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枪走火 第49章
他发现这个答案竟然是否定的,没有你我不会变得更好。好像生命里缺了一块,最重要的部分已经被剥夺,从今以后无论走了多远,都好像是行尸走肉。美人如同枯骨,胜景如同废墟,山珍海味如同嚼蜡,这世上所有鲜艳的颜色都变成失去生命力的灰色。
就算站上了从前向往的高度,也早已不复当初的心情。说什么现在的这些就是我想要的一切啊,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这是场失败的试戏。
因为晏川哽咽了,难以说出台词。他在司崇认真的注视下,不顾不愿地哭了出来,重逢以来,他从来没像这一次这样狼狈,这样示弱。尽管一直在抬手抹去眼泪,泪水却像开闸的水库般难以停下来,他也觉得哭到喘不上气而面红耳赤的自己很丢人,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明明也没什么需要哭的事情了,他想要的人已经回来了,想要的事业在前方铺成了星光大道,他这一生已经足够圆满,比起曾经一无所有的自己,现在是多么值得珍惜啊。
可他就是难以停下来,百感交集。
他害怕如果过去有哪里出了差错,也许他们永远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为什么司崇要自作主张呢,他知不知道尝试和一个人在一起需要多大的勇气。
从他开始哭的时候起,司崇就惊慌失措了,他俯下身来紧紧抱住了他。手臂牢固地环绕过他的肩和腰,形成密不透风的保护,像哄小孩子一样,从沙发上坐起来把他抱在怀里,一下下安慰地拍打他的后背。
司崇的上半身对于晏川来说还是有些高,所以晏川最舒服的姿势是用一只手从后扒住他的肩,下巴搁在他的颈项处。他不住抽噎,越是感受到来自身边人的温暖,这种委屈就越是控制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晏川才停止哭泣。
司崇轻柔地把手伸进头发,按摩着他的头皮,希望他能好受一点。
“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晏川闭着眼,把头靠在他的肩膀,延续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这很舒服,而且安全。他喜欢司崇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沐浴乳,就是他本身的味道。如果你连一个人的汗味都觉得好闻,那完了,你可能从一开始对他就是生理性喜欢。
所以晏川低头,用力地把眼泪鼻涕擦在司崇的衣服上。他不在乎这又是哪个品牌方的定制款,既然司崇抛弃过他,这是必然要付出的一点代价。
司崇也没有抗拒或者推开他,任由他糟蹋自己的任何东西。
“不要问,”晏川轻轻嘟囔,“也许有天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司崇按摩的手顿了顿,“跟我有关吗?”
“可以说有关,也可以说无关。”
晏川松开手,离开司崇的拥抱。他往沙发的另一侧退了点,两人拉开了点距离。
“抱歉,我们继续吧。”
司崇黝黑的眼睛里倒映出晏川红肿的眼眶,“还要继续?现在?”
