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阳光 第144章
旁听席上的讨论声已经远不能用窃窃私语来形容了。尼法里奥在大片刀子般的眼神中抬起头,声音不大,依然平静:“我……承认其中的一部分。”
“那我们来逐条讨论。”主审法官同样也是审讯斯内普的那位,许是吃了前一天反转的教训,他对这个“斯内普的小跟班”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咄咄逼人,“你承认曾杀害了邓布利多先生么?”
“是的。”尼法里奥垂下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承认曾于1997年6月30日深夜,利用复方汤剂伪装成斯内普教授,在天文塔顶用阿瓦达索命咒谋杀了邓布利多先生。”
法庭里炸开了一片咆哮,主审法官用力敲了两下木棰才勉强止住。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邓布利多先生要求我这么做。”尼法里奥语气平静,仿佛满屋群情激愤的旁听者都不存在,“因为邓布利多先生早在前一年的夏天就受了重伤,最多也只能再活一年,因此他决定让自己的生命发挥最大价值——比如帮助斯内普教授获得伏地魔的信任。”
方才还沸腾般喧闹的法庭此刻落针可闻。
“若真如你所说,”提问者脸上有掩饰不住的震惊,“为什么动手的人是你?”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尼法里奥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我自愿代替斯内普教授完成这项任务,并且邓布利多先生也知晓并认可此事。我想他的画像可以为我证明。”
法官的表情随着他的话越来越僵硬,直到听见“画像”一词才如梦初醒般看向坐在陪审团一侧的麦格教授。年长女士推一推眼镜,起身:“我去取画像。”
屋角的门打开又合拢,像是拨动了什么开关,旁听席上低声交谈又起。法官抖一抖手里的羊皮纸:“那么对于其他的指控,你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有。”尼法里奥声音愈发镇定,“我否认曾经帮助监视过霍格沃茨的学生和教授,有许多人可以作证我曾经公开对阿米库斯卡罗使用过钻心咒,况且我根本没有必要听他指挥。我否认曾经主动参与折磨任何麻瓜、麻瓜出身的巫师和反对伏地魔的人,旁观只是因为我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离开。我否认曾经向伏地魔提供过大量情报,那些情报中其中大部分是假的,少数真正的情报也只是因为我需要维持他对我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睛:“至于韦斯莱先生的耳朵,和……和那四个麻瓜,我必须承认我一直为此感到十分愧疚。我有不得不做这些事的理由,绝不是刻意抱了伤害他们的念头。”
法官再一次眯起眼睛:“我们倒很愿意听一听你的理由。”
“韦斯莱先生的耳朵是个意外。我当时真正的攻击目标是他们身后的一个食死徒,但斯内普教授从另一个方向做了同样的事,魔咒撞在一起,其中一道偏转了方向。”尼法里奥轻声,“维克托先生和他的家人……是一道选择题,他们死,或者我死,莱斯特兰奇负责监督。伏地魔只肯信任手上沾过血的人。我承认我自私但——如果你们要为此惩罚我,我……没有异议。”
法庭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法官说话的回声:“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成为食死徒?”
“我没有选择,是伏地魔选择了我。”尼法里奥眼神微闪,“他不容许他的,呵,‘纯净’的斯莱特林被一个麻瓜种玷污,但我有一些其他人不会的本领,因此他决定让我成为他在学生中的密探。”“我当时……走投无路之下,去向斯内普教授求助,他告诉我……我可以像他一样。”
“像他一样?”一个尖嗓子的女人冷哼一声,“你是听说了斯内普的事,想用一样的借口脱罪?邓布利多的证据里可不包括你!”
“因为我的间谍生涯从杀死邓布利多先生的那一刻开始。”尼法里奥毫不躲闪地迎上她的眼睛,“而他准备证据的时间显然在那之前。但我想,邓布利多先生依然可以为我作证,麦格教授就是为此离开的,不是么?”
旁听席上众人早已面面相觑。男女法官们交头接耳一阵,最终坐在正中那位再次清清嗓子:“那么,你宣称自己一直效忠于救世主这一方而非伏地魔,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出于这个立场,是吗?”
“是的。”
“你如何自证?”
“不必。”从旁听席中有一人起身,走下台阶,拉来一把椅子坐到尼法里奥身边,“我来为他正名。”
是哈利波特。
他们两个在所有人的震惊目光中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哈利用魔杖尖抵住额角,拉出一条银丝甩到空中,紧接着一道魔咒击中它。霎时间,法庭中每个人的眼前都炸开了一片绿光。
那是哈利的记忆。
绿光散去,现出尖叫棚屋那破败不堪的全貌。狭窄的房间里已经拥挤不堪,还有越来越多的食死徒试图挤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于蹲在救世主身边的一个女人背后,直到她站直身子,声音颤抖着喊:“他死了!”
抬起头的瞬间,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是几天前刚被宣判无罪的纳西莎马尔福。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房顶,伏地魔的尖嗓压在他们之上:“看到了吗?哈利波特死在了我手里!”“现在,我们到城堡去,让他们看看他们的英雄变成了什么样子。走!”
