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沉沦 第31章

俞辛怔然两秒,也有几分生气了:“你至于拿我们那么多人的生命开玩笑吗?就算是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跟谢时澈离开了,我和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情,你想知道不会问吗!”

“需要问吗?”

谢时昀这才将寡淡冷漠的视线短暂地落在他身上,又接着移向谢时澈,口吻略带讽意:“距离机场仅剩4.8公里,在这里被我拦下,是不是很可惜?”

不等两人回话,他继续补充:“没关系,我可以再给你们一些相处的时间。你可以多见见他,不然以后再想起他,大概就只能看我的脸弥补思念了。”

“你……”俞辛呼吸滞了滞,像是被气到极致,他抬手攥住胸口,手心里的白纱布被暴露出来。

他想质问谢时昀想事做事为什么要这样极端,为什么不能够和他好好交流,可视线不经意地一落,却见到谢时昀的手心在不易觉察地小幅度颤抖,就像是根本不受控制。

思绪停滞的片刻,谢时澈面无表情地看过来,问他:“他这个样子,你后悔了吗?”

不等开口回答,谢时昀毫无征兆地伸展手臂将他拽进车里,抓住的恰好是他受伤的右手,没有丝毫收敛的力度让他脸色一白,忍不住低低地闷哼一声。

谢时昀闻声将目光投来,眸色深深沉沉。

俞辛本以为他会问一句他的手是怎么回事,又或者先为他处理伤势。谢时昀一向是这样做的,他看得清清楚楚,虽然他强势、独裁、不讲道理,但他对他,也算得上“关心”二字。

可这次却不一样了。谢时昀没有问,也没有要来药箱,他只是看了两秒,甚至连抓握着他的动作都没有松开。

手掌好像一下更疼了,俞辛紧抿着唇,敛眉遮住眼底一瞬间涌上的失望。

以后就算是谢时昀后来要问,他也绝对不会再告诉他一个字。

“见够了的话,就该跟我走了。”谢时昀道。

像是询问的内容,却分明是毋庸置疑的语气,没有给他半点做选择的余地。司机立即发动引擎,油门一踩便要离开。

但谢时昀又发话了,他没有一丝波动的眼睛望向仍站在原地的谢时澈,薄唇轻启,神情漠然得仿佛一个不通人性的死神:

“撞上去。”

空气凝固下来。

俞辛瞳孔猛地放大,注意到司机毫不犹豫地转过方向盘,车头一转,缓缓对准谢时澈的方向。

“你干什么!”他惊忙地去看谢时昀,声音因为害怕慌张的情绪而失控,“那是你弟弟!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即刻起身,奋力地往前座挤去,试图阻止司机的动作,可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方向盘的那一刻,腰间一股力量将他强硬地拽了回去,同时间一只手掌伸到眼前来,严丝合缝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视线被黑暗笼罩,不安与惶恐被无限地放大,俞辛极力挣扎,声音越来越惊慌:“谢时昀,你放开我!你不能这样对他,他没有要带我走,他只是……”

——巨大的“咚”的一声,生生打断一切。

车身因为猛烈的撞击而明显地滞停片刻,俞辛的挣扎骤然停下,整副躯体仿佛被定住一般,不动分毫。

紧接着而来的是恍若被人紧紧扼住咽喉般的窒息感,短短几秒间,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他双手攥住衣领,猝然痛苦地干呕出来。

眼前的手被拿开,另一只手抬在半空,像是犹豫了片刻,才开始在他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拍打起来。

俞辛挥开他的手,转身去看车后,早已经看不到谢时澈的身影。

反胃的感觉更强烈了,他没有想到谢时昀当真这样狠心,这样可怖。他推开谢时昀,极力地贴紧车门,将两人间地距离拉到最大。

谢时昀的手掌却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手臂停在半空,不起不落。

半晌,他垂下手,脸上的冷漠与无情褪下,恢复波澜不惊的神情:“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怎么敢跟他走的,宝贝?”

