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光 迟光 第73章
作者:sun1998
“好啦好啦,”他放下盆,凑近低声道:“不要生气了。”
“哥哥。”
“我错了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穆时海挣脱着拉开他的手,脸色淡淡:“没什么值得生气的,很晚了,回去睡觉。”
“我不,”许迟川梗着脖子一脸犟:“你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他反问道:“江荟羽喜欢你,你和她说话,我不高兴,就是这样,没什么好生气的,没有必要。”
“既然没有必要,”他绷紧了脸,语调不自觉拔高:“你现在在干什么?”
“你知道我不喜欢她,和她说话是因为没反应过来被拦住了,”许迟川抿嘴,眉宇间露出一丝委屈:“你不相信我。”
“我没有。”
“你就是有,什么叫如果我忍受不了随时可以走,”想起这句话就难受:“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穆时海攥紧了拳:“我就是这样;”
“如果你觉得不好,”
“你可以随时就走。”
起风了,一片云遮住了月亮,夜一分分暗了下去。
“穆时海。”
许迟川一脚踹翻脸盆,牙膏毛巾撒了一地,咬牙切齿把他推开:“你混蛋!”
天空突然刮起大风,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远,穆时海慢慢蹲下,把东西都捡了起来。
他是混蛋。
他一早就知道江荟羽来了这儿,才心急如焚和穆兴勇提前做了交易,虽然付出了更多的代价,但一切都是值得的,现在每天都能一起上课一起放学,同吃同住同睡,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也是不安和担忧爆发的来源。
如果没有他,许迟川就应该喜欢江荟羽这样的女孩,漂亮聪慧,落落大方,有一点小脾气但无伤大雅,两个人男才女貌,就算现在不喜欢也没关系,女追男这种事,江荟羽又那么执着,在一起不是没有可能。
今晚之前他也侥幸以为,二十个班一千来号人,遇见的可能如大浪淘沙,但医务室门前拉扯手臂的一幕就是点燃最后一根引信的火种,所有阴晴不定的不安都被悉数引爆,烧伤自己,也烫了别人。
他就是这样。
第106章 这是奖励
早上六点半,许迟川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挤在食堂排队,起晚了正赶上人最多的时候,今天馒头有点干,粥也有点凉,嘴里机械地嚼着饭,眼睛却失神地盯着对面。
昨晚一直睡得断断续续,听着楼上翻来覆去的声响,每一下都像在翻动搅弄他的心,天没亮就听见穆时海起床走了,但饭碗还好好放在架子都没拿。
筷子狠狠戳破鸡蛋,才不管他吃没吃饭呢!
突然一道阴影笼罩面前,抬头江荟羽正笑吟吟看着他,清亮的女声充满惊喜的笑意:“一个人?”
见她坐下许迟川皱了皱眉,江荟羽剥了个蛋递给他:“你好像瘦了。”
他没接,三口两口塞完最后一个馒头端着盘子站起来:“我饱了,你慢慢吃。”
出食堂前去找打饭的教官要鸡蛋,男人看他一眼给了他两个:“没吃饱?”
“唔,”怎么可能没吃饱他都要撑吐了,把蛋揣进内兜朝男人笑笑:“谢谢教官!”
院子里陈涛正在看各班班长整队:“报告!”
“归队!”陈涛皱眉:“下次早一点。”
穆时海朝他看了一眼,两人目光相接,又迅速撇开。
哨声高响,陈涛面朝训练场举起手,中气十足:“全体都有!向右转!两公里晨跑热身!”
清晨的山风吹在脸上好像小刀子在剐,脚下小石子坑坑洼洼有些硌脚,跑起来一颠一颠,许迟川感觉早上那两个馒头此刻正在胃里翻江倒海四处蹦跶,强忍着要吐的欲望咬牙继续跑,快了,还剩最后半圈就结束了。
鞋后跟突然被人踩了一脚,没站稳一个趔趄摔倒地上,哇呀一声吐了出来,那个踩鞋的男生吓坏了:“教官!!”
“他吐了!!”
陈涛带队跑在最前面,听见动静立刻跑了过来,拨开乌泱泱围成一团的人群把人捞起来:“怎怎么回事?”
“没事,”许迟川捂着胃摇摇头,面色苍白:“跑急了。”
“去医务室,”陈涛道:“你是哪个班的,把你们班班长找……”
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匆匆闪过,抱着人已经向医务室方向跑远,陈涛还没反应过来:“那是谁?”
