见被告席上的斯莱特林前院长闭着眼睛，坐姿依然端正，脊背笔直。

却面如死灰。

威森加摩为这场审判准备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和十个摄魂怪，然而前者只被用掉了不到一半，后者根本没有出场的机会。“罪大恶极的核心食死徒”斯内普离开法庭时已经变成了“忍辱负重的英雄”，他在大片意味复杂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离开，德拉科追在他身后，只来得及抛给救世主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马车车厢里熏着不知名的香料，斯内普坐在柔软靠垫里，却没有半点放松的姿态。对面的德拉科同样面无表情，掀起一角窗帘向外眺望：“因为他要求我这么做。”

“什么时候？”

“我忘了具体日子，大约是在去年夏天，他的生日之后，哈利生日之前。”德拉科放下窗帘，“至于哈利是怎么回事，我就不知道了。”

斯内普抿紧嘴唇，不做声。德拉科微微叹口气。

“可能现在说这话不太合适，但当时他对我提这个要求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活不到战后的准备。”“他早就打算好，无论怎样都要替你挡。也不知是谁给他的勇气。”

斯内普扯扯嘴角：“不用别人给，他一直都这样。”

“是啊，他一直是个小疯子。”德拉科觉得自己应该笑笑，却笑不出来，“如果我是你，今后怎么对他好都不为过。”

斯内普全身一震，瞳孔紧缩：“你——”

“我知道。”德拉科摊摊手，“甚至可能比你知道的都早，我甚至还帮他出过主意。”“就是，啊，有点不太习惯。你知道，弟弟变成教母什么的……”

斯内普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你……你知道了……”

“我觉得很好啊，无论对你还是对他而言。”德拉科眨眨眼，“我爸妈早些年还在担忧你孤独终老，想着给你牵线搭桥呢，现在也不用再操这个心了。”

从没想过会跟教子探讨感情问题的斯内普，感觉此生所有的羞耻都在脸上放起了烟花。他近乎慌乱地扯过窗帘，力度之大险些连窗框都一起拽下来：“这是走到哪里了？”

德拉科也向外望：“还有一半路程吧。我爸妈都在家里等着呢。”

“去你家？”

“啊，不然呢？”德拉科挑眉，“你需要休养，阿兹卡班可不是个度假胜地。”

斯内普唇线绷紧：“掉头，去蜘蛛尾巷。”

“啊？”德拉科一愣，“可是——”

“去蜘蛛尾巷。”斯内普放下窗帘，重新把脸藏进阴影里，“他明天就能回家了，我得等着他。”

【作者有话说】

唔……二十年，教授终于熬出头了……

下一个就是小朋友啦

第160章 尘埃落定

与其他待审判的嫌疑人不同，尼法里奥是被傲罗而非摄魂怪带进法庭的。

旁听席上挤满了比前一天更多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在十二小时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此刻都在抻长了脖子盯着法庭入口，想看看这个有胆量谋杀邓布利多的人究竟如何凶神恶煞，最终却等来了一个高挑、瘦削、面上几近无血色、行走时身形不稳仿佛随时都会摔倒的少年。

义愤填膺的喧闹声瞬间低下去不少。

锁链在尼法里奥碰到椅子的同时窜出来缠紧了他的手臂，他微微舒一口气，抬头直视审判席上神色各异的男巫女巫。坐在正中那位清清嗓子：“尼法里奥罗兰佐，你被带到魔法法律委员会面前，回答对你食死徒活动的指控。你有权利为自己辩护，但最终的决定权属于陪审团全体成员，你明白吗？”

尼法里奥点头。

法官看起来对他平静的反应颇为欣慰，取过一卷羊皮纸展开：“那么，罗兰佐，你被指控——”他眯起眼睛，“向伏地魔宣誓效忠，向他提供了许多情报，并协助监视霍格沃茨的学生和教授。”

尼法里奥眼神闪动一下，没出声。

“你被指控，与许多臭名昭著的食死徒同行，例如安东宁多洛霍夫、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和沃尔顿麦克尼尔等等，并旁观他们折磨不支持伏地魔的人。”

“我敢说他肯定也动手参与了。”旁听席上不知是谁嘟囔一句。

“你被指控，随其他食死徒一起参与了1997年7月27日对哈利波特和凤凰社的袭击，在其中表现积极，并直接导致了乔治韦斯莱受伤。”

尼法里奥垂下视线，指尖掐进掌心。

“你被指控，与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等十人一同袭击了一座位于古灵阁西二十英里的小乡村，对居住在那里的麻瓜展开了残酷的屠杀，其中被你本人杀死的有一对麻瓜夫妇，他们七岁的女儿以及四岁的儿子。”

尼法里奥控制着自己表情不变，指尖掐得更深。

“你还被指控，”法官声音拔高，“在1997年6月30日深夜，假扮成西弗勒斯斯内普，在霍格沃茨城堡的天文塔顶端杀死了尊敬的邓布利多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