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天骄 第5章

林息一阵头痛,我爸跟陈叔叔是这么说的?

老马不动声色地看林息一眼,评价道:“技术出身,形象不错。”

老陈对林息介绍一番:“马参谋是为中将服务的,你跟着他,等于跟着中将。”

老马手一摆:“你别胡说。我跟中将关系一般,我不是他的人。”

老陈反对道:“你怎么不是他的人?跟过他好几年啦!”

老马摇着脑袋,像个弃妇似的说:“他跟前人太多,我算个什么啊。”

老陈坚决地说:“就算是端茶倒水的丫鬟,你也是他的人啊!他要你去,你跑得了吗?”

林息握着水杯,心想,这种说话方式真叫人吃不消……

老陈给林息一个眼色,林息站起来,跟老马吃了两杯。

老马看看小林,感叹道:“青年才俊呀!叶彬青还是比较喜欢技术出身的。”

老陈殷勤地布菜,等着他下文。

老马酒过三巡,吃掉海参之后,开始八卦。

老马一脸微醺地说:“老陈啊,要不是你家大侄子,我也不想说这些事情。毕竟,叶彬青都是大区政委了,背后说领导总是不好的……”

老陈慷慨激昂地说:“都是为首长服务!咱们在领会精神!”

老马回过头,对着小林那么一打量,叹气道:“你怎么喜欢上叶彬青了?他这个人阴柔得很,不怎么阳光。”

林息一脸问号地看着老马。

老马开始控制住声量,诉说陈年秘闻。原来,老马是十几年前认识了中将,当时,他们的职级差别不大。

老马说:“我当年在政治局工作,有些内部消息,跟叶彬青他们完全不是一条路上的。竞争激烈哟,我还年轻,看到龙争虎斗的,不知道哪边会赢。我就去叶彬青那里,跟他说了点情况……”

林息一听,卧槽,你泄密呀。

老马一脸正派,接着说:“叶彬青要我跟他一起,我怎能答应?他把后路给我留好就行。回去后,我想想,觉得还是不保险。我又跟我们政治部主任说了一下……”

林息看着老马,心里想:看不出来!你这浓眉大眼的,天天做政治报告,居然两边泄密?

老陈问:“后来呢?”

老马咂嘴道:“没想到,叶彬青他们还挺厉害,抢到位子。事情过去后,他也提拔了我。他跟我说,你为我做过事,我也回报了你,我们双方的了解加深了……”

老陈吃一口酒,笑咪咪地说:“这还不好?”

老马一撇嘴,咋舌说:“这下糟糕啦,所有人发觉是我说的,我众叛亲离,不能不跟着他。我只好对他说,首长,我对你忠心耿耿的,我跟他们都是逢场作戏。哎哟,结果叶彬青说了一段话……”

小林望着老马。

老马放下筷子,倏地变出一副温和的表情,模仿中将的口吻:“他当时对我说,谁能不出问题?你放心,你不喜欢我,我给你机会。你可以去找主任,找政委,哪怕找阮子燃,找谁都可以,我心里有准备。但你不要次数太多,不然我不好留你,是不是?”

老马痛心地说:“他准备那么多,我还能怎样?”

老陈一拍桌子:“谁叫你鬼机灵!首长看上你了,你还三心二意的?”

老马摇着头,不胜唏嘘地说:“开头不好,后面跟他就有点隔阂。叶彬青吧,风度是随和的,跟谁都能开诚布公的样子,其实……不达目的不罢休哦,内心太细致!不晓得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听完后,林息闷闷地想,老马还说中将不阳光?做人真难啊,还不能对他有意见……话说回来,中将跟林息所想的还不大一样,难怪季麟有所保留。

话题开始深入,林息有点激动。刚才,他好像听见季麟父亲的名字,不晓得阮子燃是什么情况?

按耐不住好奇心,林息顺嘴问了一把。老马有点意外,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老马喝一口酒,感叹道:“后生可畏,连这都有人告诉你?老陈,你侄儿也不简单呀。阮子燃之前是叶彬青的上司,是他的首长……”

老马对老陈一笑,笑得富有深意。

老陈挥舞筷子:“谁不知道这个?你快说点正经的!”