“是。”晏川清了清嗓子,“刚刚到哪里了,哦,洛昇问齐明他是否爱他,因为齐明从来没有主动表露出来过,只是被动地接受他对他做的事。所以洛昇才会对两人的感情毫无底气。两个人身体很熟悉了,心却还离得很远。更何况,就连卢泽都会遭遇意外,如果齐明真的喜欢自己,为什么自己却一直平安无事?……”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司崇皱眉打断他,“你很累了,需要先休息一下。”
“还好。”晏川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但齐明并不是没有感觉,他只是在遭受错过和背叛后,觉得自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他不想再去思考这个问题,自私地希望有人陪伴他就可以……”
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司崇用行动来回答,向他靠近,但又想到刚刚晏川的话,在距离唇还有一点的位置停下了,没有完全触碰,只是虚虚的很珍重的亲了一下。“不用帮我理角色了,你早点睡吧,我走了。”
在司崇要撤离的时候,晏川却拉住他的手,然后直起身搂过他的脖子,主动把嘴唇送上去。
像千百次排练过一样,司崇很自然就抬手搂上晏川的腰,越吻手收得越紧,直到两具身体贴在一起不带一点缝隙地磨蹭。
晏川本来就因为哭消耗了很多体力,现在又被掠夺尽了氧气,很快就在这个姿势支撑不住,整个人都要往下滑。
突然,司崇把他整个人抱起来,往床上走。
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在拥抱时,晏川环住司崇的腰,紧紧抓住他的肩,在意识濒临涣散的时刻,含混地贴着他耳边说,“俄尔普斯,不要回头……”
回头的俄尔普斯,是陷入对爱情的不确定,他不知道伴侣是否会坚定地跟随在自己身后,不知道自己拥有的爱情是否只是幻觉,所以他要回头,要切切实实的看见,要千百次的确认,才能放心地继续往前走。然而一旦回头,爱情的基石—信任也就此崩塌。就好像这世间的所有情侣一样,陷入爱情时却惶惑,面对伴侣时却猜疑,不知道他爱我是否像我爱他一样多,是否我的真心会成为他的负担、旁人的笑料。
不要回头,俄尔普斯。
你的爱,永远不会被无视,永远不会成为负担。
它比得上这世间所有珍贵的东西。
不用担心,我爱你正像你爱我一样多。
晏川紧紧的,紧紧的抱住怀里的人,让他嵌入自己的身体。
你要带着我走出这片深渊。
……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得像一首催眠曲。
晏川已经洗过澡,换上了睡衣,然后被放置在簇新松软的被子里,他的四肢软而沉重,整个人昏昏欲睡。
他是被司崇抱进浴室做的清理,因为结束时他腿软到无法站起来,却像餍足的猫一样趴在主人身上不愿意下来。
时钟已经过了凌晨两点,明天还有早戏,经过了精神和体力的极大损耗,他该睡了。
但晏川却强打精神,还不愿意闭眼。
水声停了。
一个身影走出来。
“你想好答案了吗?”在司崇从浴室出来时,晏川突然开口问。
这让原先旖旎的气氛一下降到了冰点。
“不是还早吗?”司崇表情僵了一下才回答。
“只是提醒你,怕你忘了。”晏川说。
司崇默默去地上捡起衣服准备穿上。
“不要走了。”
“什么?”
“这么晚了,走来走去不是很麻烦吗?”晏川裹着被子往旁边挪了一点,空出床上一半的位置。“这张床又不是睡不下两个人。柜子里还有一床被子。”
司崇手里还拿着衣服,看着床上裹成蛹的人,眼神逐渐困惑,“我好像有点看不懂你在想什么。”
晏川整个人往被子里面缩,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现在是让你睡觉,又不是让你做快问快答。”
司崇转身去橱柜里拿了新被子,在晏川身边的位子铺上。
“有一点,你得早点起来去你自己的房间,否则你助理叫你起床时会发现。”晏川突然又探出头叮嘱。
“知道了。”司崇在晏川身边躺下,侧过身看向他,然后撩开他的头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是秘密。”
晏川迅速地往被子里一躲,像怕水的猫一样敏捷,眼睛闭上,“好了,睡觉吧。”
“嗯,晚安。”司崇看着他闭上眼睛,才扭身关了灯。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和好哈
第61章 杀青
经过沈致的那场闹腾,后头的拍摄速度明显加快起来。
他们经历了误解、吵架、和好,逃过了洛昇曾经所在研究院的抓捕,得到了白露的理解与帮助。洛昇很幸运在齐明真正爱上他以后,也没遭遇什么要命的灾难。所有人都觉得也许所谓诅咒终于结束了对齐明的纠缠。又或许洛昇不是人类,所以逃脱了诅咒的范畴。总之,一切看起来都在走向圆满。
整部剧的最后一场戏并不是影片的最后一幕。
暗黄逼仄的浴室。
齐明和洛昇坐在浴缸里,半温的水流淹没至他们的胸前。身上布满伤痕的洛昇奄奄一息,手腕上有外翻的狰狞伤口,象征实验室编号的黑色油墨印记随着皮肉割损而被破坏。齐明从后拥抱着他,额头抵着他的后背,柔软的黑色头发散乱地搭在洛昇削瘦的肩膀上。
充满破碎与温情,没有其他人打扰,两个人像两只受伤的动物,从彼此身上汲取舔舐伤口的能量。
等所有戏都拍完,大家聚一起吃了顿散伙饭。
丁璃喝醉了,她卸下导演的担子,终于像刚出社会的小姑娘一样,露出软弱,肆无忌惮地哭了两声,“妈的,不就拍部剧,怎么这么累啊!半路还给我硬是塞了个编剧进来,我要是自己有钱自己投就好了!管别人什么意见!”