车内沉寂,他往后靠坐,缓缓闭上一双眼睛,声音放轻:“我大概是真的喜欢你,所以就留下来,好吗?”

俞辛没有说话,准确来说是没有回应出任何动静。他太安静了,静得连呼吸声都不存在,就仿佛,车内根本没有这个人。

这个想法一经冒出,谢时昀便睁开眼往身旁看去。俞辛蜷缩着身体,好端端地坐在车里,坐在距他不到半米的位置。

心安定下来,他想起俞辛手上的伤,伸手去将俞辛拽进怀里,却发现男人脸色异常的红,眉毛皱着,一副极度痛苦的模样。

眸光一敛,他伸手去探俞辛的额头,感觉到微热的温度,一口气被几不可闻地叹出来,道:“先去医院。”

司机正要应下,却又听见谢时昀改了主意:“不,回市区,让陈英过去候着。”

话音落下,怀里的人突然不安分起来,谢时昀垂下目光,见发着低烧的人正极力试图往外挣扎,似乎就想离他越远越好:“放开我。”

俞辛很久没有这样抵触他了,这几乎也将谢时昀的情绪点燃。他掣肘住俞辛,强硬的动作间不留丝毫情面:“安静点,不要惹我生气。”

俞辛蓦地静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谢时昀,默了半分钟,殷红的唇启启合合,说出一句好似在回应他的那句“喜欢”的话来:“谢时昀,我讨厌你,最讨厌你。”

心口无端紧了一下,谢时昀按住他,低哑的嗓音被故作漫不经心地说出来:“这样就讨厌我了?”

“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做一件你不喜欢的事情,”五指用力地捏起俞辛下颌,他喉结滚动,情绪莫辨地道,“那也算是一直都讨厌我,记得我了。”

俞辛没有理会他,他重新靠到车窗上,前额虚弱地抵在车窗上,一闭上眼就像回到了不久前的黑暗当中。

快速行驶的汽车从挺拔的身影上径直轧过,留下的只剩一摊鲜红的肉泥……被大脑自行想象的画面让他不断地恶心反胃,额头分明是热的,身体却在发凉。他的呼吸越来越沉,心脏越跳越快,不久便缓缓昏睡过去。

俞辛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谢时澈被撞倒的画面循环往复地在他眼前回放,不管他逃到哪里,总有血淋淋的断肢残腿骤然出现在他眼前。

最后是一个伤痕满满的人头,就那么横倒在地上,脸上还像从前常有的那样,扬唇向他笑。

心脏猛地一缩,他身躯一震,像濒死的鱼一般自床上弹坐起来。

沉重地呼吸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那是一个梦。

可心里的恐慌和内疚怎么也消散不去,眼前太黑了,和他梦中的一模一样,只有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些许月光,让他得以窥见自己所处的环境。

一个陌生的房间,天花板上四个方位都闪烁着摄像头专有的红点,一道只能依稀瞧见轮廓的人影安静地坐在床尾,轻声问他:“醒了,身体还难受吗?”

喉咙又干又燥,俞辛默了很久,才说出一句话来:“……我要开灯。”

人影没动,俞辛便自己转身去摁床头的开关,但身体一动,冷冰冰的铁链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他动作一滞,瞳孔缩了缩,不敢相信地低头,去望向自己的手臂和小腿。

两根不知长短的锁链分别缠绕在上面,冰冷坚硬的质感紧紧贴着他,完全地、彻底地——

禁锢住他的自由。

第35章 冷血动物

“手上跟膝盖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模糊的光线中,谢时昀这样问他。

俞辛抿着唇,握住自己的手腕狠狠地向外扯动,锁着他的铁链顿时发出一连串冰冷的碰撞声。

“不想说就不说。”谢时昀坐过来,看似随意实则控制地按住他的双手,“我会让段铭去查清楚,你们去过哪些地方。”

俞辛仍是不说话,清隽的面容在霜白的月光照射下显得愈发苍白冷淡、病气满满。饶是这样,他还是费劲地挣出一只手来,冷不防向谢时昀甩去一个巴掌。

谢时昀本可以躲过,却并未动一下,生生让他打了一巴掌。

响亮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气氛陡然更加压抑凝固,谢时昀松开双手,拇指指腹缓缓滑过自己脸上被打过的地方。

“消气了?”他盯着俞辛,声音不含半分情感,“还要打吗?”

