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枪走火 第10章

晏川一时失语。

一般这种合作,糟糕的情况有两种,一是两人间发生无法调和的矛盾或误会,难以忍受对方,从朋友变成无法共处的敌人。

二是有人演戏演到太真,骗人骗到失分寸,把自己也绕进去,分不清故事与现实。

毫无疑问,第二种是最惨的。合作崩了,人也丢了。

“我可以请人设计一个故事,”晏川突然说,“这样我就知道在每一个故事的环节,我应该怎么反应。”

司崇怔了怔,眼睛凝住不动,半晌才眨眼,“噢,你想请人再写一个剧本。”

“是,”晏川伸手去摸桌上冰冷的瓷杯,“我把时间线告诉他,他会帮我们计划好。你可以一起参与进来,这样就不用改来改去。如果你觉得单纯的喜欢对方太无趣,你也可以让他制造点波折,发生点争吵,编剧和读者都喜欢起伏的情节。而我们只要做我们最擅长的事。”

晏川面无表情地说。

从本心来说,他不喜欢这么做,处心积虑欺骗别人,会让他在面对真诚的粉丝时感到惭愧。

但他也很清楚,他们爱的本来就不是真正的他,他只是梦的一部分。

这个梦应该灿烂、明亮、完美。是粉丝想要成为的样子。梦不该有阴影。

他不想欺骗谁,却没法不这么做。

因为现实往往不如人意,真相远比想象的丑陋。

何况像木偶一样被剧本的线指挥着动作,可以防止有谁入戏太深。

“但我不想在离开片场后还要扮演另一个人,那很耗费心力。”司崇却说。

“像你说的,这是工作,你得证明你物有所值。”晏川的表情冷酷到残忍。

司崇静静望他一会儿,突然站起来,从对面绕过圆桌,靠近晏川,坐到他身边的位置。

“你干什么?”晏川动作夸张地弹跳起来,往旁边躲。

但司崇伸手强硬地揽过他的肩,“既然无法达成共识,这些事就晚点再商量吧。”他拿出手机,举到前方,上半身靠前一些,头歪向晏川的方向,一股冷冽的薄荷香气纠缠上来。从晏川的角度,侧点头就能看到司崇覆盖后颈的半长狼尾。

“第一步,先拍张合照。”

取景框圈住两人,亮光闪烁。

“来,笑一个。”

跟听见指令的士兵一样,晏川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标准的商业微笑已经摆在脸上。

咔嚓一声,司崇收回手机看了看,满意地点头,“还不错。”

照片里,晏川笑的很得体。

流利得配图发送。

司崇对他扬了扬手机,“好了,看看微博。”

晏川低头点开微博,新增粉丝和未读消息亮着无数红点。

他的微博一般是助理管理,但他自己也会浏览,只是很少回复。

点进最新一条。

司崇发布了刚刚的照片,配字是:好久不见,接下来请多指教吧,齐明。@晏川

晏川点进司崇的微博,上面显示的是对方已经关注了你,回关一下吧。

“互关一下吗?”司崇问。

晏川沉默着做一个敬业打工人,关注,点赞,转发一条龙。

配字是:很高兴遇见你,洛昇。@司崇。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短两句话,终于结束了这几天网上烽烟四起的猜测和对骂。

正主的互动打破了双方不和、冷战的传闻,并给粉丝打了一剂强心针。

两人的互关也成为媒体对二人关系猜测转向的一个分水岭。

仿佛一下子从相看两厌到兜兜转转还是你。

【作者有话说】

端午快乐呀

第12章 山水CP

某匿名APP讨论版:【进来猜一下这对要干嘛……是在一起吃饭吗,就他们两个?#山水#CP】

—还能是什么,剧开拍了搞幺蛾子,被领导骂了,终于想通开始卖了吧?

—感觉是很多人一起啊,露出的桌子是圆桌,我猜是全剧组人都在。

—起码知道单独发两人照,证明是有心的。回头是岸腐海无涯,凭这两张脸我还是可以溺爱。

—真好,我豹豹麻麻终于互相认识了,还同框了!

—今夕是何年,《乘月》以后就没看到他两同时出现过,我在北极圈待得快要饿死了,突然从天而降一顿满汉全席。

—我也是,有谁还记得乘月时期经典的片场30秒吗?看了那个视频我就走不出来了。可后来一周年特别纪念版发的蓝光盒子关于他们的只有三段花絮,我都盘包浆了。影片点映会上司崇也没有出现,两个人再也没同过台,谁能理解我的意难平。

—我记得!我就知道讨论这两个人一定有《乘月》的姐妹,那几段花絮我嗑生嗑死。尤其是两人本来在一起说话,司崇把下巴搭在晏川肩上,就着这个姿势从后头抱着他看手机,结果看到镜头贴上来,司崇突然松手冷脸走开了。磕的就是这种别别扭扭的劲儿,说单纯关系好你躲什么躲!

—还有晏川情绪崩溃的那场戏结束走不出来,司崇过去安慰他给他擦眼泪,做鬼脸逗他笑,两个人都超级可爱啊!

—主角般配,剧也很好看。不懂日月骨科的有难了。哥哥死后,弟弟幻想出哥哥的人格陪伴自己,你死后我变成了你的样子。明明胆小得要命,但哥哥一句话,他可以抡起斧头砍自己父母,艳红鲜血溅在白皙幼嫩的脸上时又瞬间惊醒,无辜感和反差感简直了!

—咦,本来是进来磕CP的,怎么变成推影楼了?

