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枪走火 第4章

眼刷轻柔地拂上眼皮,司崇闭上眼,“我代替沈致。”

第4章 试戏

听到这句话,晏川双眼大睁,猛地站起来,凳脚发出尖锐一声,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不顾化妆师在后头喊,“晏老师,你去哪啊?”

“丁璃呢?”晏川在走廊随便抓了个人问。

那人是被临时叫来搭布景的小工,抱着很厚一沓泡沫板,没认出晏川,往影棚的地方指,“丁导在影棚那儿跟布景师商量怎么搭呢。”

晏川松开他,大步往影棚走去。

“为什么司崇会在这里?”

丁璃正在跟布景师商量几个场景的事,转头看到晏川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吓了一跳,“你怎么跑这来了?”

晏川说:“我刚刚在化妆间碰到司崇,他跟我说这部戏换角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我事先不知道?”

丁璃有些不好意思,“事出突然,没来得及跟你说。就在前天,沈致突然说他有事要罢演,赔了一大笔违约金后人就消失了。幸好司老师突然联系过来,说他对这部剧有兴趣,问还有没有角色没定人。”说到这,丁璃眼发亮,兴奋得仿佛捡到黄金,“他可是司崇啊!三金影帝,只有他挑剧本,我当然没理由拒绝。”

晏川脸黑得像锅底,“他的片酬按出场时间计算,剧组付得起吗?”

“他说他知道我们是小成本剧,所以片酬只要跟以前的男主一样就行。”

“沈致呢?”

“我看到他在微博说最近有一个秘密项目,已经开始集训了,估计是接了其他的工作吧。”

“你不觉得这一切很巧合吗?为什么沈致刚拒绝,司崇就会找上来。”

“是有点奇怪,但也没关系,”丁璃耸耸肩,一副想不通就放弃的态度,“我们没有吃亏,不仅拿到了一笔赔偿金,主演还变成了更大牌的人气偶像,都是好事。光司崇的名字放在演员表上,这部剧就能被抢破头,他已经在荧幕上消失一年多了,演电视剧更是好几年前的事!”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适不适合?”

当时司崇联系过来,丁璃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了,的确没提前让人试镜。但她对司崇的演技有信心,毕竟三金奖杯不是这么好拿的。“你放心,不会差到哪去的。”

“算了,我不演了。”晏川揉揉太阳穴,冷静下来,知道司崇在里头搞了不少花样,“至于赔偿,我会在三天内补齐。”

丁璃人都懵了,“什么?”

晏川解掉刚换上的剧组领带,“我说我不演了。”

“为什么?”

“我没法跟他共事。”

“因为司崇?你们之前真的有矛盾?”丁璃心突突跳,她当然知道媒体间传闻的王不见王的事,但她以为那只是捕风捉影,这两人交际少的可怜,也没听过有真的利益冲突,面都没碰过的人怎么会到水火不容的程度?

晏川抿嘴,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一会儿演一会儿不演,你还是小孩子吗?”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晏川循声看去,发现本应该在化妆间的司崇,此刻竟然抱胸靠在门边,不知道把他们刚刚的对话听进去了多少。

“我记得之前媒体采访中,很多导演都夸赞晏老师专业拼命,无论出现什么状况都会全力以赴完成自己工作,悬崖雪地的戏份也亲自上阵。现在却因为合作对象不是自己满意的人,就要放弃?未免有些区别对待了吧。”司崇从门那边走过来,声音严肃陌生,“这么意气用事,作为演员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晏老师是不是应该早点考虑换一份工作了?”

“这不是意气用事,是剧组换角色之前没有跟我商量,我有知道的权力,这是基本尊重!”晏川一阵气结,恼怒于司崇的颠倒黑白、模糊重点,他明明知道是什么原因,也知道自己没法解释,却故意把过错推到自己身上,明明他才是被隐瞒的那个!

而司崇偏偏还要火上浇油。

“我们只是演员,负责演好自己的戏份,选角的事并不归我们管。”司崇看着他,嘴角冷冷一哂,故意说,“我有点奇怪,你到底是冲着沈致这个人来的,还是冲着剧本身来的?就算晏老师再欣赏沈致,也不该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来。还是你觉得这部剧你只能跟沈致演,其他人你都看不上?”

