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枪走火 第11章

晏川打方向盘变道,在前方路口调头,随后右转,往一条分岔的小路开去。

这条路没什么人走,一路通畅,施工的围挡和脚手架都已拆除,路上也成了平整的柏油路。

晏川刚想庆幸自己运气不错,就看到尽头是一条断头路,上桥的地方被封住,虽然施工结束,但路还没通。

只好掉头,回去的时候,不知压过什么东西,车身颠簸一下。随后就响起胎压警报。

晏川心一沉,在路肩处停下车,拿起副驾驶的鸭舌帽戴上,驾驶座没有伞,伞在后备箱,他懒得去拿。

刚跨出车门就被一瓢雨水打了个透湿,帽子险些被吹飞。

晏川顶着风弯着腰,捂着帽子,走到轮胎处,弯腰检查,结果发现是轮胎被散落的碎玻璃和碎钉子扎破了,已经出现明显瘪塌,也许是施工落下的,路面还没做清理。

车里也没放备胎。

雨势太大,晏川简单检查后就坐回驾驶座,又试着发动车,车倒是能启动就是一直报警,晏川试着开出一段距离,警报一直在响,他也不敢再动。

熄火,拿钥匙下车,放警示牌。

然后打电话叫拖车,好不容易打通,那边问他情况严不严重,天气恶劣,出车祸叫救援的太多,人手安排不过来,如果不严重的话让他把车扔着先回家,晚点再处理。

晏川没办法,又联系助理,说了自己现在的位置,那边说好的马上过来,但过了会儿回电话来抱歉,去那边的路堵得水泄不通,恐怕要等很久。

晏川烦恼得抓了抓头发,“知道了,没事,你们到了跟我说。我先看看有没有办法回去。”

天越来越暗,之前还能看到点光,现在光线几乎完全被乌云吞没。

晏川心跳愈快,他盯着天看,隐约的天光像蛛丝般细不可察,黑暗环境像浸了水的海绵一样堵得他难以顺畅呼吸,熟悉的恐慌如藤蔓生长。

透过车窗外瓢泼雨势,模糊看到不远处有个公交站。光坐在车里不是办法,去路边不管是搭公交还是拦过路车都方便。晏川下决心,推开车门,到后备箱找出一把雨伞,结果刚撑开,走了没两步,大风就把伞骨吹得倒翻过来。

冰凉的雨点直直砸到脸上眼睛里,眼睛刺痛。晏川抓着把破伞,抵在前面,脸被风吹得发麻,眼前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每一脚都精准得踩进水坑,鞋子成了小船,凭着直觉往前摸索。好不容易走到公交站,裤子衣服湿透,他打开手机灯光,上头还是老的公交站牌,不是电子屏,没法知道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来。

晏川只好站在原地等。

他都快忘了上一次坐公交是什么时候,也就没想到用手机查查公交线是不是停了。

风急雨骤,天是黑的,黑到分辨不出时间,路边的电线杆都被吹得疯狂摆动,叫人看的胆战心惊。

晏川站在路边,脸色愈白,被吹得摇摇晃晃,感觉整个人都要被风刮走了。冰凉的雨水砸到身上,骨头缝都挤满了碎冰渣,耳朵里跟灌了水一样,只有狂风的呼啸,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不知等了多久,远处两道明亮的车大灯刺破黑沉沉的雾霭,晏川像飘流的迷途者看见救生船一样欣喜,往前跨一步,伸手拦车。

结果哗啦一声,保时捷飞快驶过,在经过晏川时不仅没减速,反而压过水坑,车轮带起的水,泼了晏川一身。

晏川被水淋得整个人都懵了,伸手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脏水,狼狈得站在雨中,像只湿哒哒的落汤鸡。

这司机实在是没素质,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故意的,晏川浑身哆嗦,嘴唇咬紧松开,又退回到公交站下。

他把帽檐往下压,遮住自己的脸。

突然间,一声刺耳刹车响起,明亮的大灯照亮世界。

抬头看,是刚刚泼人一身水的跑车竟然掉头回来,停在他面前。

这次停的温柔不少,精准避开水坑。

车窗降下一半。

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晏川看到近在咫尺的英俊脸上的焦急和气愤,所有话卡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

“你怎么会在这里?”男人推门下车,鞋踩进水坑踏出水花,黑色眼睛跳跃着愤怒的火光,手里抓着件外套,“这么大风大雨还在外面,你忘了你会看不见吗?”

晏川不知该说什么,人冻得快要失去知觉,他眨了眨眼睛,眼前模糊一片,都是雨雾。

第13章 光怪陆离

车前灯的白光勾勒拉扯着两道人影。

天空黑云密布,狂风吹得人东倒西歪,不知从哪飘来的铁皮啪一下打到路灯上,砸碎了灯泡,发出一声爆裂,晏川整个人往对侧缩了一下,正撞进司崇怀里。

司崇用西装外套把晏川整个人包起来,触手肌肤冰冷,抖得厉害,看到人这幅样子,想继续发火又舍不得,只好先带人回去,“雨太大了,先上车。”

司崇把晏川带到副驾驶,给他开了车门。

晏川却没直接坐进去,在车前停下,开口时嗓子像堵住,嘶哑如裂布,“我身上都湿了,会把你车弄脏,你要不先拿纸垫垫?”