“我们班长,”罗裕抱臂看戏一片愉悦:“就长得帅但贼欠揍的那个,刚刚摔倒的是他宝贝小疙瘩。”
穆少爷正抱着他的宝贝小疙瘩一路狂奔,许迟川抓着他的手,声音虚弱:“慢、慢点。”
“疼。”
速度果然慢了下来,医务室门口穆时海一脚踹开门直奔里屋,队医小姐姐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又来一个晕倒的?”
“没晕,”穆时海把人放在床上,蹲下替他脱鞋:“跑步的时候摔了一脚,还吐了。”
“你是他同学吗?他早上吃什么了?”
“他……”
穆时海语塞,许迟川睁开眼,朝医生虚弱笑笑:“我没事,早上吃多了,跑急了才吐。”
“那你先休息一会儿,”医生端来一杯热水:“我去先给你开点药,中午吃完饭如果还吐再回来看看。”
“好,谢谢您。”
穆时海揣着手站在床边,看着他喝完了把手伸过去,端着杯子出去接水,接完了又端回来:“有点烫。”
许迟川头都没抬,吹了一口直接喝:“嗯。”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杯口丝丝向外飘着热气,穆时海盯着那张一张一合的嘴,低垂的眉眼,清浅的睫毛,怎么看怎么喜欢,就是这么喜欢,还要惹他生气。
“好点了吗?”
“嗯。”
“胃疼吗?”
“不疼。”
“吃什么吃多了?”
许迟川终于看了他一眼:“馒头。”
……所以还是怪他。
正要说什么,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姐姐,我室友还是痛经,麻烦再给点红糖或者干脆开点止痛药吧。”
“行,你先扶她去里屋躺着。”
两人对视一眼,许迟川瞬间坐直了背,穆时海冷冷一笑,盯着帘子像要盯出个洞。
送上门了。
许迟川刚伸手想去拉他,帘子先开了,江荟羽搀着一个女孩进来:“你躺着,我去……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了?哪不舒服?”低头桌上放着医生刚开来的胃药:“胃疼?”
女孩满心满眼的着急落在许迟川眼里不是关心是催命符,战术性后仰躲开她伸来的手:“我没事,你……”
江荟羽拿走纸杯:“我去给你接水。”
许迟川:……
眼瞧着穆时海脸越来越黑呼吸越来越沉,他连忙道:“这次不是……”
江荟羽端着两杯水进来,一杯给室友另一杯给他:“喝了。”
“是不是早上没吃饱?”她脸上有些埋怨:“给你剥鸡蛋为什么不要?”
许迟川:……你真是我活祖宗啊!!!
“呵,”穆时海双手叉腰,怒极反笑:“剥、鸡、蛋?”
“我没要,”许迟川蹭的一下站起来拉住他的手:“哥,我没要。”
但为时已晚,穆少爷那颗在醋海翻腾鲜血淋漓的心此刻终于爆发,手一拂,纸杯瞬间打翻倒地,热水撒得到处都是,江荟羽尖叫着后退:“你干什么!你疯了!”
抄起桌上另一杯水就要泼过去,却被许迟川一把抓住手腕:“够了,这里是医务室。”
“这话你应该和他说,”江荟羽涨红了脸,冲着对面怒目而视:“是他先动的手!”
“我替他道歉,”水撒了一手,还是被拿了下来,许迟川后退一步,朝她鞠躬:“对不起。”
江荟羽咬着嘴唇一副要哭的模样:“你不要这样,你起来。”
“我不会告诉教官的。”
“那就好,”他站起来:“你们走吧,我们来收拾。”
屋里又恢复寂静,许迟川拿着拖把,看着他犟着脖子一脸倨傲,突然叹了口气:“每次都这样。”
“你不累我也累了。”
说完放下拖把直接走了,留下穆时海彻底僵在原地。
突如其来的恐慌和委屈如潮水般席卷刺激每一寸神经,反应过来追出去人已不见踪影,空荡零落的院子,风一吹,几片黄桷叶飘飘零零掉进土里,额头血管突突直跳,一瞬间天旋地转,扶着墙缓缓蹲下,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鸣,理智一寸寸嘲讽着分崩离析。
终于。
他说他累了。
他作的,如他所愿,忍受不了。
穆少爷如丧家之犬,蹲在墙角身体像被抽走所有力气,鼻腔和喉咙尝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扶着墙慢慢爬起来,拖着步子朝训练场走去。
今天军训内容是齐步走,陈涛正一个个纠正动作:“报告。”
陈涛看了他一眼:“药放回去了?”
穆时海一愣。
“说话啊,哑巴了,”男人指了指踢着正步十分钟前回来的小孩:“药放宿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