哭完以后,她擦干眼泪,调整过来,给自己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啤酒,一脚踩上椅背,举高杯子对所有在场的人说:“我不知道这部戏评价会怎么样,但这是我的第一部戏,我以后还会有很多部,我会一直拍,拍到我眼花看不清监视屏,腿跑不动取景地为止!希望我们还能再度相聚!”
“敬丁导!”
所有人都向她举杯。
吃饭吃到后半程,已经不是在吃饭,而是三五成群地搭着肩说话叙旧情,叙着叙着,免不了情绪化,谁活这么大没有点遗憾?人无论到了几岁都还是会受伤。平时说多了矫情,也就这种时候能放松一下。
包厢里有K歌设备,嗓子好的已经扯了话筒开始唱歌。
晏川很安静,酒精并没能触发他什么情绪化的反应。
丁璃在晏川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怎么了,怎么不去跟他们一起唱?”
晏川微笑了笑,跟她碰了个杯,“太吵了。”
举杯喝酒的时候,眼神飘到了角落,司崇坐在那里。他穿着身很潇洒的白衣服,配上微蜷半长的头发,立体深刻的五官,几乎有点出尘脱俗的味道。他正与别人碰杯敬酒,虽然被许多人围着,但郁郁寡欢,像有心事。
今天是他们约定的最后一天。
“你真的很适合干这行,尤其是进入状态的时候,不管怎么拍都十足有故事感,你光做你自己就已经像幅画了。”丁璃放下杯子。“应该很多导演给你说过吧?”
“不是,我刚拍戏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懂,连台词都要一个字一个字扣。”晏川垂下眼睛,“不止一个人说过我是很笨的人。”
“那是他们不会拍。我最喜欢拍你的眼睛,”丁璃抬起手,用手指比出相机的姿势框住晏川的脸,“你的眼神不会隐藏,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情感。有些人的眼神天生就是深情的,看只鹦鹉都像是在看情人。但你不一样,你需要内心情感作为驱动。如果对比拍摄前期和拍摄后期的话,你的眼神变了太多。这有时会让我担心演这部戏,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
丁璃放下手,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像你这样的演员对我们导演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但好演员总是比一般人更有共情力,更情绪化,更容易被影响。我不希望你陷入一段不属于你的人设错觉。”
丁璃的话让晏川想到了宁舒华,她也跟他这样说过。
他们都说他入戏太深了,他也曾经这么认为过,但后来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晏川离开饭桌,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想独自在阳台吹会儿风。
过了会儿,玻璃门打开,他侧身去看,是司崇。
“你出来干什么?”晏川问。
司崇手上拿着件外套,给他披上后背,“你刚喝了酒,身体对冷热没知觉,现在夜里这么凉,被风一吹,小心闹头疼。”
晏川抓着衣角,“你就是为了给我送衣服出来的?”
“我不是答应过你,等戏拍完了,要告诉你答案吗?”
晏川抬着下巴点了一下,“嗯,你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等戏拍完吗?”
晏川嘴一抿,“你不是说是为了报复我,让我忐忑不安的过完这最后一个月吗?”
“说是这样说,但真实原因不是这个。”司崇像喜欢看晏川这种不服输的反应,嘴角翘了翘,“起码你并不像真的因此在难受。”
“那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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