好半晌,俞辛闭了闭眼,冷声说:“我要见段铭。”

谢时昀看了他一会儿,拿出手机,与暗色融为一体的眼睛仿佛将他看透:“有什么想问的,电话里说就可以。”

拨号声嘟嘟响起,不过两秒便被接通,段铭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先生。”

谢时昀没有回应,站起身迈步走出房间。

房门打开,一束外界的光短暂地落进来,又很快随着关合的门而一点一点消逝。俞辛讨厌这样没有一点亮度的黑暗,手指握紧手机,道:“段铭,是我。”

“俞先生。”段铭似乎并不意外,很快地改了口,“有什么事情吗?”

俞辛重重地呼吸一下,才说:“谢时昀在听吗?”

“没有。”段铭说,“先生既然把手机给你,就不会干涉我们之间的谈话内容。”

俞辛垂下眼睛,压住心里的紧张和喉咙的颤抖,问:“时澈他……怎么样了?”

段铭的回答并未经过犹豫:“当时你也在车上,怎么样你应该能想到。”

心跳滞了一下,俞辛说:“你要跟他一起瞒我吗?”

“我不信谢时昀真的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时澈是他的弟弟。”胸口的起伏变大了,他继续说,“这很重要,段铭,你能想到的。”

“如果,如果他真的伤害了谢时澈——”

声音沉下去,他攥住涩涩发紧的胸口,“我会恨他的。”

话筒两边都悄然静谧下来。

良久,俞辛听见段铭说:“没有,当时只是撞了谢时澈的车。”

一直压在心间的一口气被重重地舒了出来,俞辛的身体瞬间脱力软下。

手机掉落在被褥上,俞辛没管,濒临窒息一般缓和了好几下,才轻声说:“……谢谢。”

通讯挂断,俞辛仰面倒在床上,胸口里的心脏仍因为后怕的情绪而急速跳动着。

他抬手覆上去,手腕一动,锁链便又响了响。

垂下目光,静默中,脑海里回响起他随谢时昀离开前,谢时澈问他的那句话:后悔吗?

后悔吗。

俞辛合上眼。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门锁一动,谢时昀推开门进来,手心探了探俞辛额头上的温度。

“好一些了。”手指漫不经心地撩去落在额角的碎发,他道,“谢时澈带你去过西郊墓园,你跟他一起去见过我们的母亲。”

俞辛闭着眼睛,像是已经入睡的模样,谢时昀却知道他还醒着,指尖下移,不轻不重地按到唇瓣上:“他甚至带你去见她了——”

力度一下加重,双唇被按压得凹陷进去,俞辛吃痛睁眼,听见男人放轻后更添危险的嗓音:“所以,我没有误会你们,是不是?”

嘴上说的是询问的话,却根本没有给过他解释的机会,也完全没有表达过半分对他的信任。俞辛别开视线不看他,道:“随你怎么想。”

“随我怎么想?”低低地呵笑一声,男人神态情绪莫辨,“你知道随我想的话,你犯了多少错吗,宝贝?”

眸色一黑,他毫无征兆地捏住俞辛的面颊,迫使人抬头与自己对视:“你手机里的是什么,口袋里的又是什么,我没有问过你吗?”

顿了片刻,他用亲昵的语气轻轻地道:“宝贝,是你在欺骗我。”

脸颊生痛,俞辛皱眉,喉咙里不自觉泄出几声低吟。

他不知道谢时昀说的手机里的东西是指什么,口袋里的东西又是指什么,他拼命地要推开男人,但力量差太大了,他只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无从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