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阳光 第81章
“烦人精们都送走了?”
“如果你是指格兰芬多那群家伙的话,”尼法里奥舒舒服服栽进地窖的沙发里,“哈利和韦斯莱前天深夜就离开了,你紧急让我把小天狼星送回去的不是吗?赫敏大概是今天早上走的吧,听说她要跟她父母一起去滑雪。”
“德拉科他们呢?”
“原来他们在你心里也属于烦人精的范畴?”尼法里奥翻个白眼,“今天早上斯莱特林宿舍整个空了。别的学院应该也差不多,我有点好奇圣诞节晚餐能不能凑够十个人。”
“如果你想要热闹一些,”斯内普在一份作业上打个大叉,“现在回格里莫广场还来得——”
“不,我不去。”尼法里奥瞬间绷紧坐姿,“暑假两个月总共见到你四次已经够受的了,我不要再来一遍。”
笔尖与羊皮纸的摩擦声消失了。
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脱口而出了什么,尼法里奥手指都僵硬了。斯内普一挥魔杖清理掉羽毛笔停顿过久渗出的墨斑,转身递过一个疑问的眼神。
“好吧,我承认。”沉默良久,尼法里奥扭开头,“我讨厌被你丢给别人。”
“我以为那是保证你安全的必要措施。”
“因为我还没能力保护自己,你又分不出精力来照顾我。”尼法里奥按按眼睛,“我好像变成了你的累赘,需要放到大后方好好保管,以免拖你后腿分散你注意力。”
斯内普沉默一下:“……你还小。”
“我知道我不该跟自己较这个劲。”尼法里奥撑着头打量木门的花纹,“只是……”
“只是什么?”
“我介意的不是被你扔去布莱克老宅。”尼法里奥略略低头,“而是,把我扔过去之后,你就不管我了。”
斯内普拇指缓缓拂过羽毛笔硬茎。
“送我过去一次,生日一次,魔力暴动之后一次,接我走一次。”尼法里奥往沙发深处缩一缩,“或许你有很多种方法能知道我过得怎么样,但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能每天呆在那栋房子里——你甚至不许我出门——想,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胡乱嚼药材对付过去,做这么危险的事能不能成功瞒住所有人,那个人脾气据说特别暴躁,会不会——”
他停顿一下,轻声重复:“我什么都不知道。”
斯内普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可能真的是我太贪心了。我想让你看到我,知道我在意你,并且——并且在意我。”“我还没痴人说梦到把自己摆上天平让你二选一,但是,但是……至少别让我变成能被随意抛下的那个。”
斯内普沉默。面前的人看起来并没有多少难过的情绪,愣愣地更像是在出神。然而不知为何他从空气中尝出了一丝酸涩,像是许多次翻涌上来又被理智镇压的委屈和无奈。
如果不是今天冲口而出,他还打算把这些话藏在心里多久?觉得不被重视受了冷落,还一条条给对方找理由,自己的感受被无限推后,善解人意到了近乎自虐的程度,像是看着父母大吵大闹的孩子,只有乖一点再乖一点才不会被指着门大吼滚出去。
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摆脱阿德里安。
“……我不习惯这个。”男人目光停留在墨水瓶里的羽毛笔上,语气带了难以察觉的示弱,“我是说,在意。无论主动还是被动。但是如果这样能让你好一些的话……我会让你呆在我身边,除非生死抉择。”
“好,除非生死抉择。”尼法里奥歪歪头,微笑,“不过到时候要走要留都是我自己决定,你不许赶我。”
斯内普瞟他一眼:“仿佛我赶你就会走一样。”
尼法里奥笑意深了些,起身绕到斯内普椅子背后,俯下身双臂环住男人宽阔肩膀:
“下次做危险的事之前先想一想,还有个人提心吊胆等你毫发无伤回去。”
斯内普沉默一下,伸手拍拍身后人的肩膀。
圣诞节来得悄无声息。
平安夜,尼法里奥抱着大脑封闭术的笔记喃喃自语,整个斯莱特林宿舍只有他一人,休息室沙发上还散着他随手乱扔的抱枕和毯子。午夜钟声敲响,他揉一揉胀痛的额角,挥魔杖让壁炉火焰更旺,抓过两本双向笔记本分别写下祝福。睡意在倒回床上的瞬间来袭,他抱着枕头蹭蹭,嘟囔一句“圣诞快乐”就沉入梦乡。
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被生物钟准时在八点叫醒,尼法里奥揉着眼睛坐起来,对着地上规模显著扩大的礼盒们发呆。来自德拉科和他朋友们的自不必提,床角那一堆金红色包装还闪着光的显然出自格兰芬多之手。
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狮子朋友?