林息急忙去给老马倒酒,老陈让服务员加菜。

老马拿起酒杯,慢悠悠地回忆说:“叶彬青跟阮子燃共事时间很长。叶彬青大两岁吧?可他起点低一些。很长一段时间,叶彬青都是阮子燃手下,特别得力的样子。为了表忠心,叶彬青不惜亲身去挡子弹,差点把生命都奉献掉喽!每到阮子燃升职的关键时刻,叶彬青会去尽心,力保他加官进爵。我刚才说的事情,也是阮子燃先升的……”

林息放下筷子,聚精会神地听着。

老马喝一口酒:“阮子燃这个人呢,还比较阳光,但是说一不二的,他不喜欢当副职,每次都要当正的。叶彬青给他当过政委,参谋长,还有副团长。他们两有时会分开任职,很快会想办法再到一起搭档。阮子燃一升官,叶彬青就跟着升,就这样一路配合。阮子燃倒也没有只用叶彬青一人,有时会搞点平衡,跟别人关系也不错。叶彬青就是他的一把刀,跟别的武器不同,那是他藏在怀里的宝刀,专门用来保护自己,轻易不给别人的。听说,他们私人关系也很深厚。”

服务员端上来一大盆毛血旺,几杯杏仁豆腐。

老马拿眼瞅瞅,继续认真地说:“我们都以为,叶彬青对阮子燃算是死心塌地了。没想到后来,两人为抢权,居然搞掰掉了……”

说着,老马抄起筷子,上去夹了一坨毛血旺。

林息听得入迷,忙问:“怎么回事?”

老马吃掉血旺,对他神秘一笑:“大家都以为,阮子燃会提军级干部,他年轻嘛,年龄摆在那里,势头非常好。结果没有!当时,阮子燃犯了错误,大家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他就被解职,挂起来了。想不到的是,叶彬青接替了他的职位……”

林息吃惊地说:“解职了?”

老马的眼神意味深长:“阮子燃的错误能有几个人知道?叶彬青跟他关系密切,为什么没有被惩罚?为何叶彬青反而升了?你猜猜,他的问题,到底是谁告诉上头的?”

林息打了个寒战,沉默不语。

老马颇有兴味地说:“我们也是乱猜的,上面不说,没人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可惜啊,阮子燃的子女到底是没忍住这口气……”

林息探头探脑地问:“他们做了啥?”

老马夹起一块毛肚,往嘴里一扔:“没过多久,阮子燃的两个子女跑到军区大院里跟叶彬青的儿子打架,把他的儿子打到骨折,住院治疗去了……”

林息好像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嘴半天才合上。

老马嚼着菜,唏嘘道:“没办法,叶彬青本来是阮子燃的人,入幕之宾啊。他们气不过也是可以理解的,虎父无犬子。反目成这样,估计掩遮不住。为避免他们的矛盾,上面把阮子燃挂了一阵,安排他转到地方,不给他插手军务了……”

老陈放下筷子,评价道:“阮军长得不偿失,人家为他卖命到这个程度,算是很好啦!”

老马点点头:“说起来,还是阮子燃家风不端正,子女无法无天。再怎么生气,叶彬青已经是上级领导,你打人家儿子,自己也是颜面扫地。一家人全部走掉。世事难料,听说他现在混得也挺好。”

林息没有吃菜,他的胃和脑子没法同时工作,血都涌到脑子里去了,正在超负荷运转。

老马想了想,正色道:“有时候,下级会忽然变成上级,这种事也很常见,论资排辈出不来英雄。你带的人比你出色怎么了?谁叫你把人家培养那么好呢?叶彬青的能力这么全面,超越阮子燃是早晚的。说实话,我都觉得迟了,我认识叶彬青的时候,就觉得他更适合当正职,他负责了一切,他才是灵魂人物啊……”

老马好像喝醉了,说得很动情,让林息也一阵感慨。原来,老马并不讨厌中将,内心深处是崇拜的。有追求的男人还是服气比自己强的人,老马曾经有过追求……

老陈一拍大腿:“还说你不是他的人,瞧瞧这对首长的感情!现在单相思迟了吧?让你拿乔!”

老马“噗”得大笑起来,猛笑一通,把酒撒到桌上。老陈也大笑起来。

两个老男人乐得前仰后合的。

林息只好帮他们擦擦。

老马笑够了,又认真起来,总结道:“阮子燃走在前面,他就是军长。应该承认,阮子燃也可以当军长,毕竟他有领导的艺术,懂得人尽其才,犯错误说明他有短处,也不能因此否认他的长处。他能让叶彬青死去活来的工作,还不许他超过自己,说明他是有一套的。可惜啊,他缺乏胸怀,弄得差点下不了台……”

老陈也在旁边叹气。

林息在旁边听着,像听天书一样。原来,酒桌上还是有点真东西,真感情。

林息吃两口菜,忽然想起一件事:“中将的儿子也在军区?怎么从来没听说?”