“你坐你的,不用操心这些。衣服也别脱,就把外套穿着。”

看晏川坐进去,司崇关上车门,绕回主驾驶。拉开车把手时,他深吸一口气,才能平缓心情坐进去。

司崇只比晏川晚一脚离开公司,车在路口排队,他看到晏川的车突然掉头驶进一条小路。

他那时候奇怪,因为晏川家不往这个方向,而这么糟糕的天气,他不回家又能去哪?

他想跟上去看看,可道路堵满了着急回家的车,连掉头的车道不知何时也排了长龙。

等过路口后,已经失去了晏川的踪迹。

抱着试试的心态,他无目的地胡开。

直到远远看到一辆宝马停在路边,急着过去,视线太聚焦,没发现公交站里有人。

开过去,才发现车是空的,想起刚刚有人在拦车。

闯黄实线掉头回来,就看到一个人浑身湿透戴着帽子站在公交站下。

很瘦削高挑的身子,被冻得缩着肩塌着背。

抬脸时,雨水顺着尖尖的下巴往下淌,睫毛处挂着水滴,眼神迷茫失去焦距,黑色头发湿漉漉贴在颊侧,可怜兮兮,像意外落水的小猫。

司崇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突然想如果自己今天没有跟上会怎么样,这个人会被雨淋多久?

他有些控制不了脾气。

可下车面对面看到人苍白的脸色,又只剩下心疼,心像被针尖戳着一样,疼得隐秘而尖锐。

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外界的风雨一下隔绝,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车内亮着暖黄柔和的灯光,晏川心静下来,刚想说话,突然鼻子一阵痒意,打了个喷嚏,“阿嚏。”

衣服湿透贴在皮肤上,刚刚神经紧绷站在那里感觉没这么明显,这时坐下来就感到头重脚轻,身上冻到骨头的寒意。

司崇冷着脸,伸手拨了拨出风口,调大风速和风向,暖风轰轰热热得吹出来,晏川感到一阵舒然的暖意,身体渐渐回温。

从后视镜能看到,晏川原本宽松的白T和黑色裤子被淋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露出一段隐约弧线。

“后座有件衬衣,你先换上,否则要感冒。”司崇点火起步,一脸正经得目视道路前方。

晏川两手抓紧披在身上的外套,羊绒布料柔软轻薄,清了清嗓子,“麻烦送我到最近的银行放下,我会打电话叫人来接。”

“去银行干什么?”

“有点事要办。”

“也行,但你得先把衣服换上。”

“这有什么关系?”

“为你形象考虑,你这样进银行,人家以为你在耍流氓。第二天娱乐版头条会登什么?”

晏川看看自己身上湿到透的衣裤,确实有碍观瞻,不太雅观。

他妥协了侧过身,伸手到后排,果然摸到件衣服。

刚拿到手上,就闻到熟悉的司崇身上才有的古龙水香气,微微皱眉。

“别嫌脏,这件衣服没穿过,不是换下来的。就是放车里备用。”司崇一直目视前方在开车,却好像无师自通一样能察觉得到晏川在想什么。

晏川倒不是嫌脏。只是这件衣服的味道,太司崇了,让他不安。

他脱掉披着的外套放到腿上,一手扯着T恤后颈,从领子处把衣服脱下来。

手臂伸展,露出刚刚隐约才能看到的一截细腰,然后是紧实的腹肌,训练痕迹明显的胸膛,纤薄适度的削肩,冷白皮腻到恍人。

司崇正人君子,余光飘都不往那处飘,心无旁骛看前方道路。

晏川抽纸巾把身上的水擦干,然后把衬衣穿上,柔软亲肤的布料,属于那个人的味道飘然跑到鼻腔里,他奇怪地感觉头没这么重了,鼻腔也好像通了许多。

一颗颗扣上纽扣,晏川拉挺衣服,尺寸比自己大,肩膀和下摆都宽出一截。

“还有裤子。后头有条牛仔裤。”

“……”晏川还没不要脸到可以在别人车里换裤子。“还是算了,裤子干起来快。”

司崇没再坚持。

“你怎么会突然到那里去的?”司崇问。

“我想去银行,怕关门,就抄了条近路,没想到封住了,回去的时候路上有钉子,轮胎就漏气了。”晏川靠向车后座,微微半阖了眼,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有仿佛劫后余生的安稳,虽然这么形容好像过于夸张,“今天多谢你了,如果不是碰到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没事。”两个字轻描淡写,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爆出,只有司崇自己知道心情。

“不过你怎么会到那里去的?那里又没路了。”

司崇顿了顿,只是说,“开错道了。”

车到银行门口停下。

晏川压低帽檐,准备下车。

司崇又递了个黑色口罩给他,“双重保险。”

晏川接过,“谢谢,今天麻烦你,直接回去吧。”

本以为就十几分钟,结果因为手续很繁琐,晏川足足在贵宾客户区处理了一个多小时。

等晏川办完事出来,路过大厅,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客户等候区。

那人双手抱胸,两腿交叠,戴着墨镜口罩看不清脸,有些困倦地半低头,面前还放着杯喝了一半的热咖啡。

他走过去,站在人面前,难掩惊讶,“你没走?”

司崇抬头看见是他,才站起来,“本来想等到你助理来就走。但她在门口停车的时候撞车了,我就让她先把车开去修,我来送你回去。”

晏川不可置信,他拿出手机果然收到一条微信语音,是林晓晓的致歉,跟司崇说得一样。

“你就在这坐了一个多小时?”

“是,刚刚有人给我拿了杯咖啡过来。”司崇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这一个多小时的等待十分寻常,不过一眨眼功夫,“她说看我有点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