晏川额头青筋都气得一茬茬爆出来,明知道司崇在故意激将自己,但他却好像不受控制地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没对谁特殊,只是担心你有没有能力演好这个角色,”晏川深呼吸一下,克制着愤怒回答,“坦白说,请问您提前看过剧本吗?知道自己演的是什么吗?您纡尊降贵肯来这种小剧组是我们荣幸,但我怕最后不合适,白浪费您和我们大家的时间。”

司崇不急不躁,垂眸望向他,眼神深邃得好像神话里看对方一眼就能蛊惑人心的海妖,吐字轻缓,“你还没有跟我试过呢,怎么知道我演不好这个角色?”

晏川脱口而出,“如果试过不行,你会退出吗?”

司崇好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俊美的脸上绽开一个含义模糊的微笑。

他抬头看向导演,“丁导,晏老师想看看我们和角色的适配度,你觉得我们适合用哪个场景来试戏?”

【作者有话说】

之后基本二四六随榜单更新,偶尔加更,晚上十点前不掉落就是没有啦。希望大家支持下这本“山水”CP噢~

第5章 棋逢对手

丁璃看他们两个交锋看呆了,突然被call,急忙低头唰唰泛起分镜本,“这……你们第一次合作的话,不如从简单点的初遇演起,先适应一下?”

司崇却打断她,“丁导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觉得情绪丰富的对手戏,才能更好体现演员间的化学反应和契合程度不是吗?”

丁璃茫然地抬头,“啊……好像也是……”

司崇说,“我有个建议,我记得剧本里有一场是洛昇藏起来被齐明找到的戏,就用这场戏来看看我适不适合怎么样?”

晏川没说话,剧本里洛昇躲藏的情况有好几场,他一时有点混淆。

“好,那要不先各自准备一下,熟悉一下台词,我们半小时后开始?”丁璃小心翼翼问。

“我没问题,你呢?”司崇侧头问晏川。

“我也可以。”晏川面无表情说。

两人齐齐向外头走,出了门,到走廊要拐弯时,晏川犹豫不决要去哪,他不想回化妆间,再跟司崇共处一室。

司崇好像看透了他在想什么,用只有他一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去化妆间接着化吧,我已经化好了。想必你也不想见我,我到楼下休息室做准备。”

说完,司崇便换了个方向下楼。

到化妆间坐下,晏川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虽然刚刚说的把握十足,觉得司崇肯定演不好。但也是因为原作的洛昇身世太惨,受尽欺负和不幸,而司崇生来就享有特权,做什么都比旁人顺利,长得也是贵公子样,从小就被上天眷顾的小孩只要站在那儿气场都跟旁人不一样,要改头换面自然更难。何况要跟前男友合作,他不会觉得别扭吗?

不过晏川很了解司崇的能力。

只要司崇愿意,他能塑造任何角色。

在起初,刚开始认识司崇时,晏川甚至觉得自己幸运,从司崇身上他才知道什么叫专业演员。

在演戏上面,和晏川这种野狐禅不同,司崇是标准的学院派,他会深入定制角色,在镜头前、舞台上的每一次呼吸、台词、肢体控制,都经过设计,把握得极度精准,像一台设定精密、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

他母亲李梦师承劳伦斯奥利弗,强调“表演是技术”,是司崇的表演启蒙。何况司崇自小就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这让他对所有技巧处理起来驾轻就熟。

每当导演喊开始,有些演员也许还需要调整状态,过两句词才能彻底进入角色,但司崇不用,场记拍板一打,他就跟换个人一样,瞬间入戏。与之相同,一旦导演喊卡,往往晏川还沉浸在戏里的情绪无法恢复,司崇却已经迅速抽离,无论刚刚是哭还是笑,从他身上都再看不到一点痕迹。

晏川有时会觉得司崇这种能力很可怕,所有情感跟滑过管道的水一样流经这个人,却无法渗透进他内心一点。那这个人跟一块捂不热的石头有什么区别?