老马笑笑:“风波的时候,叶彬青封锁消息,不让人知道打架的事。他儿子后来也离开军区。保密工作密不透风啊,啧啧。”

老陈从旁补充:“中将手下的人也都不提这事了。你瞧瞧,这思想工作水平,阮子燃就搞不好这些,没管住子女,叶彬青现在是候补委员了吧?”

老马点点头。

林息好奇地问:“中将的儿子去哪里高就啦?”

老马想了半天,说:“不知道。小时候我还见过他,挺不起眼的。是二婚老婆的儿子,不是亲生的,叫什么名字来着……”

老马想了一会,眼睛一亮:“对,叫孙致平。”

林息的筷子一下掉到桌上,目瞪口呆。

第5章

林息的筷子一下掉到桌上,目瞪口呆。

孙致平是中将的儿子啊……

无数的疑问,直到吃完酒席,林息晕乎乎的。

结账后,老陈搀着老马,两人迈着酒后的迷踪步,准备上车。老陈带来个驾驶员,坐在车里等。老陈对林息喊:“小林,一起回去吗?”

林息摆摆手:“不顺路,我自己回去。”

可能是酒壮怂人胆,林息发动车子,缓慢离开了酒店。这一下塞进爆炸性新闻,脑子被炸成一团浆糊。理了半天头绪,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首长们的八卦太富于内涵,林息心想,搞不清老马有几句是真的?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说打就打?季麟的脾气真霸道。看来,他对自己还算可以的,林息忽然找到点安慰,就像女孩子追星总能看到对方的闪光点一样。

时间显示下午五点,天色还没暗。没想到一顿饭吃这么久,创纪录了。车开到城区边缘,林息想到,附近好像就是某某电子科技集团,是季麟爸爸任职的地方。

神使鬼差地,林息转个弯,开到一栋厚壁阔窗的大楼外面。这栋办公楼有些年代感,原先可能属于军工企业,经过现代化装修,依然气势夺人。林息把车停在马路对面,守株待兔地观察,半天没动静。他不由笑自己傻。

恰在此刻,有人突然从门厅出来,林息看到,一个穿着藏蓝衬衣的男人,手插在口袋里,正带着两个人匆匆往外走,看不出多大岁数。他的模样端严,身姿和步态特别夭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心有灵犀似的停下来,看向自己的车,眼里好像带着寒芒。

林息好像被电到一样,打个激灵,心想,他肯定是季麟的爸爸。这叫阳光型?老马脑子一定坏掉了,语言功能障碍……

林息想摇上车窗,听见对面有人说话。

旁边人问:“是军区的车,阮总要过去吗?”

阮子燃目光如电,看过林息后,冷淡地说:“不认识。赶他走。”

说完,其中一个跟班就往对面走来。林息知趣地发动车子,开往另一个方向。

风景疾驰而过。

林息拍着胸口。季麟的爸爸应该比中将小两岁,四十五?四十六?为什么他看起来如此年轻?头发还是纯黑的,神情和举止跟三十多岁一样?就是他不怎么随和,警戒心真强……

林息晕陶陶的,胡思乱想着。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帅哥,可惜来不及仔细瞧瞧。

季麟跟他爸爸只有六分相像,林息咂摸着,阮子燃的气质更醒目点,可能是他性情外露,也可能是他没有笑的关系,有一种特别的男人味。类似佳酿被岁月珍藏过,火辣辣的口感微微内敛,但是香气越发峥嵘……

林息情不自禁地咽下口水,发散思维。等他回过神,忽然觉得不大好,想追季麟的话,不该没头没脑地盯着他爸爸。看来阮子燃结婚很早,帅哥为什么都急着结婚?林息扼腕叹息。

林息忍不住又想,季麟的妈妈不是一般的女人,要有三头六臂才行。这样的老公,她是怎么看住的?巾帼英雄啊。

天色暗淡下来,天边还是柔和的蓝。

A大附近,一家嘈杂的小馆里,孙致平跟吕晨刚吃过两碟饺子,喝了两瓶啤酒,一起往外走。

两人晃荡到护城河边,吕晨跳上河沿去坐着,一脸为难的表情,说:“怎么办?季麟说他不喜欢在那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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