简单洗漱完,尼法里奥叼着片面包索性坐到了地毯上。德拉科送了一副非常马尔福风格的手套,潘西的礼物则是一条魔法织成的羊毛围巾。尼法里奥抓过夹带的小纸条看她抱怨控制棒针有多么麻烦,翘起嘴角拆开另一个礼盒。
唔,救世主今年送的居然不是书。
尼法里奥顺手把金色飞贼模型摆到桌上,对着赫敏寄来的家庭作业计划簿摇头笑笑,拉开罗恩的巧克力蛙套盒抓出一只咬掉头。没拆开的礼物还剩两个,一个看起来像是圆筒,鲜红色包装纸里有碎金色闪烁,标签上大咧咧画了个狗头,落款西蒙。另一个庄重得多,方正的银白色匣子,本该是锁孔的位置嵌了颗璀璨的蓝宝石。他想起前一天教父写过来的奇怪咒语,抽出魔杖抵住充当扣锁的蓝宝石。
盒盖应声弹开,里面分成三格。尼法里奥拿起银白和黑色的两条皮项圈,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笑意。给狼戴项圈称得上是冒险举动,不过以曼迪的脾气问题应该不大。至于小天狼星……看样子他已经对西蒙这个身份乐在其中了。
另一格里摆着个宝蓝色缎面的首饰盒。尼法里奥好奇打开,银白色吊坠滑落出来。那是只拇指大小的、惟妙惟肖的翱翔雄鹰,看起来像是纯银打造,同样材质的链子摩擦出细碎声响。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西尔说的“精致的小东西”了。最后那一格,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那是本有些分量的册子。尼法里奥手指无预兆地一抖,缓缓揭开封面,紧接着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石化咒似的一动不动。
贴在纸上的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已经微微发黄。挺拔的年轻人站在陌生的拱门与花坛前,天空一样的眼睛里蕴满了笑意,黑发在阳光下闪现珍珠般的光泽。下面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看笔迹大约是出自西尔:
莱因哈特奥古勒斯。
有米黄色的卡片掉下来,尼法里奥僵硬的手指勉强接住。字不多,预料之内的没有落款。
“里奥,
他们两个都不喜欢照相,我找了许多年也只有这几十张。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全部交给你,你会好好保管的,对吧?”
翻过一页,两个十八岁的青年一齐向照片外面微笑。那是他们做学生的最后一天,眼角眉梢都是不谙世事的骄傲。
克鲁姆先生说得对,他的眼睛,果真与德米特里一模一样。
地窖的门被推开前,斯内普已经把一页纸读了半小时。
“之前你晚饭后就会过来。——那是什么?”
尼法里奥反手关好门,打开手里提着的圆筒拎出细长玻璃瓶:“威士忌,布莱克先生的圣诞礼物。”“你喝酒么?”
“他竟然送你这个?”斯内普皱起眉头,“猪头酒吧都知道不能卖威士忌给未成年人。”
“他什么时候守过规矩。”尼法里奥耸耸肩坐进沙发里,“反正明天也没事,放松一下?”
斯内普沉默一下,点点头。尼法里奥露出个浅淡的笑,又从筒里摸出开瓶器。透明的棕褐色液体落进两只高脚杯,斯内普端过其中一个,看对面人咽下一口,然后偏头掩口轻咳。“没喝过?”
“上次喝酒进医疗室之后德拉科就不许我多喝。”尼法里奥适应了那股辛辣,又喝一口。
“今天怎么来了兴致?”天鹅绒般的嗓音被酒精染上一分粗砺,“不怕再进医疗室?”
“睡一觉就没事了吧,酒量不都是练出来的么。”尼法里奥耸耸肩,“收了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情绪有点失控。”
斯内普抬起一边眉毛。
“是我教父,寄来了我父母的照片。”尼法里奥索性放下酒杯仰在沙发靠背上,“从早上一直看到刚才,才一天就快磨起毛边了。”
斯内普饮尽杯中酒,沉默。
“也不坏,至少他们还是在一起的。”尼法里奥揉发红的眼睛,拎起酒瓶再给斯内普斟上,“反正这个世界现在乱七八糟,若是……”
他摇摇头,再喝一口,却不着急咽下,晃着酒杯像是什么新奇的玩具。壁炉烧得很旺,酒气被热量蒸腾出来,渐渐盖过室内原有的药香。
“唔,味道不错嘛,习惯之后比黄油啤酒还顺口些。”尼法里奥小口啜饮,面上逐渐浮起微醺的酡红。斯内普又是一仰头,抓过瓶子再给自己斟上一杯。
摆在茶几上的姜饼慢慢冷掉,壁炉跳跃的火光映出一大一小两个剪影。负责斟酒的人从始至终喋喋不休,另一个却是越喝越沉默。
只不过是又一个,共度的夜晚罢了。
酒瓶终于见底,斯内普起身的动作有几分摇晃。尼法里奥只喝了半杯,见状眼疾手快扶住,干脆一路把人搀进了卧室,更衣洗漱都从简,一番折腾之后总算是把男人安顿到了床上。斯内普头一沾枕头就迅速入眠,尼法里奥拉过被子给他盖好,伸手抹了把额头,长长舒出口气。
大部分人喝酒是想借此浇愁,比如今晚的他。至于教授这个闷声不吭的喝法,到底心里藏了多少事?