当然了,一个人演的再好,如果对手方想要毁掉一幕戏的话,也是轻而易举。

他只要故意笑场,在对方情绪最饱满的时候捣乱就可以了。

如果导演问起原因,无非是他们两不适合做搭档。

晏川下了狠心,伸手拿起导演叫人送过来的剧本,里头已经把接下来要演的那场戏重点标注了出来。

刚看了几行字,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场吻戏。

试戏用吻戏,这个人是故意的吧?

试戏也试的很正式,做了妆造,剧组还给他们专门收拾了个房间。

晏川推开门。

屋里,不知从哪拉来了条长桌,丁璃坐在桌子后,戴着导演标配的渔夫帽和黑框镜,手里转着一只墨水笔。考虑到戏份特殊,屋里就丁璃和另一个副导演,还有一个架起的摄像机和摄影师,说是为花絮收集素材。

一切似模似样。

晏川看向中央空地,司崇正站在那儿等他,旁边除了一把给他们做道具的椅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司崇脸上化了特效妆。领带松垮地系在脖子上,披着件扣子全部崩落的白衬衣,半裸上身,司崇的身材属于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肌肉紧实,胸肌、腹肌薄而线条分明,白得晃眼,优美如古希腊雕塑,人鱼线延伸进紧扣的黑色皮带下。

这么一具充满野性和力量美的躯体,头上却戴着耷拉下来的柔软黄色犬耳,身后还拖着条毛发蓬松的尾巴。

晏川的视线没法从那耳朵和尾巴上挪开,司崇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故意把头朝他歪了点,上下动了动耳朵,“可爱吗?还是电动的呢,毛很柔软,你要摸摸看吗?”向她微笑,

“不要,”斩钉截铁拒绝,“别玩坏了,还要重新订做。”晏川强迫自己冷着脸移开眼,虽然那对从黑发里探出的耳朵看着毛绒绒的,好像真的很好摸。

早在化妆间他就想象过司崇的扮相会是什么样,现实看到仍然被惊艳了一下。

纸上的人物毕竟是平面的,远没有会说会动的立体真人带来的冲击力大。何况司崇只是随意站在那,侧身望过来的颀长身姿,就超出了漫画里的冷艳俊美。那些可爱的犬饰,中和了司崇原本过于立体锋利的长相带给人的距离感,让他意外变得可亲友好。

不过就算扮相很完美,不像就是不像。

狗意味着忠诚、陪伴、永不背叛。即使你丑陋、愚蠢、贫穷、残疾,在世俗眼光里是个失败者,一无是处,但只要你豢养了它,你仍然可以是它的全世界,得到它全心的爱与守护。

和人不一样,人,即使你真心真意对待他,他仍然不会满足,想要更多更好,把你给他的视之为理所当然。人嫌狗蠢钝,难脱兽性,只是畜牲,但这让它的世界很简单,没这么多野心、背叛和算计。动物是好的,人是坏的,如果是晏川,他也宁可要一只忠诚的小狗。也许那位作者这么写,是她也失望于人的多变,想得到一位痴心爱人。

而这些,司崇是不会明白的。

晏川只想这场闹剧快点结束。

“准备好了吗?”这时丁璃问。

晏川点头,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

“好,那就开始!”

这场戏主要讲的是,洛昇和齐明吵架后离家出走,又因为服用了黑市流通的药剂,产生副作用,没法变回人身,一直处于半兽化状态,不得不躲起来,齐明找了很多地方才找到他。

司崇一步步倒退到房间角落,然后蹲下,静寂的空间内响起一阵压抑的喘息声。

晏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已经是齐明了。

推开废弃工厂的门,一片黑暗,他跨一步后侧身手在虚空摸索,似乎想找到灯的开关。

而这时,角落蹲着的生物突而抬脸偏开头,抬起手挡在眼前,头埋进臂弯里,像不能见光的深海鱼一样躲进黑暗环境。

晏川犹豫一下,又做了一个关灯的动作。

在他这个动作后,坐在墙角的司崇就把遮住脸的手拿开了,面朝他仰着脸,脸色苍白,额头密布虚汗,眼神空洞死寂,毫无神采,好像真的被自己身体的异变折磨了许久。

开口时声音非常滞涩低沉,像野兽初学人类说话般吐音含混,“你来干什么?”

晏川因司崇的变化浑身一凛,不由自主被吸引进了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