又是一阵哄笑,然后是一声模糊的痛呼。
“那么这家伙怎么办?”贝拉特里克斯又一道恶咒落下去,其他人这才看到蜷缩在墙角的尼法里奥,“也一起带去城堡吗?”
“不。”伏地魔略一停顿就做了决定,“他应当死在这儿,作为他们眼中你们的一员而死。这样他将不被任何人接纳,将被任何人唾弃,这是背叛的代价。”
尼法里奥痛苦地咳了两声,倒空喉咙里的血沫,然后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又是背叛……您依然认为自己值得被追随吗?”
人群中传出此起彼伏的低声惊呼,然后单薄身体被又一个钻心咒击到半空。这次尼法里奥连惨叫都没力气,落在地上的声音像一袋面粉。
“你,还有你。”伏地魔随手指两个人,“留在这里看守他。”“作为不能旁观我取得完全胜利的补偿,我允许你们做除了杀死他以外的任何事。记住,让他活着。他不配获得迅速的死亡。”
人们欢叫着涌出门,破旧棚屋里只剩下看守和陷入昏迷的囚犯。夜已经深了,禁林里只有零星的火光,因此没有任何人看到,漂浮在半空中的救世主的“尸体”朝棚屋方向转了转脖子。
回忆结束,众人的眼睛陆续恢复清明,紧接着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震惊。尼法里奥转头,微微勾了勾唇角:“我一直以为我当时应该还不算太失态呢。想不到从旁观角度来看是这样的。”
哈利努力回他一个笑容:“你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在至少看起来是个活人了。”
“你要求可真不高。”尼法里奥转回去,笑意渐深,“不过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听说当时是你坚持要求他们必须让我活着?”
“是啊。”哈利也转向审判席,“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了?”
“你——”方才还咄咄逼人的那位女士吞咽了一下口水,“你身上的伤,是……”
尼法里奥低头笑了一下:“事实证明,尽管分属两个阵营,你们的想法倒是惊人的相似。不过也多亏是这样,我才能有机会活着站在这里,不是么?”
“差一点,伏地魔的阴谋就要实现了。”哈利伸手抓住他的手背握一握,“我原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便你真的……我也一定要告诉所有人真相。”
“幸亏我运气足够好,能够亲自享受这一切。”尼法里奥冲他挤挤眼睛,“也多谢你这么信任我。”
“哦,现在我可不那么确信了。”哈利假意板起脸,“毕竟我们的牢不可破咒已经失效了。”
主审法官敲一下桌子打断他们:“嗯……这就是你的证词?”
哈利转向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些还不够吗?”
男巫脸上现出些复杂神色:“目前来说……我认为证明罗兰佐先生的立场是足够的……”
“那么你们还对我说的哪句话有不同意见?”尼法里奥在锁链容许的最大范围内摊了摊手,“我保证言无不尽。”
审判席最左端一个胖乎乎的男巫犹豫着开口:“你声称从一开始加入食死徒就是为了做间谍,但我目前看不到能支撑这一点的证据。换句话说,我们不确定你是一直以来都意志坚定地反对伏地魔,还是只在最终决战时才幡然醒悟。”
“又或者是看到大势已去才像墙头草一样迎风倒了?”他身后一人冷哼。
尼法里奥闻声苦笑:“若真如你所说,那么这投机的代价未免太大。”“至于前两种情况,对你们而言,差别真的很大吗?”
“当然,”那男巫明显多了几分底气,“这关系到邓布利多先生的死,究竟是不得已的牺牲,还是你罪恶的谋杀。哦,还有那四个麻瓜。”
“有污点的英雄便不配做英雄了。”尼法里奥轻声叹息,而后抬头,“既然这样,我倒是有其他的几桩罪行要主动招认,你们不如,一并审判了吧。”
这下连哈利也愣了:“你——”
“我承认,”尼法里奥并不看他,“在1997年8月的某天下午,袭击并重创了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切断了他的右手手掌。他在那之后都只能使用左手握魔杖了,准头大不如前。”
法官瞪大了眼睛:“为、为什么?”
“因为他奉伏地魔的命令去引爆一家麻瓜餐馆以制造恐慌。”尼法里奥勾一勾唇角,“还有,在1998年2月,我袭击过一整支搜捕队,其中伤势最严重的那个失去了一只眼睛。当时他们正在追踪两个麻瓜出身的巫师和一个妖精。最后,你们是不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多洛霍夫、塞尔温和罗尔?”
“……你知道他们躲在哪儿?”