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一样酸涩。尼法里奥深深看床上躺着的人一眼,转身要走,余光瞥到角落里摆着的大花盆,顺着藤蔓看上去,整个人愣住。
屋顶上满满都是槲寄生。
魔药学教授的卧室里有植物没什么奇怪,种在花盆里的藤蔓有手腕粗细,割开表皮流出的液体是补血药剂的原料之一。干枯的槲寄生枝条交错插在这些爬满了天花板的攀缘植物之间,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
大约是上一任魔药学教授留下来的圣诞装饰?
尼法里奥沉默着站在床边,咬着下唇直到舌尖染上腥甜。男人即便在睡梦中依然浅浅皱着眉头,棱角分明的薄唇松松抿着。
槲寄生下的人不能拒绝亲吻。
喝下去的半杯酒在胃里燃烧,尼法里奥指甲掐进掌心,用力闭一闭眼,抽出魔杖挥动的姿势像是拿着刀劈砍。
白光闪过,男人眉梢抽动一下,紧接着沉入更深层的无梦睡眠。尼法里奥收回魔杖,双手撑在枕边缓缓俯下身。熟悉的脸在视野里无限放大,鼻尖相触的瞬间他微微偏头,合上眼帘。
下一秒,刚刚被咬破、还隐隐刺痛的唇不轻不重印上了属于成年男人的那双。
【作者有话说】
我说过,小朋友的初吻一定是教授的。
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啊……
第86章 针尖对麦芒
圣诞节第二天早上,斯内普走出卧室的时候尼法里奥正从沙发上坐起来。
“早,教授。”说话的时候他还在揉眼睛,“昨晚睡得好吗?”
斯内普面无表情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出声:“不坏。”
“那可真好。”尼法里奥使劲按着脸搓两下,“我有点头痛。”
“喝酒的缘故罢。”斯内普转身走向盥洗室,“解酒药在柜子第二层。”
“不需要,过一会儿大概就好了。”尼法里奥站起来,“你没事就行,昨天你喝那么多,我还怕你半夜不舒服反胃。”
斯内普咬着牙刷一顿:“你守了一夜?”
“没,安顿好你之后不久我就睡了,在你床边留了个魔咒,有什么事能马上叫醒我。”尼法里奥抓过一杯茶水漱口,“而且昨天我也有点晕,不想一个人跑回去。——呸,隔夜茶真难喝。”
斯内普点点头,吐掉满嘴泡沫。尼法里奥扬扬眉毛:“那我先回去了,泡个澡顺便换身衣服。早饭我一会儿带过来?”
斯内普在水声里含混“嗯”一声。尼法里奥耸耸肩出了地窖,反手关上门,紧接着长长吐一口气,腿一软倚在了门边墙上。
再日常不过的几句对话,几乎耗尽了他十四年来积攒的全部勇气和镇定。
元旦过后没几天就要开学了。假期最后一天,斯内普从厚厚的备课教案中抬起头来,瞟一眼窝在沙发里翻书的尼法里奥:“去换身衣服,我们得去一趟布莱克老宅。”
尼法里奥挑眉:“做什么?他们明天就要回来了吧?”
“你可以不去。”
尼法里奥翻身下地:“给我五分钟。”
斯内普又看一眼已经消失的背影,叹息在唇边转了两周,还是没吐出来。
两个人从壁炉里跳出来时,布莱克老宅厨房里出现了一阵预料之中的寂静。尼法里奥偏过头不去看韦斯莱夫人满眼的怒意,向小天狼星投去一个只有彼此理解含义的浅笑。斯内普看一眼像被施了石化咒的几个人,摆出他惯常的表情:“我需要跟波特说几句话。——单独的。”
小天狼星第一个跳起来:“什么话不能到了学校再说?”
“显然是因为学校里需要避人耳目。当然,你终日呆在这座宅子里,想来是全不了解的。”斯内普递过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当然,你可以留下。刚好我这里还有一封信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