—因为真的很经典!弟弟在知道吃药能缓解自己的头疼回归正常生活,却会让陪伴自己的哥哥消失时,选择把药冲下马桶,一辈子待在精神病院。结尾时,梁月穿着病号服,独自坐在医院花园的白色椅子上,身边是一丛丛开放的红如炭火的野月季,阳光打在他脸上,皮肤白得透光,漂亮得像个天使,你知道有多美吗?19岁的少年期的晏川啊!

—画面是挺美的,但剧情又虐又吓人。我四年前看的了,现在想起来还要做噩梦。前面在一惊一乍闹鬼,中间反转发现哥哥其实早就死了的时候,我心想还不如闹鬼呢。后头弟弟拖着装满被损坏娃娃的麻布袋出去埋掉,结果镜头一转,土坑里埋的是死掉的继母,那双死不瞑目大睁的眼,还有额头淌下的血、艳红的断掉的指甲、后脑正中插着的一把斧头,把我吓死了,一晚上做噩梦。

—哥哥死了其实不是最难过的,最难过的应该是哥哥被勒死的时候,弟弟就在楼下,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但因为被父亲责骂赌气跑出家门,他后面想起这件事,意识到是哥哥临死前发出的求救,就崩溃了,自责到产生幻觉,精神分裂,才一直走不出来。

—听上去不错哎,打算作为今晚下饭片。最近还有什么好看的恐怖悬疑片吗?我片荒了,偏好温子仁那种精神恐怖流。

—有啊有啊,我最近在看……

—推荐影片请去隔壁“观影小组”哦。

***

朗日的电子版合同很快传过来。

次日workshop,地点定在公司舞房,加入了角色的职业技能课。

晏川到的时候,司崇靠墙盘腿坐着,手里拿着剧本,丁璃坐在他前面,正给他讲戏。

晏川默默放下背包,脱了鞋主动坐到司崇旁边。

司崇朝他看过去,笑着说,“早啊。”

晏川冲他点点头,再看向丁璃,“丁导早,你们在讨论哪一段?我可以加入吗?”

丁璃扶了扶眼镜,给他看手上剧本圈出来的地方,也许因为在讨论剧本,丁璃今天的气场比平时要强。她是那种平常待人处事随和、不拘小节,但对待工作无比认真且特别注重细节的导演。她曾经为了拍摄一场阴天的戏,不满意云在头顶的状态,让整个剧组等了三天。这个事情一直被当做笑料在导演圈子流传,但就是这种较真的态度,反而让晏川很认可她。

说完那段戏,丁璃又问,“正好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们,你们觉得齐明和洛昇,谁先喜欢上谁的?”

“齐明吧。”

“当然是洛昇。”

不约而同,两人同时开口。

晏川转头向司崇,不太赞同地重申自己的想法,“当然是洛昇,第一次接吻是他主动的。”

司崇单腿支起,手臂搭在膝盖上,手自然垂下,“亲吻又能代表什么?也许他只是看到了信号。一个人的动作、表情、眼神,能在无声中传递更多信息。”

一瞬间,晏川瞳孔放大,脸色突然有些不太自然,他盯住司崇,“你的意思是,洛昇是被引诱了。”

司崇一只手拨弄着剧本的纸页,淡淡说:“这只是种可能。”

“齐明在刚开始甚至都不知道洛昇是谁。”

“但他们之前就遇到过了吧,”司崇突然变得固执,“在超市躲雨的时候,在小巷被跟踪的时候,咖啡店偶遇,还有齐明去画展,他们遇见过很多次。”

“噢,齐明还不认识他,就一直在刻意引诱一个陌生人。从伞下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一见钟情了。”晏川眼梢挑起,有些凶狠地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齐明很孤独,他一直想要有人陪伴他,他自然会抓紧每一个自愿靠近他的人。”

“是洛昇从一开始就看穿了齐明的伪装,他在齐明最脆弱的时候乘虚而入,他甚至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在欺骗他爱他。”

“如果是陌生人亲你,你会连躲都不躲吗?”司崇针锋相对地反问。

“他喝醉了!”

猛地一下,晏川从地上站起来。

丁璃被他吓一跳,“怎么了?”

晏川手捏成拳,手臂上青筋蜿蜒,眼白发红,但慢慢他卸了劲儿,松开手,垂下头说,“没什么,我看到培训老师来了去接一下。”

司崇看着晏川消失在门外,才转而面向丁璃,“丁导,你还没说正确的理解是什么呢。”

“爱本来就是一个相互吸引的过程,像磁铁的两级。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能明确说出你是在哪一刻爱上他的吗?我想要展现的就是你们因为不确定小心翼翼试探彼此的过程。”丁璃笑着,似乎乐于见他们因此争执,她摘下眼镜说:“你们昨天那张照片反响挺好的。以后可以多发一点,我也能帮忙拍。”

培训到下午三点多,两人都听得认真,但默契得不肯跟对方说话。

晏川先走一步,约了去银行处理抵押贷款的事情,那边说一定要本人去柜台办理。

前脚刚出大楼,后脚天就刮起大风来,瓢泼大雨转瞬即至。

雨点重重打在朗日大楼的全景落地窗上,密集如打鼓。黑云密布,路上行人匆匆,十字路口车辆堵成了长龙。街边行道树像弹簧一样被吹得歪向一边。

晏川被堵在路上,才想起今天气象台发布了暴雨黄色预警。

银行四点半就关门,他开过去还要半小时。

明天上午来培训,下午到晚上要作为嘉宾录一个综艺,狗狗男友这部剧后天计划开机,要去外地拍摄,他没其他空闲时间。

前方一长串车屁股,红通通的尾灯没有丝毫挪动迹象。

晏川看前面堵得厉害,想起还有一条小路可以走,如果不堵的话还能在银行关门前赶到,就是那边的路前段时间在修路,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

反正都是看运气,不如赌一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