“罗尔被挂在在霍格沃茨城堡底下一层最东边走廊尽头那间空教室的吊灯上;多洛霍夫和塞尔温在禁林里那株打人柳树根旁带点红色的那块大石头下面,我记得当时挖的坑不算很深。”尼法里奥唇上依旧没有血色,这让他的微笑带上了几分阴森,“真遗憾,莱斯特兰奇夫人已经死了。我还有一个耳光要还给她呢。”
有几秒钟的时间,整间法庭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我……”哈利下意识地又去抓他的手,“我不知道你还做了这些。”
“尽我最大的能力为之战斗。”尼法里奥反握住他,“我向你和邓布利多校长都是这样保证的。”
“邓布利多……”哈利移开视线,“麦格教授应该快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角落里的小门就被推开。麦格捧着巨大的木质画框走进来,里面的白胡子老人如往常那样笑得慈祥。哈利抽出魔杖甩出一道“力劲松懈”解开那些锁链,尼法里奥撑着扶手想站起来,又很快跌坐回去:“抱歉我现在不方便行礼……很久不见,先生。”
“也不算很久,半个月之前你还来过校长室。”邓布利多上下打量一番,“你看起来很不好。”
“这条路很不好走,您说过的。”尼法里奥笑笑,“我本不想惊扰您。”
“这算不上惊扰。”邓布利多透过画布看进他的眼睛,“后悔过吗?”
“从来没有。”尼法里奥敛起笑容,“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而你也如愿得到了一个足够宏大的开场。”邓布利多的胡子遮住了表情,“结局是你想要的吗?”
“我原以为故事会终止在一个更加悲壮的节点,但现在这样也不错。”尼法里奥舒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能活着总是好的。”
“那么,祝你以后也能这么好运。”白胡子老人的眼睛又笑眯眯地弯起来,“有什么需要我作证的吗?”
“呃……刚刚的对话已经足够了。”主审法官有些慌乱地握着木棰敲一下,“请陪审团注意……同意判处监禁、或者其他什么刑罚的举手……”
法庭右侧没有一只手被举起来。哈利长长松了一口气。
“那么……尼法里奥罗兰佐,当庭释放。”木棰再一次落下。尼法里奥再一次试图起身,然后有一双手托住了他的手肘。
“我本该在战争结束后就说的,”哈利像是端着什么精致的瓷器般小心翼翼,“我听说他们险些直接送你进阿兹卡班。”
“我倒不知道有这事。如果你说了,那些医生或许能更尽心点。”尼法里奥笑笑,“但我猜,你有你的理由。”
“我觉得,”哈利深吸一口气,“你需要这场审判。”“我当然可以直接要求魔法部赦免你,可我想在公众面前证明你的清白。你和斯内普,你们都应当有权利走在阳光下,接受人们的致敬。这是你们应得的。”
交谈间他们已经走到那扇唯一可供进出的木门前。其他所有人——也包括画像中的邓布利多——的目光被挡在门后,而尼法里奥抬起头,向面前的人露出这么多天来第一个完全放松的笑容:
“嘿,哥,见到你我真高兴。”
【作者有话说】
说好会写完这场审判,于是……
小朋友要回家啦~
第161章 归心似箭
还是前一天的那辆马车,德拉科坐在相同的位置,冲对面的人皱皱眉:“你看起来真糟。那帮人就这么迫不及待要送你上法庭吗?”
“大约是觉得,该滚去阿兹卡班的人就别在圣芒戈占床位了吧。”尼法里奥单手撑着头,“叔叔阿姨都还好吗?”
“跟你比起来,他们简直幸福得像在天堂一样。”德拉科伸手把窗帘撩起来挂好,“因为最终决战前策反了大批食死徒,威森加摩没怎么为难他们,何况我母亲根本就不是食死徒。”“战争结束后第二天他们就回家了。”
“那……”尼法里奥捧着加了半杯奶的热茶喝一口,“凤凰社的大家呢?”
“牺牲了几位,不过你大概都不太认识。”德拉科又递过去一盘曲奇,“你最喜欢的柠檬味。”
“说实话,凤凰社还真没有我不认识的。”尼法里奥眨眨眼,“我可是在他们的总部住了一整个暑假。”
德拉科笑一下:“我忘了,你才是那个‘老资格’。”“韦斯莱家都没事,珀西回来了,弗雷德差点出事但……哈利说是你救了他。”
“运气好,恰巧路过。”尼法里奥耸肩,“希望他能为此原谅我……关于他兄弟的耳朵。”
“弗雷德已经原谅了。”“你不是故意的,他没有那么小气。”德拉科想到什么,笑起来,“至于乔治……他托我转告你,真觉得抱歉,就多给他们做几瓶‘招蜂引蝶’。”
尼法里奥抚额:“他们还真是念念不忘……”
“其他人——小天狼星运气最好,受了点轻伤。卢平失去了一只眼睛,唐克斯伤了手臂,并且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自如地改变外貌了。哦——”德拉科一拍额头,“是不是还没人告诉你?他们的孩子出生了。”
“……谁的孩子?”
“卢平和唐克斯。”德拉科笑眯眯,“是个可爱的小男孩,叫泰德。哈利做了教父。”
“哦我的……天哪。”尼法里奥表情一片空白,“恭喜,你们布莱克家族的血统又丰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